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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一如既往都是,走到哪里,都離不開編織藤條筐的活兒。
瞧著架勢,明顯是有什么事要商量。
王栓柱見趙振國來了,老臉上立馬堆積起了笑容,殷勤地招呼著他說道。
“老四,你來這邊坐,叔有事找你商量。”
趙振國見著老家伙笑得如此市儈,吃定他準沒憋什么好屁。
邁著懶散的大長腿,走了過去,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空出來的凳子上,翹著二郎腿,大口啃著白面饅頭。
目光掃視了幾個村子里的民兵,見他們幾個這會兒,沒了平時的囂張氣焰,臉上都還帶著傷。
個個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
身為一村之長的王拴柱,被大家尊敬慣了,可面對著趙振國這種派頭,他也擺不起譜了。
更何況眼下還有事有求于他,更加不敢在他面前擺譜了。
"四兒,你不經常下地,你可能也不曉得情況,咱村子上,最近被隔壁村子的人,欺負慘了!”
說到這里王栓柱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趙振國的臉色,接著補充道。
“事情是這樣,生產隊里的兩頭牛跑出去了,不湊巧,跑到隔壁村里莊稼地了,被隔壁村的民兵給扣了,你說咱隊里的牛,都是有數的,少一頭都不沾,他們還一下子扣了兩頭。”
說完這番話,緊鎖眉頭的王拴住,狠狠地抽了一口旱煙,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瞧瞧那幾個兔崽子,讓他們去領牛回來,被打成那個熊樣子!”
一副恨鐵不成鋼,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生產隊的牛少一頭,自己這個村長都要擔責任的。
他可賠不起這么大一頭牛!
眼看身邊的趙振國饅頭吃了一大半了,還不見他發話,只能哀求道:
“老四,叔知道你人脈廣,對方那邊的民兵隊長,還是你小弟,你過去幫忙把牛要回來吧~”
趙振國不急不躁地把最后一口饅頭送入口中,目光對視上王拴住那雙渾濁迫切的目光,本不想摻和這種破事,可想了想,過幾天說不定還要用上這個老家伙辦事。
購買鋼筋,需要批條子蓋章,這事還必須得他跑一趟才行!
趙振國從口袋里摸出煙,抽出一根,遞給了身邊的王栓住,接著又抽了一根,放入自己口中。
裝好煙,劃拉開一根火柴,點燃煙,瞇著眼睛,深深抽了一大口,緩緩吐出煙霧。
在王栓柱眼巴巴的注視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不咸不淡地說了句。
“我試試。”
聽到他松口,王栓柱激動得厲害,只要他愿意去出面處理,牛絕對能要得回來,他在幾個村子都是出了名的惡,壓根沒人不敢不買他賬。
這下心可總算是放在了肚子里,那可是兩只成年牛啊,是犁地的主要工具,把自己賣了,也沒那么多錢賠!
沖著趙振國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說道。
“你辦事,叔叔放心了。”
王栓柱說著目光看向民兵隊長,立即就變了臉色。
“你帶著他們幾個,跟著老四去打個下手,別整天只知道在村子里耀武揚威的!真正用得著你們的時候,頂個屁用。”
王大海灰頭土臉地點頭應聲道。
“知道了,叔。”
趙振國見事談完了,想著盡早辦完事,不耽誤回家給媳婦做午飯,從凳子上起來。
“走吧。”
說著率先邁步朝著院子外走去。
商量了快一早上沒結果的事情,老四來了后,前后不過十幾分鐘的事情,就解決了王拴住的一個大難題。
這讓他頓時覺得,村子上有這么一號人物,也不錯!
臨近中午到的時候,王大海牽著兩頭牛回了生產隊交差。
趙振國則是手里拎著兩只老母雞,邁著闊步回了家。
宋婉清正挽著袖子準備做飯,瞧見自己男人手里拎著兩只老母雞回來,走上前驚訝道。
“這你哪弄來的?”
說著見他掀開竹籠,把兩只母雞扔了進去。
聽到媳婦問得,趙振國笑得一臉開心,這可是費了一番功夫才買到的兩只老母雞,想著拿回來給媳婦用石斛補一補。
怕媳婦心疼錢,索性也沒告訴她是買的。
“別人送的。”
聽到他說的,宋婉清壓根不信,估摸著他肯定是高價買的。
長到能下蛋的老母雞,一般不出高價,農戶家都不愿意售賣的,平時這些雞,都拿來下雞蛋,留給孩子吃,好長身體。
本來四五月時,正是孵小雞的時候,那會兒本來自己也計劃買幾只小雞來養,母雞長大后下蛋,正好可以供孩子以后吃雞蛋羹。
可當時剛生了孩子,家里連幾毛錢都拿不出來,更沒有多余時間料理小雞,這才沒買。
眼下他花高價買了兩只老母雞回來也行,反正下了雞蛋,能留著吃。
趙振國洗完手,上前摟住自己媳婦,見她盯著兩老母雞不說話,弓著腰身,下顎墊在她肩膀說道。
“過幾天,房子就要動工了,家里可能有點吵,你沒事可以去大哥家坐坐。”
宋婉清側過臉,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收回視線,隱晦地問了句。
“大哥跟二嫂的事情,你知道嗎?”
聽到媳婦的話,趙振國愣了一下,大哥跟二嫂什么事?想了好一會兒,愣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怎么了?還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宋婉清從他懷里退了出來,轉過身來,與他四目相對后,見他一臉坦然,明顯是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這種事,誰敢在他面前嚼舌頭根。
依照趙振國性子,聽到有人敢在他面前編排他大哥跟二嫂,不把人打殘都是好的了!
猶豫了片刻,沖他說道:“她們說大寶是二嫂跟大哥的...所以,我不怎么想去大哥家。”說完這番話,目光緊緊盯著面前的男人。
帶著些緊張,生怕錯過他臉上每一個細微表情。
聽到媳婦的這番話,趙振國也被震驚到了,這確實是頭一次聽說。
這么一仔細想,二哥確實對大寶不冷不熱,反倒是大哥,經常會給大寶買糖吃,之前還納悶,大哥家三個孩子,也沒見他對那個上心過。
之前壓根也沒往這方面想,現在被媳婦這么一說。
總算是明白過來,哪里不對勁兒了!
收回心神,看著面前的媳婦說道:“行,不想去就不去,以后我盡量不去山上了。”
【70、借肉的二嫂被打了】
真沒想到,大哥二哥能干出這么荒唐的事兒來。
估摸著這件事,在村子里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就自己跟大嫂還跟傻子似的,蒙在鼓里頭,二嫂說不定也不知道。
要不然,就她那不安分的性子,早背著二哥偷人去了!
難怪最近一提大哥,媳婦兒那表情就很不對勁,跟吃了蒼蠅似的,原來是這么回事兒。
“行了,你去瞅瞅孩子,我去做飯。”
趙振國說著,伸手把媳婦腰間的圍裙解了下來。
宋婉清瞧著他邁著兩條長腿,一彎腰就鉆進了廚房,心里頭還犯嘀咕,這人咋就這么實誠,自己說啥他都信,也不問問是真是假。
他就不怕自己是嘴碎,瞎傳閑話造謠他大哥?
還有,剛才還念叨著以后盡量少往山上跑了,他這是怕自己一個女人在屋里心里頭不踏實嗎?
這么想著,她就走到廚房門口,直愣愣地盯著里頭那個忙活的高大身影,開口說道:
“我一個人在家帶著孩子,能有啥事兒啊。”
趙振國聽到媳婦的話,扭頭瞅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她,咧嘴笑著回了一句:
“最近天兒冷了,我也不想往山上竄了,正好趁著建房子這事兒,在家歇歇腳。”
這話剛一落地,就見媳婦臉上綻出了個難得的笑容,那笑容干凈又純粹,是從心窩子里頭掏出來的開心。
趙振國記得真真的,他頭一回見媳婦這么笑,還是結婚那天,兩人在院子里拜完天地,
她帶著羞澀和歡喜,偷偷地瞟了自己一眼。
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自己要嫁給的漢子實際上是個啥號人,滿心都是歡喜和盼頭。
可等婚后啊,她才發現自己嫁了個啥樣的男人,那時候后悔也晚了,只能認命,每天琢磨著怎么把日子過好,把這個家照顧好。
家里頭窮得叮當響,她大著肚子還得去地里干活,掙工分,換點微薄的糧票。
想到這些,趙振國心里頭就跟塞了團棉花似的,堵得慌。
帶著濕漉漉的手,來到門口,彎腰在宋婉清臉頰親了一口,說道:
“好了,你去歇會兒,待會兒飯好了我喊你。”
這一幕,不偏不倚,正巧讓劉桂華瞧見了,她扯著大嗓門嚷嚷到。
“哎呦喂,青天白日的,可真臊死個人!”
說著就湊到了他們夫妻二人跟前兒。
她心里頭酸溜溜的,一看見老四,就能想到那晚偷窺的一幕...
心里頭不是滋味兒,上上下下打量著宋婉清,瞧著她身上嶄新的衣服,心里頭納悶兒,趙振國到底給她買了多少套新衣服啊?
在這山洼洼里頭,穿這么好的新衣服干啥呢?
給誰看呢!顯擺啥顯擺!
趙振國看著劉桂華那不善的目光在媳婦身上來回掃,臉色就沉了下來,這一年來,她可沒少擠兌自家媳婦兒!
之前自己渾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啥都不知道,由著二嫂磋磨她。
“二嫂,有事兒?”趙振國開口問道。
劉桂華聽了他的話,收回打量宋婉清的目光,看向趙振國,故作愁眉苦臉地說道:
“四兒啊,恁大侄子最近正抽條,家里頭太久沒吃過肉了,他吵吵著想吃肉絲兒面條,你看能不能借給二嫂點肉跟白面?”
趙振國高大的身軀懶洋洋地依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劉桂華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臉,開口說道:
“我記得前陣子我還給二哥送了兩斤肉呢,之前你還在我這兒拿走了一斤肉票,二兩油,是吧?先把那些還回來再說!”
劉桂華一聽這話,呆若木雞,壓根兒沒想到趙振國會開口讓她還東西。
“四兒,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啊?是不是誰在你面前亂嚼舌頭根子了?想挑撥咱們兩家的關系?”
說話間,還狠狠地剜了宋婉清兩眼。
宋婉清一聽就知道二嫂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她也懶得跟她掰扯,就看了自己男人一眼,說了句:
“我先回屋了。”
說完就轉身進了堂屋。
劉桂華一看這架勢,有點懵了,這啥情況?她進屋了,難道是老四在廚房忙活?
一時間搞不清楚狀況,眼睛一掃,就瞅見了院子里竹籠里的兩只胖乎乎的老母雞。
心里頭又打起了老母雞的主意,開口問道:
“這雞能下蛋了吧?”
宋婉清一聽這話,忍不住走了出來,生怕趙振國一時心軟又給她啥東西,沖著劉桂華說道:
“二嫂,你就別總惦記我家這點兒東西了,咱家也不寬裕不是!”
話剛落地,趙二哥就拎著一根棍子,黑著臉進了門。
劉桂華一見,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趕緊開口解釋:
“老二,你聽我說,是大寶,大寶饞肉了,我這不是想過來借點兒嘛。”說著,她嚇得直往趙振國身后躲。
趙振國閃身,躲開了她,走上前喊了聲:
“二哥。”他瞅了一眼二哥手里緊攥的棍子,那青筋都蹦出來了,這是咋了?
趙二哥臉色鐵青,眼珠子死死地盯著劉桂華,沖著自家兄弟說:
“四兒,你給我起開,我今天非得打死這個偷人的賤貨不可。”
聽到偷人二字時,趙振國松開了握著二哥的手腕,側過身體,看向嚇破膽子的劉桂華。
她看著趙二哥一步步逼近,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大聲嚷嚷起來:
“老二,我錯了,別打我,別打我啊!”說著,她沖出廚房,
直愣愣地躲到宋婉清身后,拽著宋婉清的衣服不放:
“老四媳婦,你快勸勸你二哥,別讓他打我啊,會出人命的!”
趙振國看自己媳婦兒被劉桂華拽得踉踉蹌蹌的,趕緊快步上前,把她拉進懷里護著。
然后,他一把將劉桂華推到二哥身邊,說:
“二哥,有什么事,你們回家,關起門來慢慢解決。”
無處可以逃的劉桂華,被趙二哥拽著衣服領子,一路拽著往家走。路上,鄰里街坊都伸長了脖子看笑話。
他趙老二,這幾年下來,在村里都成了笑柄了!
做了好幾年的烏龜王八蛋,現在又戴上了綠帽子,在同村男人面前,頭都抬不起來了。
這一路上,劉桂華哭得跟殺豬似的,尖叫聲連連。
可沒一個街坊愿意出來為她說句話。
直到被趙二哥硬拽回家,劉桂華絕望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雙手緊緊抱著趙二哥的腿,眼淚鼻涕一把抓,哭著哀求道:“我真沒跟那人有啥,都是外頭那些長舌婦亂嚼舌根子啊,你咋能信他們的,就不信我呢?”
趙老二手里緊緊攥著那根棍子,氣得渾身跟篩糠似的直發抖。
他心里頭跟明鏡似的,自家這個娘們是啥貨色,他比誰都清楚。
更何況,那二麻子連媳婦屁股上有個黑痣都說得一清二楚,她還敢在這兒狡辯,說是外頭人瞎說。
趙老二揚起棍子,可那手就跟僵住了一樣,久久落不下去。
自家媳婦讓別的男人給睡了,自己卻只能在這兒干生氣,窩囊的只能打媳婦出氣……
他氣得把棍子往地上一摔,走到一旁蹲下身子,掏出旱煙袋,悶著頭抽起了旱?
【71、山羊】
劉桂華見自己男人這樣,橫了他一眼后,繼續哭著。
這會兒不是怕的哭,而是真真切切哭自己可憐,悲哀,嫁個沒用的男人。
連最基本的哪方面都不行,自己這輩子可怎么活啊!
東頭的老光棍雖說年紀大了點,可人家哪方面都比自家男人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