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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沈長河這個麻煩,蔣國柱催著趙振國收拾東西跟自己走。
李博看趙振國還有點猶豫,便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王老爺子想見你,飛機都在機場等著呢...”
趙振國不認識蔣國柱,但李博是王新軍的人應該是信得過的。
他只得和王栓住三言兩語地交代了幾件緊要的事兒。
說完,就急火火地往家趕,跟媳婦絮叨了幾句,叮囑她照顧好家里,有事就找王栓住。
臨行前又去廚房給捯飭了點禮物,這才搭上了蔣國柱的車。
這時候的趙振國還不知道,想見他的人,可不只是王老爺子一個人。
【270、進京...】
從村里出發,輾轉奔波,整整耗去大半天的光景,才到了省城機場。
一路上蔣國柱都在催小馬開快點,以至于小馬恨不得把自己的腳踩進油箱里,可這蘇聯老嘎斯可比不得部隊的東風耐操!他是真怕自己把這車開散架了。
儀表盤指針在90公里刻度顫抖,車尾甩起的砂石噼里啪啦砸向路碑,像撒了把鐵蒺藜。
趙振國還好,他沒吃早飯、沒東西可吐,李博已經被晃吐了兩回了。
看著這路,趙振國莫名想起了一句話,“要想富,先修路。”
登上飛機那一刻,趙振國才真切體會到那句“飛機在等自己”絕非夸大之詞,偌大的機艙里,竟只剩下一個空位孤零零地等著他。
他登機后,飛機很快就起飛了。
本以為蔣國柱和李博會一路相伴…
其實,這倆人又豈是不想一同前往?77年能坐飛機去京市,可是能吹噓一輩子的榮耀事兒,只可惜有那心,沒那命啊。
登機前,李博拉著趙振國的手囑咐道:
“振國同志,王主任那邊已經安排好人接機了,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趙振國一路上裝得跟個頭一回坐飛機、啥世面都沒見過的鄉巴佬、山老幺,好奇地這兒看看那兒摸摸。
這可是蘇制安-24,后世他在軍博見過,是咱們運7的原型機。
旁邊有人好奇地跟他搭話,他就裝聾作啞,操著一口濃重的鄉音,摳著鼻子回應:
“啥?恁說啥嘞?恁再給額說一遍…”
那人頓時閉了嘴,怕吃到他的吐沫,心說小伙子瞅著人怪精神,就是太埋汰了。
飛機落地,趙振國磨磨蹭蹭的裝作解不開安全帶,故意拖到最后一個才下機,實在是不想再被人當猴兒圍觀了。
這年代能坐飛機的都不是一般人,他在這群人里太年輕太扎眼了。
剛踏出機艙門,就有個精神抖擻的寸頭小伙迎了上來,問他是不是趙振國同志。
趙振國點頭確認后,那小伙子便領著他走了約莫五百米,到了停機坪邊的一輛紅旗小轎車旁。
小伙子殷勤地幫他打開后座車門,
“干爹,你咋來了?”趙振國驚喜地喊道。
吳老頭笑瞇瞇的,還沒開口,坐在副駕上的王新軍便打趣道:
“哎,還不是你干爹怕你被我給賣了!”
趙振國聞言一愣,吳老頭則瞟了一眼王新軍,笑罵道:
“喂,你這個后生仔怎么說話的?我想我契仔了,想早點見下他不行嗎?怎么啦?你老竇不歡迎我去?嫌我阿伯吃得多啊?我自帶糧票去得不得啊?”
趙振國趕緊從挎包里摸了瓶鹿茸血酒遞了過去,吳老頭也不客氣,直接擰干瓶口抿了一口說:“香!”
王新軍趕忙陪笑說:
“吳叔,您這話怎么說的?不能夠啊!我們這兒巴不得您來呢,都怕請不動您吶!”
說起來,趙振國這小子還真有一套,愣是把吳老頭哄得認了他當干兒子。聽說趙振國要來京城,吳老頭還生怕他人生地不熟被人欺負,特意趕過來給他撐腰。
跟著,趙振國看車穿越城市、路過那些年代感頗重的大樓,街上行人騎車走路,穿著都樸素。
長安街倒是跟后世差別不大。
車一路開進灰墻圍繞的軍屬大院,門口站崗的警衛看到車、人放了行。
王家是個二層小獨棟,大院里平常的一座。
從路口要上幾個臺階,到小院兒前門,小樓是水泥的外墻,灰撲撲的外表收拾得很干凈,一點也不扎眼。
院兒里種著菜,有竹竿扎成的菜架子。
很平常的一切,平常到要不是這門崗,都沒人敢信這里面住著一位將軍。
聽到汽車響動,一位穿著藏藍的確良短袖襯衫、齊耳短發利落地別著黑發夾的女子迎了出來。
看見吳老頭明顯一愣,趕緊打招呼。
她熱情地來接趙振國手里的包,笑著說道:“是振國么?來,我幫你拿!”
趙振國被她的熱情弄懵,連忙擺手說:“啊不用。”
“別客氣,用用用。”
陳麗華可熱情了,趙振國漸漸回神:“您是,嫂子?”
陳麗華心軟乎:“你知道我啊?”
“當然,”趙振國笑,“王大哥跟我提起過您,說您人漂亮還能干!”
一句話把陳麗華逗得哈哈大笑。
王新軍:得,嘴太甜了,難怪吳老頭那么喜歡他。
進了堂屋就是客廳,成套的木質沙發上墊著軟墊,繞成圈圍著中間古樸的同色茶幾,茶幾下面是地墊。
往里邊是餐廳,綠格子桌布和白色的蕾絲遮布都很有年代感。
王新軍母親李梅也趕緊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出來,婆媳倆跟客人們說了會兒話,就進廚房忙活了,說飯快好了,等王新軍爸爸回來就開飯。
三人正說著話,突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王新軍去開門,趙振國和干爹也趕緊站起來。
干爹還拍拍趙振國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緊張,
趙振國不覺得有啥好緊張的,不過還是很感謝干爹的好意。
進院門的是兩個男人,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威嚴,跟王新軍有七分相像,而另一個頭發花白,精神矍鑠,氣質溫和,倆人邊走邊聊。
“鄧伯伯,爸!”
王新軍叫了人,兩人應了。
吳老頭上前一步,笑道:“鄧老,王老,好久不見啊!”
那兩人也猜到了吳老頭出現在這里的原因,也沒點破他們經常見面,還調笑了老吳幾句。
“哦豁!吳家老弟嗦!這回是啷個說,專門來給振國、扎臺子的哇?”鄧伯打趣道,他的眼神中閃爍著幽默的光芒。
王新軍的父親也笑了,他拍了拍吳老頭的肩膀,說道:“老吳啊,振國可是個有出息的孩子,哪里需要你來撐腰啊?”
吳老頭聽了,哈哈大笑,他擺了擺手,說道:“哪里哪里,我只是想你倆了...”
倆人都笑而不語,注意力都在他身后的趙振國身上。
“契仔,快叫人!”
趙振國完全蒙了,他現在知道為啥吳老頭非要來給自己撐腰了,還說讓他不要緊張了。
這?
他都想扇自己一巴掌了,是沒睡醒么?
老人走近了,他道:“振國同志哇,你好喲...”
他看向趙振國的眼神和姿態完全發揮了一個長輩應有的寬和。
可那雙能看透歷史迷霧的眼神掃過來時,趙振國膝蓋不受控制地發軟,總覺得那雙眼睛好像看透了自己的皮囊...
他的喉結突然像卡進碎冰渣,最后只吐出兩個字。
“您好。”
趙振國乖巧地點頭,暫時沒敢叫人。吳老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他,小聲說,“應該叫什么?”這小子的死皮賴臉今天去哪兒了?丟了么?
趙振國看向干爹,吳老頭眼神鼓勵,他才轉過臉,輕輕叫了聲:“鄧伯伯。”
老人笑著應了。
“還有呢?”
趙振國又面對王克定:“王叔叔,您好。”
小伙子看著濃眉大眼,聲音清脆,眼神清明,神情中有些緊張但不見畏縮。
王克定靜靜看了他一眼,絲毫不遮掩打量之意,過后點了點頭:“你好。”
老人和王克定對視一眼,眼含確認。
他們都有過很多好奇與期待,根據王新軍的話,他們沒法想象這個小伙子是個什么樣子,如今見了面,好像再自然不過,合該是這樣子才對。
【271、如果知道我們與別人的差距...】
老人步履穩健地走在前面,眼神示意趙振國跟在他身邊。
趙振國看了干爹和王新軍一眼,兩人點頭鼓勵,趙振國快步跟了上去。
瞧這架勢,今兒個想見他的,并不是王家老爺子,而是這位。
老人沒有絲毫架子,一路上和藹地詢問著趙振國的近況,閑話著家常。
進了客廳,他自顧自地坐在沙發上,熟門熟路的就像是回自個兒家一樣。
后來趙振國才知道,老人跟同在二野的王新軍父親王克定,那是過命的老交情了。
趙振國不緊不慢地走在后邊,按老爺子的意思,坐到了他手邊。王克定和吳老頭也相繼落座落座,王新軍則去廚房幫忙了。
老人翹著二郎腿,點了根煙,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
“振國同志,你這個名字硬是巴適得很哦!”
這話一出口,在場幾個人全笑了,連趙振國自己也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憨笑了兩聲,客廳的氣氛頓時松快起來。
老人抽了口煙接著說:
“振國同志哦,這個事情真要好好謝你,搞快報來新軍金礦的消息哈!郭教授那邊把勘測報告都整出來咯,金子儲量怕是要上500噸哦!哎呀這是天大的好事嘛,恐怕我們這輩人甩開膀子挖都挖不完喲!”
趙振國聞言,心中了然。
這就是老爺子急著招自己入京的原因么?
他記得上輩子自己曾經看過一篇新聞,說75年的時候,全國黃金產量才13噸...
不過,交出去就交出去了,沒什么好后悔的。
“老爺子,這金礦的事兒,我也就是碰巧知道了,沒想到會這么大。這要是真挖出來,對咱們國家,對咱們老百姓,那可都是天大的好事啊!”趙振國感慨萬分,語氣里滿是誠摯。
老爺子咧嘴一笑,笑容里滿是慈祥和欣慰:
“振國同志,你說得對。這金礦不僅是國家的寶藏,更是咱們老百姓的福祉。有了這些金子,咱們可以發展經濟,改善民生,讓更多的人過上好日子。”
王克定沒說話,一直在默默觀察趙振國。
說著,老爺子突然話鋒一轉:“不過,咱現在還沒有開礦的條件,哎...這事兒也得保密,不能走漏了風聲。”說完,他嘆了口氣,眼神里閃過一絲遺憾。
作為上輩子干過工程的人,趙振國明白,老爺子說的沒有開礦條件,缺的應該是液壓鑿巖臺車和深孔鉆機。這倆東西,國外那是死死地卡著咱們的脖子,想買都買不到。
趙振國安慰他說:“老爺子,您放心,咱們一定能把想搞的東西搞出來,就像當年咱們一起搞出蘑菇云一樣!”
老爺子一聽這話,臉上頓時樂開了花,連說了三個“好”,眼里閃著光,感慨道:“要是年輕一代都像你這么有志氣,那該多好啊!”
被老人夸獎,趙振國臉皮那么厚的人都忍不住臉紅,真是愧不敢當啊。他是重生的,見過國家強大昌盛的樣子,心里頭自然有底氣,不是他有志氣。
他心頭熱乎乎的,琢磨著,等開放了,找機會去歐洲兜一圈,憑他的“空間”,連海關都不用過就能帶回來,就是不知道帶回來了咋編瞎話,他是真的不想被拉去切片啊。
老爺子拍了拍趙振國的肩膀:“振國娃兒,你有沒有什么困難?有什么需要的,盡管開口。”
趙振國懵了,
可是,他沒什么困難啊,當初用這個消息跟王新軍做交易,已經換來了他想要的,還白得了這么好的干爹。
他搖搖頭,露出一絲憨厚的笑容:
“老爺子,沒啥困難。能為國家做點事,我心里頭高興還來不及呢。這金礦的事兒,也就是我碰巧撞上了,換作是別人,也會這么做的。”
老爺子點點頭,“振國同志真是高風亮節。有啥難處別藏著掖著,說出來咱們一起想辦法。”
趙振國沉思了片刻,突然開口說道:“要說困難還真有...”
干爹在一旁擠眉弄眼,示意他別再說了,可趙振國卻像沒看見一樣,把自己岳父勞改釋放想考大學的事情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
這?
就這?
王克定還真怕這小子獅子大開口,結果...
他和老爺子交換了個眼神,越發覺得這個叫趙振國的小伙子有趣得很。
趙振國最想要的,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而他現在已經都有了,以后開放了,機會更多,他還有啥好求的呢!
他啥也不要,老爺子對他印象更好了!
就在這時,李梅從廚房端出了幾盤熱氣騰騰的菜,香氣撲鼻,招呼大家快來吃飯。
大家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喝著趙振國帶來的鹿血酒,氣氛融洽得就像一家人一樣。
趙振國打從見著老人的那刻起,就琢磨著,得把以后的好光景跟他說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他借著那股子酒勁兒,跟老人聊起了自己做過的一個夢,夢里頭,他瞧見了四十年后中國那番繁榮昌盛的模樣。
老人非但不笑話他,反而笑瞇瞇地問:“四十年后的中國,會是個啥子樣兒哦?”
趙振國正身,“山河無恙,國泰民安。”
那時的我們已經不用在夾縫中求生存,不用擔心別國的技術壟斷,不用擔心別人用“援助”暗喻嘲諷,祖國母親已經足夠強大,強大到能庇護所有她的子民…
老爺子沒有打斷他,聽他細細講著未來的發展,軍事、經濟、科技、文化、教育…各個領域都躋身世界前列,再也不會隨意被人“卡脖子”。
老爺子臉上露出淡淡的憂傷和歡樂,復雜的情緒雜糅在一起,令他的目光有些濕潤。
他對國家是有信心的,但同時他也知道目前中國和其他國家的差距。
趙振國知道他復雜的心緒。后世的研究者曾有句名言,大致意思是,如果這個年代的人們清楚地知道我們與別的國家的差距,不知道還有沒有勇氣奮起直追。
什么差距呢?大概是別人穿著風衣的時候我們穿著有肥大袖口、帶著油漬和補丁的灰藍色棉衣,別人用著冰箱彩電洗衣機,出行開汽車的時候我們騎著千辛萬苦買來的二八大杠,收音機依舊是比較奢侈的家用電器…
發展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有了老爺子的政策之后,數以億計的科學家、工人、農民、商人……一點點為基石筑壘起來的。
老爺子靜靜聽著,從二十世紀聽到二十一世紀,時代仿佛在他面前變作一副副畫卷,所有的不容易所有血淚和汗水,所有的成就和進步,都隨著趙振國的講述變成可預見可想象的畫面。
那樣富強,民主,自由的國家…
真好啊,他想。或許自己有生之年看不到,但如今能知曉,也是余生寬慰。
國家有這種敢作夢的小同志,真好啊!
...
飯桌上的人都聽得入了神,半晌沒人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