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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果真是深藏不露呀,若明年真的能產下小鹿,我要兩只。”那人一轉愁容,小鹿那可是比成鹿還要稀缺的東西。
“兩只?”
“好事成雙嘛。”
“那行,不過要先付五十塊定金,價錢等生下小鹿再議。”
趙振國獅子大開口,沒想到對方也沒有多問,直接付了五十塊錢,說等明年下了小鹿優先讓他挑選。
鄭自律這回算心滿意足了,來時覺得這個村子糟蹋,但歸去的時候,他卻已經巴不得再一次光臨這個村子了。
可算是以后有東西能炫耀了!
直到最后一輛車晃晃悠悠的駛離村里,正午的日頭已經化作了留在天邊的一縷殘陽。
宋婉清把賺到的錢拿出來,數了數,直接笑出了兩排小米牙:“振國,我們今日賺了六百一十塊。”
說到錢的時候她都忍不住壓低聲音,生怕被人聽見。
“媳婦,這才哪兒跟哪兒,鹿場真的開起來,以后會越來越多的,郝掌柜怪有意思的,今天走的時候還跟我說想幫我們長期供應麻沸散的藥材!”
趙振國扶額失笑,果真是無奸不商,不過這是胡志強的岳父,人品也過得去,以后長期合作也未嘗不和。
宋婉清更容易知足,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振國,割鹿茸還有鹿場的事情,會不會?”
趙振國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媳婦,我跟胡大哥都琢磨好了,你放心吧。你就好好讀書吧...”
趙振國美滋滋的說著,還習慣性揉了揉她的頭。
宋婉清打掉頭上的手,留下一句話越飄越遠,“我今兒個書還沒看完,你去給應教授也送點吧,讓他補補身子...”
趙振國看著自己的手停在空中,無奈地搖了搖頭,回后院把烏云牽出來。
沒一會兒,他就到了牛棚附近,翻身下了馬,邁著步子朝牛棚走去。
遠遠地就瞅見有個人在那兒鬼鬼祟祟地溜達,怕是有人要對應教授夫妻倆使壞。
趙振國悄沒聲兒地拔出腰間的匕首,貓著腰就潛了過去。
他腳步輕得跟貓似的,左手猛地一勒,就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右手的匕首架在那人脖子上。
那人驚呼出聲,那聲音聽著還有幾分耳熟。
【268、被忽悠瘸了】
被勒得喘不過氣來,他想問問襲擊自己的人到底想干啥,自己好像沒得罪什么人吧?難道是殺人越貨?可自己渾身上下也沒幾塊錢啊?
身后那襲擊者力氣極大,他掙脫不開,嘴里只能發出嗚嗚啦啦的聲音。
恐懼與求生本能攪合在一起,他管不了那么多,左手猛地一伸,企圖掰開勒住自己胳膊的那只鐵鉗般的手。
同時,右手緊握成拳,蓄勢待發,準備肘擊那個襲擊自己的人的肚子,好歹掙出條活路來。
可是他的所有攻擊都擊空了,背后那人居然松開了自己,拍著自己的肩親熱地問:
“勝利啊,你大晚上的咋跑這兒來了?”
娘的,打自己的貨竟然是趙老四!
他連咳了十來聲才倒勻了氣,剛想數落趙振國兩句,
趙老四義正嚴辭地打斷他,“我看你鬼鬼祟祟的,以為是賊呢...”
王勝利氣的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氣暈過去,要不是剛才差點見祖宗了,都能信了這話。
他沒好氣地瞪了趙振國一眼,“捉賊...你拿刀指著我?”
結果趙振國攤開手,無辜地問:“哪兒有刀?”
王勝利:...
啥情況?自己眼花了么?刀呢?
他不信邪,撲上去就開始搜趙振國的身。
趙振國就穿了一件工字背心,外加一條到膝蓋的大褲衩子,身上哪兒有地方能藏東西?
可?
剛才那刀距離自己的喉嚨只有不到一公分了,咋會沒了呢?
他又在地上扒拉,結果也沒有。
王勝利懵了,咋會憑空消失了?物理課本也沒講這東西啊!
趙振國故意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王勝利,慢悠悠地開口:“勝利啊,你是不是看書學傻了?”
嗯,只要他氣勢夠強,對方就會產生自我懷疑,這一招他上輩子一直用,一直有效!
王勝利來請教個功課,鬼祟成那樣,讓自己都差點想歪,把人給攮了。
不過想想也是,跟牛棚里的人扯上關系,王勝利還是怕的,搞不好好容易邁出這一步,還被自己給嚇軟了。
王勝利憋屈到不行,說也說不過趙振國,最后暈乎乎地走了!
等回到家才琢磨出味兒來,自己干啥去了來著,被振國一打岔,全忘了,他不是去請教數學題的么?這個老四,真是的!
不過話說回來,老四去那兒怕是跟自己的目的一樣吧。
也是,親爹讓自己來請教應教授這主意都是振國出的,他出現在那里也不奇怪。
那晚他爹讓他來找姓應的輔導功課的時候,他還說他爹不懂政治,哪兒能這么干。
沒想到他爹笑的像一只老狐貍,說,“娃啊,我是小學將將畢業,政治那么深的東西我不懂,但我知道,聽振國的準沒錯,你且看吧...”
...
應教授在屋里早聽見外面動靜了,拎著鋤頭站在門后一直沒吭聲,直到聽到趙振國的聲音,才敢大喘氣。
這年頭,抄家、批斗把人斗死太正常了,應教授有個同事就是被人扔了塊石頭,直接頭破血流,人當場就沒了。
說起來老錢又做錯了什么?只不過是學生做實驗的時候不專心被他訓斥了幾句,對他懷恨在心罷了。
趙振國一進門,就瞧見老兩口跟受了驚的兔子似的,渾身哆嗦,估摸著又想起了不美麗的回憶,趕緊笑著安慰道:
“放心,放心,不是壞人,是拴住叔的兒子,估摸是來請教的...不是想干壞事...”
說完他還補了一句,“再等一下...就天亮了...”
他說得委婉,但應教授夫妻都聽懂了,相視一笑,眼里頭閃爍著淚光。
多虧了振國兩口子時不時的照應,要不然,他倆這把老骨頭,可能真就熬不到現在了。這份恩情,他們記在心里頭,一輩子都忘不了。
應教授緩過神來,開口問:“振國啊,你準備考哪個學校啊?”
要是自己能回京,真想把這小伙子收成關門弟子。
趙振國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我不準備繼續上學了,不是那塊料。至于我家清清考什么學校,學什么專業,她還沒想好呢。”
應教授一聽這話,心里頭那個急啊,這么好的小伙子,腦子這么靈光,一看就是讀書的好苗子,怎么就不讀書了呢?這不是浪費嗎?
他噎得說不出話來,眼睛瞪得圓圓的,應夫人一看老頭子這架勢,趕緊給他拍背,生怕他一口氣上不來,氣暈過去。
她知道老應心里頭那點小九九,可是人家小趙志不在此,只好趕緊岔開話題,
“振國啊,你讓清清有空的時候過來幾趟,英語是她的弱項,我給她突擊補補...”
趙振國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這個年代,英語對于普羅大眾是不好學的。77年冬天恢復高考的時候,大多數考生在英語那都交了白卷。
自己媳婦要是補上這個短板,搞不好能考個狀元回來!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正視差距才有望縮小差距。
...
晚上踹踹之后,宋婉清眼皮開始打架,趙振國卻準備和媳婦開“臥談會”。
“媳婦,你以后想做什么?”他道。
宋婉清沉默片刻,仔細思考這個問題,確實,考大學總要選個專業,但她還沒想好,只想著先好好學習了。
是啊,以后做什么呢?
冷不丁地,宋婉清也迷茫了。
趙振國提示道,“先按興趣來,想想自己有沒有特別喜歡的學科或行業。”
…宋婉清被問住了。
“那就按實用性來,經濟學類?以后國家可能大力發展經濟,這個專業未來幾十年都有優勢,媳婦你想從政么?或者做生意…”
宋婉清沒吭聲。
趙振國瞅了瞅漂漂亮亮、眉眼如畫的小姑娘,
從政?京大清大出來從政確實是條好路子,但媳婦…怕不是會被那些老狐貍坑得渣都不剩,
不過要是媳婦要是真的想,借助王新軍的關系,也不是不可以幫媳婦鋪一條路出來,雖然難,但也不是完全不行。
從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他再清楚不過...
那…走藝術路線呢?
“你喜歡畫畫不?”
畫畫?宋婉清眨了眨眼睛,上學時倒是聽老師講過一些,但沒學過,更沒畫過。
“不打緊。”
趙振國說,“應夫人的丹青是一絕,改天可以向她討教討教,先學一段時間,如果感興趣可以報考美術類相關,不感興趣就再議,回頭列個專業類目,商量商量,對比著選。”
“趙振國,你好厲害!”宋婉清星星眼。
不知道為什么,她就覺得振國的話都好有道理,讓人忍不住信服。
趙振國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挑挑眉,又想欺負媳婦了...
宋婉清開始思考起自己的專業問題,專業的事自然要聽專業人士的意見,她決定這兩天再去牛棚一趟,找應教授和應夫人取取經。
計劃的挺好,但第二天一早,兩口子卻被兩幫人堵在了屋里?
【269、爭搶趙振國】
趙振國被院子外頭的動靜給鬧醒的。
媳婦在睡夢中皺了皺眉頭,翻了個身,但人沒醒。趙振國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套上大褲衩子,打開了自家院門。
門外原本吵吵的兩幫人瞬間噤聲,齊刷刷地看向他,那場面就像戲臺上突然靜下來的幕布,有點滑稽,又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
有病吧,一大早在他家門口吵架?
他壓抑著怒氣說:“想吵吵去村里曬壩那邊吵去!”
說著就招呼小白和小紅去“攆客”。
“慢著!”
“振國別忙!”
說話的是崔明義和李博,兩人趙振國都認識,只是剛才混在人群中,他沒留意到。
李博這邊,一個穿著得體的中年人站出來,一臉正色地說:“我接到上級領導的電話,說是要送振國同志進京...你們趕緊給我讓開,別耽誤了正事!”
崔明義這邊,一個干部模樣,手里還揣著個本子的人擋在那中年人面前,一本正經地說:“我們接到舉報,說趙振國涉嫌投機倒把,我們得帶他回去接受調查...”
劉賴皮一見趙振國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蹦了出來,指著趙振國就大喊起來:“沈領導,就是他!他投機倒把,我親眼見過的…”
他這一喊,場面頓時又亂成了一鍋粥。
為首的蔣國柱和沈長河剛才已經掏過工作證了,他倆平級,導致兩伙人誰也不服誰,僵持不下!
沈長河甚至覺得蔣國柱在搞腐敗,趙振國搞投機倒把證據確鑿,蔣國柱居然鬼扯什么領導要見趙振國。他一個壞分子,有啥好見的?還京城的領導,這不吹牛皮吹上天了嗎?
他不僅寸步不讓,還硬氣地朝蔣國柱要文件。
蔣國柱被氣得夠嗆,領導點名要見趙振國,這哪兒來的文件?他恨不得把沈長河拎起來晃兩晃,讓他清醒清醒。
趙振國大概弄明白咋回事了,感情兩幫人都在搶自己!不過一個是壞事,另一個,看李博的眼神,怕是好事!
也就是這年代通訊太不發達了,要不手機直接打個電話,啥事兒都沒了。
“大家都別吵了,聽我說一句。”趙振國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我趙振國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們查。但是,事情總要弄個明白,不能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帶走。”
吵也吵不明白,正主說話了,兩撥人在帶頭領導的示意下都安靜了下來,等待他的下文。
“說我投機倒把的,拿出你們的真憑實據來。不能光靠這人紅口白牙一說,就把屎盆子扣我頭上。”趙振國冷靜地指著劉賴皮說道。
趙振國覺得崔明義這次行啊,比上次能多了,干這事情直接繞過了周大勇和劉和平,要不這兩人不可能不向他示警。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趙振國不怕。他吹了幾聲口哨,小白聞聲飛走了。
一群人就這樣聽著劉賴皮把趙振國的“罪證”說了一遍,沈長河聽完怒目而視,問趙振國:
“證據確鑿,我們來之前已經去看過了,就如劉賴皮同志所說,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趙振國還沒開口,就聽見匆匆趕來的王栓住大喊:“我替振國同志說!”
王栓住帶著王大海等幾個民兵匆匆趕來,剛好聽見這一句質問。
沈長河嗤笑一聲:“你哪個?你啥級別,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兒?”
蔣國柱立刻嗆了回去:“咋?不讓人說話就要抓人?你好大的威風!”說著,他示意王栓住繼續說。
王栓住從懷里掏出幾張紙,大聲說:“我們村確實有木耳棚,也養得有鹿。但木耳棚是村里的集體財產,不是趙振國的私產,這是證明材料。”說著,他將其中一張紙遞給了沈長河。
沈長河將信將疑地接過紙,仔細看了看。
劉賴皮一聽這話,傻眼了,咋可能?自己媳婦曾經在木耳棚里做過工,怎么會是集體的呢?
王栓住接著說:“至于鹿,那是我們村干活的牲口,也是村集體的。各位領導不相信,可以去地里看看。振國覺得鹿光干活太浪費了,我們村就跟城里的酒廠合作,搞了點鹿血酒。昨天酒廠廠長還來了呢,這是合作協議。”說著,他又遞給沈長河一張紙。
沈長河看著那幾頁紙,左看看右看看,這…啥情況?這趙振國,難道真的是被冤枉的?
他原本是不想去地里看的,這一去不就等于承認了自己信了王栓住的話嘛?他可不想這么輕易就被人說服。
可是,蔣國柱卻在一旁不停地拱火,說什么“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還一個勁兒地攛掇他去地里瞧瞧。
沈長河拗不過,只好跟著一行人來到了地里。
這一看,可真是讓他大開眼界。
別的村里,都是牛拉著犁,在地里勤勤懇懇地干活,而他們村呢,嘿,還真是與眾不同,竟然用鹿來干活!
兩只鹿被套上了繩索,拉著犁在地里慢悠悠地走著,時不時還甩甩尾巴,顯得悠閑自得。
村民們在一旁笑著看著,仿佛這鹿干活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沈長河看得目瞪口呆,這鹿干活他還是頭一回見,真是新鮮事兒!
這下子,他不得不信王栓住的話了,原來這鹿真的是村里的集體財產,不是趙振國的私產。
劉賴皮說的三樁罪證,種木耳、養鹿、還有私賣鹿血酒,樁樁件件都有所謂的材料。
蔣國柱怎么可能讓沈長河就這么把人帶走?他可不答應!
沈長河只能帶著崔明義一行人灰頭土臉地走了,心里頭那個懊惱啊,本想著替錢嫂子出出氣,再順道撈個大功勞,結果卻鬧了個大沒臉,顏面掃地,這以后在自己這幫下屬面前可咋個辦么?
崔明義腸子都快悔青了,他真不該跟著沈長河跑這一趟,現在好了,惹了一身騷,還讓趙振國用那種眼神看他,好像他是背后的主使一樣。
他冤枉啊,他壓根兒就不知道這個劉賴皮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居然能輾轉幾層關系找到沈長河,這手段,可不像是個村里人能辦到的。
要是他查出劉賴皮背后的那個人,拿著這個人賣個人情給趙振國咋樣?他真沒準備跟這貨不死不休啊!
崔明義覺得這事兒,得好好合計合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