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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術師的拳頭不自覺緊握,指甲在手心留下一個個彎成月牙形的印記。
在這一瞬間,宗九向來冷靜,似乎平淡到乏善可陳的心里極快地閃過一絲什么。
太快了,快到稍縱即逝,他根本來不及抓住什么。
是的,本該如此,諸葛暗本來就該毀掉無限循環。
甚至鬼谷子欽定的救世主,本來也應該繼承鬼谷子的意愿,將所有人帶出去。
正如宗九從一開始說的那樣,如果有人朝他許愿,那他就應該去達成。
宗九語速很快:“如果我不想呢?”
他頓了一下,像是給自己這么快回答找借口那樣:“復活所有曾經在無限循環里死去的人,這也是大家所期望的。”
“不,你錯了。”諸葛暗打量了他一會,神色了然,唇邊的笑容稍稍淡去兩分:“沒有人期望你那么做。”
“許森不希望你那么做,我也一樣。”
“我不需要你用萬能許愿券復活我,完全不需要。”
“我們都不需要,別做傻事。”
許森不希望未來再度迎接悲劇,他希望徐粟好好活下去。
而諸葛暗則是完全不必。他活的已經夠長了,屬于他的時代早就過去了,現在行走的不過是一縷亡魂,等到完成最終執念,總得回歸亡靈的懷抱。
最重要的是,比起活過來,他們都更想無限循環被毀去。
“你難道不想回去嗎?”
諸葛暗問:“如果無限循環被毀掉的話,你就可以回去了。”
“不想,現實世界太無聊了。”
宗九淡淡地說:“我寧愿復活你們。”
諸葛暗嘆了一口氣,忽然從虛空中拿出一個東西。
是一本普通的黑色封皮本。
他朝著宗九揚了揚手里的筆記本,“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A級道具,誓約之書。”
“使用這個道具后,被使用者無法違背使用者的一個命令,不然將死于心臟炸裂。很不巧的是,你曾經給過我一滴血。”
他的眼神十分平靜,半點也沒有從很久以前就開始處心積慮算計的意思。
“后悔嗎?魔術師。如果我命令你許愿毀掉這個無限循環”
諸葛暗以為他會在魔術師臉上看到錯愕,看到不敢置信,看到被背叛和欺騙的難過或屈辱。
然而這些都沒有。
不僅沒有,對方還頗為不耐煩。
宗九一把搶過他手里的誓約之書,語氣譏誚。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想騙我?”
諸葛暗忽然笑了。
在這段短短的交涉時間里,他笑的次數比宗九從認識他到現在還要多。
這樣看起來,no.3一點也不像一位苦大仇深,背負使命的人,反倒像一位僅僅有些怪異脾氣,笑容不含陰霾的青年。
他無奈地攤了攤手,“把塔羅牌留給你是件正確的決定,但偶爾還是少了些趣味。”
或許誰都不會相信諸葛暗。但宗九會。
因為塔羅牌早已告訴他,除了鬼谷子的身份以外,諸葛暗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全部都是實話。
所以他不會強迫宗九去做他不想做的事。
諸葛暗意味深長地看了宗九一眼,語氣變得格外認真且鄭重。
“這就是我對你最后的請求,毀掉這里,或者”
他頓了一下:“你知道該怎么做。”
說這句話的時候,宗九看到他的周身開始變得透明起來。
于是他們都明白了,時限將至。
然而變得透明的人卻絲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變化,也不在意自己是不是馬上就要死亡,反而喃喃自語:“這么多年了,忽然就要結束這一切,稍微有些不太習慣。”
宗九把這本從未使用過的誓約之書隨手往后面一扔。
“既然這么累了,那就滾回去好好休息吧。”
白發魔術師盯著對方逐漸透明的身影,忽然沒頭沒尾地說道。
“你真可怕,連自己的死都不放過。”
到最后,諸葛暗都還算計了宗九一把。
他太了解宗九了。
如果真的用誓約之書命令宗九去完成他的遺愿,那反骨錚錚的宗九多半不會這么干。
反倒是現在。什么也不干,反而能夠達成他的目的。
諸葛暗用他的死,光明正大的加重了這個的請求。
因為他清楚,在他死去的那一刻,這個目的就達到了。
在不久后的未來,無限循環不會存在,也不會再有人在這里受苦受難,茍延殘喘了。
宗九看了他很久,難得地,他屈服般嘆了一口氣。
“你才應該是那個救世主,比起我,你稱職得多。”
不論是預言,還是為了這個目的苦苦奮斗,雖千萬難吾往矣的信念,宗九都自認比不上諸葛暗。更沒有對方那種堪稱高人一等的精神境界。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秒,諸葛暗張了張口。
他有很多話想說,例如救世主并不看重過程,而是看重結果。
鬼谷子花了這么長時間,讓這么多無辜的人前赴后繼地送命,卻是撈得鏡花水月。
而魔術師,或許在他自己都還沒有發覺的時候,他就已經讓那位最可怕的大魔王心甘情愿俯首稱臣。
最后,諸葛暗只說了三個字。
他笑著搖了搖頭說。我不配。
第237章
終局之戰
外面的演播大廳和直播間依舊嘈雜一片,
討論聲不斷。
至此,除了魔術師和諸葛暗以外,其他的
級練習生全部選擇了棄權回到演播大廳。
這等變故也讓圍觀的觀眾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
【怎么回事?我記得諸葛暗是站在魔術師陣營的啊?】
【我也剛想說這個,
當初不是no.3第一個支持魔術師,然后建立聯盟,
說要帶所有人離開無限循環的嗎?】
【天......看這個模樣,該不會是他們真的內訌了吧】
【我也在懷疑這個,
魔術師如果通過導師考核,
那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了......兩個人的1v1副本,如果沒有棄權的話,那肯定會死掉一個】
【不要啊,魔術師和諸葛大佬我都很喜歡,
不想他們任何一個死掉嗚嗚嗚嗚】
不少熟知no.3和no.9好關系的練習生連忙抬頭朝著演播大廳上方望去。
在那上面,
眾位
級的臉色都好不到哪去。
毫無疑問,
諸葛暗沒有和他們一起出來,這個舉動已經足夠表明他的態度。
但很快,驅魔人就率先打破了這眾人沉默焦灼的氣氛。
他哈哈大笑幾聲,
轉頭看向一旁王座上的黑衣阿贊。
“老鬼,
醒了?”
后者連同彌賽亞,波塞冬還有黑巫師一起,都像是如夢初醒那樣,猛然從王座上一個打挺。
在他們頭頂,那些無法用肉眼輕易觀察到的傀儡線一根接一根開始了撤離,讓所有被深度操縱的傀儡從半夢半醒的朦朧狀態中一下子回神。
按理來說惡魔的深度操縱是無法破除的,除非他自己愿意撤走傀儡線。
但這會兒他心情似乎不錯,于是便按照約定,大發慈悲地撤走了傀儡線,
留下幾個剛剛從深度操縱中醒來的練習生面面相覷。
“......嗯。”
半晌,聽到驅魔人的話后,黑衣阿贊這才抬手扶額,長嘆一聲。
于他平日里沉穩寡言的性格而言,這已經算是很懊惱的表現了。
他們雖然被傀儡絲操縱,但事實上記憶還是保留的,只是無法思考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而已。現在一回憶起來簡直社死現場,無地自容,恨不得扛著火車連夜搬離這個星球。
特別是彌賽亞,在原地愣了許久,甚至就連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也黯淡下來。
有了這點小插曲,王座上的氣氛不說活躍,好歹沒有那么僵持。
再怎么說,大家走到
級的實力。雖然黑衣阿贊以前看彌賽亞不爽,但這會兒接觸操縱后也難免多了些兔死狐悲,惺惺相惜的心情。
就在大家想要抒發自己是怎么不慎著道的心情時,土御門忽然驚呼一聲。
“你們快看!”
他的聲音帶著全然的不敢置信,就像看到什么極其令人驚訝的東西。
全體
級都抬眸看去,就連一直沉默思忖的梵卓和沉浸在難過里的彌賽亞也睜大了眼睛。
在那黑漆漆一片的直播間屏幕上,代表諸葛暗的灰黑色卦盤悄無聲息地黯淡了。
眾所周知,如果是棄權的話則會印上一個小黑印。但黯淡的話......則是代表死亡。
“怎么可能?!諸葛大佬死了?”
死寂般的沉默里,終于有練習生驚呼出聲。
怎么可能呢?那位曾經高居大家公認“找不出兇手那兇手絕對是他”“心狠手辣傳奇三面間諜”“對不起等到驚悚練習生比賽才知道原來是位正兒八經童叟無欺大好人”的no.3諸葛暗,竟然會死?
【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像諸葛大佬這么聰明的人,怎么會死呢?】
【啊嗚嗚嗚嗚我哭了,之前諸葛大佬在超
級副本里救了那么多人,我才知道我以前一直誤會他了,結果現在他卻死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啊,難道no.3真的臨時跳反了嗎,可這怎么可能啊?他擅長預言,難道沒有預測到自己的死亡嗎】
演播大廳同樣也是一片沉寂。
這里近乎大半人都蒙受過no.3的恩情,如今看到這一幕心里更是百味陳雜,不知道說什么好。
很久很久,才有練習生喃喃自語:“......我以為,其實我以為,或許其他
級會死,但我真的從來沒想過諸葛大佬會死。”
無數人沉默著表示認同。
“難道是我們猜錯了,其實他不是鬼谷子?”
土御門聲音猶豫,“那么多年前的人,想活下來多難啊,如果他是鬼谷子,他那么聰明,還能夠預測天機,他怎么會算不到自己的死呢?”
對啊,諸葛暗怎么會算不到呢?
如果諸葛暗能算到的話,他為什么不棄權呢?為什么還要留在那里呢?
沒有人知道為什么。
......
另一邊,在最后一點黑色消失在空氣中后,整個空間再度恢復了云霧翻涌的靜寂。
就好像從來沒有人存在過一樣。
宗九站立在原地,靜默了很久,忽然一言不發地低下頭去。
他慢慢松開自己的手。
不知從何時起,這只手的手心上就布滿了五個月牙印,有些甚至深得見了血,透著些不甚明晰的暗紅色。
對一位魔術師來說,手有多重要自然不必多言。
特別是對宗九這種曾經品味過雙手殘廢的魔術師來說。甚至在剛進入無限循環的那段時間里,他午夜夢回,忽然一下子驚醒,第一件事情都是確認自己的手有沒有事。等到察覺到自己手指可以自由施力之后,才能重新沉入黑甜夢境。
而現在,在聽到諸葛暗說無限循環如果毀去,惡魔也會不復存在后,宗九發覺自己竟然有一瞬間無法克制情緒波動。
它具體代表了什么宗九不愿意深想,但至少......至少這表明了惡魔可以影響他,而他也打心底里也不希望對方死。
危險的訊號。
可他們誰都不會說。
宗九閉了閉眼,等到重新睜眼后,瞳孔再度恢復了平和。
他沒有絲毫停頓,大跨步向前走去。走向那個門背上印著玫瑰花和撲克牌的白色大門。
他知道,惡魔就在背后等他。
這是屬于他們最后的決戰。
門很容易就被推開了,宗九甚至并沒有用太大的力氣。
下一秒,魔術師就被一雙冰冷的手摟住腰肢,強硬般拉到了背后霧茫茫的空間里。
“寶貝,你讓我等了好久。”
黑發惡魔十分自來熟地將頭枕在他的肩窩,語氣散漫。
他的手指搭在魔術師修長的脖頸上,卻再也沒有當初那種尖銳又陰冷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