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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有一個瞬間,劉二妮心里頭那個慌啊,真以為狗剩會跟劉家人一樣,把自己當物件賣給別人。
沒想到那個男人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眼神規矩得不行。
劉二妮突然覺得,這個大哥,搞不好真的會放過他倆!
眼瞅著振國哥信了自己的話,把槍也收起來了,狗剩那高興勁兒,就跟吃了蜜似的。
趙振國瞅了他倆一眼,問道:“那你倆以后打算咋辦呢?”
他真的只是隨口一問,但話問出口就覺得自己怎么像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
狗剩撓了撓頭,嘿嘿一笑說:“過一天算一天唄。我隔三岔五地來給她送點吃的...”
劉二妮一聽男人大哥問起兩人的打算,福如心至,懇求道:
“大哥,您心善,有本事,求您給我和狗剩哥指條明路吧,我知道怎么從這里出去...”
趙振國:這女人有點意思。
他沒立刻答應這個交易,反而瞇著眼問:“那你先說說,你到底是啥來歷?為啥會落到這步田地?”
劉二妮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大哥,我本名叫李盼弟,是家里的第四個丫頭,上頭還有三個姐姐,招娣、來娣、引娣,光聽這名字,你就知道家里頭多想要個男娃了。
我十歲那年,我娘終于生下了弟弟,那陣子家里頭高興得跟過年似的。可弟弟出生后的第二年,我娘就把我送到了一百多里地外的劉家村,說家里孩子太多,實在養不起我了。
我那時候心里頭還美滋滋的,想著多了三個哥哥,以后也有人疼了。我們村的三丫就有兩哥哥,哥哥們可寵她了,我那時候還羨慕著呢。
可到了劉家我才知道,我娘把我賣了,賣了五塊錢,把我送到這家做童養媳的,每天不僅要干活伺候那三個傻子,還得伺候死了婆娘的劉老漢。說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劉老漢和他婆娘是表兄妹的原因,劉家三個兒子全都癡癡傻傻的,最大的劉老大已經快三十了,也說不上媳婦。
劉老三跟我年紀差不多大,我一度還以為自己會配給他呢,心里頭還偷偷樂過。可沒想到…
我滿十二歲那年,來了月事,他們說我長大了,時候到了。那天晚上,劉老漢和他那三個兒子,就像餓狼似的,摸進了我的房間,把我給糟蹋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可沒人管我,一家三個傻子,他們老劉家在那片簡直就是橫著走,沒人敢為了我得罪他們!
從那以后,他們四個就變著法兒地折騰我,我過得生不如死。為了口吃的,劉老漢甚至還會把我給牲口一樣,租借給村里其他男人們!
后來,我竟然懷了個男娃,說來也怪,他們那么折騰,娃居然都不掉,還被我生下來了!
造孽啊!我自己都不知道這娃的親爹到底是哪個!
男娃滿月那天,家里頭親戚都來了。我瞅著是個機會,就跪在地上,求他們幫幫我,讓我脫離這苦海。可那些親戚啊,一個個都冷漠得跟冰塊似的,沒人愿意搭把手。
他們還怕我把這家的丑事說出去,壞了他們的名聲。
最后,那幫男人們竟然狠心地又把我輪了一遍,
我不是沒想過逃走或者報官,可我連村子都出不去。
那村的村長跟劉老漢是親戚,他甚至也跟劉老漢一起糟蹋過我。那時候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最后,我實在是受不了了,就發了狠,從角落里翻出一包老鼠藥,悄悄地下在了全家人的飯里。我當時就想,大不了同歸于盡,老娘受夠了這日子了!”
“哈哈哈哈,十一口,全死了!連那個爹都不知道的逆子一塊全死了!該!他們老劉家就該斷子絕孫!”劉二妮笑得像是地獄歸來索命的無常。
...
故事講完了,狗剩的眼圈早已泛紅,趙振國的拳頭也不自覺地緊攥起來。
他倆都明白,那家人死得不冤,那女人要是有一條活路可走,又怎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狗剩這還是頭一回聽劉二妮完完整整地講出自己的遭遇,心里難受得就像刀割一樣。
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聲音帶著顫音說:“哥,振國哥,我求你了,幫我媳婦想想辦法吧!”
趙振國低著頭,沉吟了片刻,抬眼看向劉二妮,問道:“二妮,你會念金剛經不?”
這話問得突兀,狗剩和劉二妮都楞了。
【239、死一回!】
劉二妮和狗剩兩人對視了一眼,眼里滿是迷茫。
他倆都大字不識一個,這金剛經是個啥玩意兒?
聽那名字,倒是像村里老人們偶爾提起過的佛經啥的。可破四舊的時候,不是都說這玩意兒不能信,要掃除干凈嘛?
趙振國見他倆一臉困惑,也沒急著解釋,只是沉穩地吩咐劉二妮,讓她一個月之后,得把這金剛經給倒背如流。
他說得輕松,可劉二妮心里直犯嘀咕。
不過,趙振國也給了話兒,要是劉二妮真能辦到,他就有下一步的打算;要是辦不到,那也就算了,仿佛這事兒對他來說,可輕可重,全看劉二妮的造化了。
狗剩:聽不懂,但是聽大哥的就對了!大哥比自己聰明多了!
他見二妮還有些猶豫,急忙朝她點點頭,眼神堅定地說:
“媳婦,聽不懂沒關系,咱聽大哥的就對了!大哥肯定有他的道理。”
劉二妮想了想,自己這輩子已經這樣了,背著11條人命,只能躲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茍且偷生,如果不小心被抓到,就要被拉去吃槍子兒。
如今這個大哥說有門,好不容易有個機會,那就試試唄。于是,她咬了咬牙,保證自己一定能辦到。
狗剩見劉二妮肯照辦,心里也松了口氣。他壓低聲音跟劉二妮說:
“媳婦你放心,我一定把那個啥經弄來!”
看他倆肯聽自己的話,趙振國覺得這還差不多,他真的是怕極了豬隊友,怕劉二妮是個拎不清的,如今看來搞不好真能成!
這事揭過去了,趙振國才“咔嚓”兩下把劉二妮的胳膊接了回去。
接完胳膊,他抄起那把漢陽造,跟揮著根掃帚疙瘩似的,追著狗剩滿墓室打。
這癟犢子,缺心眼兒到家了,差點把自己炸上天!
不收拾看來是真不長記性!
狗剩一邊玩命似的跑,一邊鬼哭狼嚎著:
“哥,哥,你輕點打啊!把蛋給我留著,我還指著我媳婦給我生娃呢!”
這話把趙振國氣得直瞪眼,手里的漢陽造揮得更歡了,真夠缺心眼的,咋打能打到蛋么…
“你嚎嚎個屁!真是欠打!”
劉二妮也瞧出來這大哥只是為了泄憤而已,沒想著真打壞自家男人,所以并不上前阻攔,捂著嘴笑著看狗剩被打!
起初,趙振國還真以為狗剩是故意把自己炸進墓里,就是為了讓自己親眼見見劉二妮,聽聽她的故事,從而動了惻隱之心,好幫她。
但看這貨跑得跟喪家之犬似的,缺心眼兒得這么徹底,又覺得不像那么回事。
狗剩還真怕四哥把自己打壞了,一邊躲一邊跟趙振國解釋:
“哥,我錯了,我真不是故意的!這墓我也不知道!前幾天我把劉二妮藏在一個山洞里,可昨天我上山一看,她人沒了!
我以為她被狼叼走了,所以今天才死皮賴臉地跟著你上山,除了躲王栓住,就是為了找二妮!
至于把大家炸下來,真的是手滑了,不是故意的,我咋住也不可能把自己炸飛吧…”
趙振國一聽,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躲王栓住到底為啥?你到底捅了啥婁子了?”
狗剩一聽這話,立馬支支吾吾起來,咋問都不肯說。
趙振國瞪了狗剩一眼,這家伙到底怎么招惹王栓住了,那么怕村長,至于么?
劉二妮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
“大哥,狗剩說的沒錯,我確實是躲在一個山洞里,可也不知道踩到啥玩意兒了,就咕嚕咕嚕滾到地底下了。
這地底下還真大,一個房間連著一個房間,跟個迷宮似的,我轉悠了好久才找到出路…”
其實劉二妮心里還藏著事兒呢,沒敢全說出來。
第一個人滾下來的時候,她嚇得差點就拿起漢陽造把那人給崩了。
之所以沒開槍,完全是因為她聽那人的哎呦聲,覺得像是狗剩。
至于后來滾下來的那兩人,她從狗剩嘴里知道他們是來抓自己的,還真想摸到那個房間里,神不知鬼不覺把那倆人給突突了。
但是狗剩攔著她,說周大勇那個公安要是死在這里,事情可就鬧大了,那可就真沒法收拾了。不如找找大哥,托他想想辦法…
但劉二妮不說,趙振國心里也明白,他瞅了劉二妮一眼,慢悠悠地說道:
“你今天沒一時沖動開了槍,那可是救了你自個兒一命。要是真把那倆人殺了,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行了,我知道這地兒你熟,帶我去找那兩人吧?”
那倆,一個是特派員,一個是掛名的民兵隊長,都死在山里,事情可不好捂住了…
劉二妮還沒來得及開口反對,狗剩就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連忙說道:
“哥,你讓二妮去帶路,那周大勇還不得把她給逮了去?”
趙振國沒好氣地瞪了狗剩一眼,拿槍托砰,敲了下他的腦袋,說道:
“你動動你那榆木疙瘩腦子行不行?帶路,又不是說我要把她送給周大勇,劉二妮和周大勇那兩人別碰面不就完了?”
狗剩被敲得一愣一愣的,吭哧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道:
“可,可周大勇就是為了二妮來的啊,找不到二妮,他怕是不會就這么算了。”
趙振國看著狗剩那傻樣,戲謔地笑了笑,說道:
“呵呵,你原來還長腦子了啊?”
狗剩一聽大哥這么說,傻笑著撓了撓頭,心里還美著呢,大哥這是在夸他呢!
把趙振國整的挺無語的,據說吃核桃補腦子,以形補形,回頭給這貨整兩斤!
劉二妮這時也湊近了些,臉上滿是焦急,連聲問道:
“大哥,那眼下這可咋辦吶?”
趙振國瞇縫著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說道:
“簡單,讓劉二妮死了不就行嘍!”
狗剩一聽這話,眼眶都紅了,帶著哭腔說道:
“哥,你不是說要放過二妮的嘛?咋又讓她死呢?”
他委屈極了,大哥都答應了,一口吐沫一個釘,咋能反悔呢?他開口就想說話,劉二妮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別吭聲。
她比狗剩機靈,聽完這話,好像琢磨出了點味兒來,眨巴著眼睛問道:
“大哥,那你準備咋讓我‘死’一回哩?”
【240、欠了條命】
趙振國這計劃確實有些冒險,他瞅了瞅劉二妮,問:“你敢不敢?”
既然決定聽大哥的,劉二妮就準備一條道走到黑了!她二話不說,重重地點了點頭。
趙振國壓低聲音,把計劃跟劉二妮細細說了一遍。
他生怕狗剩那戀愛腦知道了,萬一藏不住事兒...
所以,這計劃就他倆知道,狗剩啥也不知道,正好能本色出演,免得露餡。
狗剩看著媳婦和四哥嘀嘀咕咕,一句也沒聽見,但倆人都比他聰明,媳婦甚至還朝他使了個放心的眼神,那他就聽媳婦和大哥的!
...
這邊,王大海和周大勇已經被困在那間石室里快六個小時了。
也不知道這石室是咋建的,地磚的縫細得連匕首都插不進去。
他倆不知道,這墓各相連的石板間是用礪灰、石膏粉摻和的材料填補。要是真能插進去匕首,當時修墓的工匠脖子就該被咔嚓了。
周大勇拿起五四手槍,對著地磚和墻面崩了好幾下,結果上面只是多了幾個彈孔,愣是一點要開的跡象都沒有。
王大海頂著周大勇,兩人把天花板也摸了個遍,就是找不到出去的地方。
再這么下去,都不用干糧和水消耗完,只要氧氣消耗完,倆人就會死在這石室里。
周大勇心涼透了,甚至連遺書都寫好了,寫滿了整整一個煙盒。
王大海也想寫,可他文化有限,憋了半天,只寫出一句“爹娘,孩兒不孝!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兩人正絕望得要命呢,突然聽見石室外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
他倆定睛一看,嚴絲合縫的石壁上竟然出現了一個門!
緊接著,有個人打著手電筒走了進來,宛如天神下凡一般!
“你倆沒事吧?”熟悉的聲音傳來,王大海當時就差點哭出來,大喊道:“振國哥,你簡直就是我們的救星,神仙下凡啊!”
周大勇也連連感謝趙振國,臉上滿是劫后余生的喜悅,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只說從今以后,振國就是他親兄弟,以后誰欺負趙振國,先問問他干不干!
趙振國笑著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帶著他們走出了那間令人窒息的石室。
一出石室,王大海就看見了蹲在門邊的狗剩,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上去就是一頓削,把狗剩打得滿頭是包也不敢還手。
周大勇看著狗剩這貨,心里頭也癢癢,也想上去跺他兩腳,只是礙于身份不好動手。
想想早上自己還勸趙振國留下這小子,說多個人好幫忙,現在看來,這哪是幫忙啊,簡直就是幫倒忙!差點沒把自己給害死!
眼瞅著狗剩已經被王大海打的鼻青臉腫了,周大勇才假模假樣地勸架。
周大勇問:“振國,下一步咱們怎么辦?”
趙振國伸手指了指石室門口一塊看似平凡無奇的石頭,說:
“我剛才聽到你們這個石室內有動靜,就摸過來了,摸了半天發現這里按一下就能開門。老一輩兒都說,古代工匠修墓的時候,為了以防萬一,都會留下一條逃生的通道,咱們找找看。”
說著,趙振國一馬當先,走在了最前面。
他手里拿著手電筒,光芒在昏暗的地下世界中搖曳不定,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周大勇、王大海緊跟其后,狗剩在最后面,一行人在地下迷宮中左拐右繞。
為了不讓周大勇和王大海起疑心,趙振國還特意走了兩回“彎路”。
他裝出一副小心翼翼、摸索前行的樣子,時而停下腳步,側耳傾聽;時而用手指輕輕敲擊石壁,似乎在尋找著機關。
周大勇和王大海看在眼里,信以為真,也跟著緊張起來,生怕一不小心就走錯了路。
狗剩這貨在地下早就沒了方向感,哪怕這路剛才二妮帶著他和四哥走了一趟,他也認不得,自然不會露餡。
而劉二妮,早在帶著趙振國找到周大勇和王大海之后,就悄悄返回了最底下的那個墓室。她要等大哥他們走后再出去執行計劃。
終于,在趙振國的引領下,三人七拐八繞地穿過了一道隱秘至極的石門,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寬敞明亮的山洞。
眾人相視一笑,心中的緊張與焦慮瞬間煙消云散。
周大勇這個老公安,眼睛尖得跟鷹似的,一進山洞就打著手電筒四處打量。
沒一會兒,他就發現了些人生活過的蛛絲馬跡。嘿,他還在地上撿到了一根長頭發,細細一看,心里頭就琢磨,這難道是劉二妮留下的?
他抬起頭,沖著趙振國笑道:“振國兄弟,你那小紅狐貍呢?趕緊叫它過來聞聞,看這是不是劉二妮的頭發!”
狗剩一聽這話,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下意識地瞥了眼趙振國,振國哥耷拉著眼皮,連正眼都沒瞧自己。
幸虧狗剩被王大海揍得鼻青臉腫,要不然周大勇該看出這小子臉色不對勁兒了!
趙振國猛地一拍腦門,裝作恍然大悟道:
“哎呀,我這記性!總覺得好像忘了啥,原來是把小家伙給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這一陣子事情趕事兒,他腦袋確實有些懵。不過細細回想,小紅好像并沒跟著自己一起掉進那窟窿里,想必還留在上面。
想到這里,趙振國急忙走出山洞,打著手電筒,高喊著小紅的名字,隨即吹起了口哨。
沒過多久,草叢里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小紅從草叢里探出了毛茸茸的小腦袋,一看到趙振國,立馬高興地蹦跶起來,一頭撲進了他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