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拾一梨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李長博總覺得,新官上任的付拾一,和之前還是有點兒不一樣的。
這一刻,他不是這里頭說了算的人,付拾一才是。
這種感覺吧,讓他覺得有點兒微妙。
付拾一倒是很平靜,一路走到了被帳子遮住的床榻跟前,先是盯著帳子上的血跡看了看,而后出聲:“血跡已經干涸,根據形狀和大小來看,極有可能是擦拭留下的。”
付拾一小心翼翼的將帳子掛起,床榻上的尸體,毫無征兆就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死者渾身赤裸,雙目圓瞪,仿佛是在訴說自己死不瞑目。
死者身上最明顯的傷痕,就是雙腿之間的一片腥紅。
那血流了不少,在床榻上暈染出一大片來。看上去很壯觀。
而且不僅是血跡,還有其他排泄物。
血腥味,混合了屎臭味,尿騷味,別提多上頭了。
即便是隔著口罩,也聞得一清二楚——
付拾一就在這種味道中,從容不迫走上前去仔細觀察。
鐘約寒緊緊跟著。
付拾一指著死者圓圓睜大的眼睛:“眼睛結膜有點狀出血,這種情況,一般是死于窒息的人,會有的。你再看臉上,他臉色發紺,嘴唇發紫,也是窒息死亡的特征之一。”
鐘約寒連連點頭,將自己看到的情況記在心底,儼然是個好學生。
付拾一滿意極了,又指著尸體手指:“指尖末端也是發紫,這也應該是窒息死亡的特征之一。但是——”
付拾一又指了指死者手腕上的痕跡:“這明顯有捆綁過的痕跡,所以也會造成血脈不暢,血氣淤積在肢體末端。”
鐘約寒沉聲道:“那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付拾一只能告訴他:“是機械性窒息死的。但是用什么辦法造成的機械性窒息死亡,還要進一步確認。”
“什么叫機械性窒息?”徐雙魚永遠是那個發問及時的寶寶。
付拾一暗嘆:好多詞需要解釋。。
不過,既然是決心做個好老師,付拾一自然要耐心通俗的講解;“就是外力阻礙呼吸。比如,上吊,掐脖子,勒脖子,捂住口鼻,或者壓住胸腹部,吃東西嗆死,掉進水里淹死。這樣的快速窒息死亡,就叫機械性窒息死亡。”
###第116章
心中疑惑###
鐘約寒和徐雙魚明白了。
就是李長博也明白了:“所以,現在只能判斷他是窒息而死。尚不能判斷他殺或者自殺——”
付拾一頷首,給了他一個贊許的目光,心道:真是個好苗子,可惜了。
緊接著,付拾一讓鐘約寒搭把手:“看看尸體背部。”
尸體背部已經有明顯尸斑,而且連成了一大片。
付拾一輕聲道:“按照常理,尸斑和小范圍尸僵出現在死亡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左右,當兩個時辰左右,是片狀,各自不相連,且尸僵開始大部分出現。當三個時辰左右,尸斑融合成大片,尸僵在全身出現,嘴唇開始皺縮。”
鐘約寒立刻就做出了判斷:“尸斑已經連成了大片,但是尸僵卻并沒有全身出現,嘴唇也沒有開始皺縮,那又是怎么一回事兒?”
付拾一當然也注意到這個現象,當即就給出解釋:“因為死者死于機械性窒息,尸斑出現較早,也是機械性窒息死亡的表現之一。原因是因為這種急性窒息,會導致血液淤積,故而出現比較早。”
鐘約寒恍然,腦子里頓時也和之前辦過的案件重合,然后深以為然的點頭。
不知不覺,他看向付拾一的目光,也是更為鄭重。
付拾一看過了背上的尸斑,斷定的說了句:“尸體尸斑沉積于背面,說明死后并沒有挪動過,這就是第一案發現場。”
徐雙魚對之前的問題還念念不忘:“那他到底是死之前被傷了,還是死后被傷——”
付拾一咳嗽一聲:“那么這就又涉及到了一個新的知識點。”
付拾一伸手指向那血糊糊的地方:“你們仔細看傷口。”
鐘約寒也顧不得那種上頭的味道,湊近一些去看。
付拾一指著傷口邊緣:“傷口會有一個收縮,翻卷,有生活反應,說明就是生前傷。就像是平時自己傷到了自己,你會發現,過一會兒傷口就會自己收縮一點,不管是皮,還是肉,都在盡可能的收縮,聚合。更久一點,傷口邊緣還會紅腫,甚至冒出淡黃色透明的水幫助結痂。”
“這些,都是因為活人的傷口,都會自行愈合的緣故造成。所以叫做生活反應。有這種反應,就證明還活著。”
“相反,若是傷口直接呈現出一種豁口樣式,沒有絲毫收縮跡象,就說明是死后造成。”
鐘約寒已作出了判斷:“這個傷口,應是生前造成。整個皮肉都在收縮。而且血流了這么多——”
付拾一欣慰點頭:“對,死后傷血流也不會很多。因為人死后,血不再流動,即便是創口出血,也就只是因為那地方還有積存的血液而已。”
所以出血量是有限的。
徐雙魚倒吸一口涼氣,覺得難以置信:“那得多疼啊?”
李長博卻已經想得更深:“若是生前造成這樣的傷,說明兇手必定是想折磨死者。而且……怎么做到才讓人不至于因為疼痛大喊大叫,奮力反抗——”
即便這個宅子里的人是聾啞人,可也不至于周圍鄰居都是死的。
真大聲慘叫,鄰居是能聽見一點端倪的。
付拾一指著尸體手腕和腳踝上的那些勒痕和摩擦造成的皮損:“因為死者是被綁起來了。”
付拾一又伸手輕輕的將死者的下頷掰開,仔細觀察了一下唇角和口腔粘膜,而后肯定道:“他沒有慘叫出聲,是因為他的嘴也被堵住了。”
“嘴被堵住的人,也不是完全不能發出聲音,可是絕對不會十分尖銳高亢,不足以傳播很遠。自然就聽不見。”
付拾一再說一個事實:“而且,當人身上有巨大創口,是沒辦法再大叫出聲的。疼得說不出話來,這句話并非一句簡單形容詞。”
李長博頷首,眉頭皺得更緊:“這么說來,兇手很有經驗。綁起來,不會反抗,堵住嘴巴不讓對方叫人——”
“那么,他是如何將死者綁起來的?他又是怎么進入室內的?”
這個不用付拾一回答,厲海就能回答:“門栓是好好放著的,上頭也并沒有任何刀劃的痕跡,所以,不是從外面將門打開的。而且他們當時一推門就開了,可見當時兇手離開就是從門走的。”
“窗戶我們也看過,這個天氣,一直都是開著的,但是窗欞上沒有任何腳踩的痕跡。”
“要么是從窗戶進去,兇手十分熟練,所以什么痕跡也沒留下。要么,就是死者自己開門放人進來的。再要么,就是兇手提前埋伏起來,等著死者回屋睡覺。”
付拾一附和:“厲海分析得很對。不過這一點,咱們或許可以問問死者。”
付拾一說得煞有介事,以至于眾人在這一瞬間,心里頭都升起了一股荒謬感來——人都死了,怎么問他?他又要怎么回答?
想得多了,更是叫人忍不住有點兒背后發寒。
付拾一很快就給大家解了秘:“鐘郎君你看看尸體后腦勺和后脖子。”
鐘約寒將死者翻過去,扒拉開頭發,仔細看了看。然后搖頭:“沒有敲打過的痕跡。”
“后脖子上也沒有任何痕跡。”
付拾一點頭:“看來就不是被打昏了。”
李長博若有所思:“所以就剩下了兩種可能——一種是死者心甘情愿,另一種,就是用了什么讓人昏厥過去的藥——”
付拾一欣然點頭:“李縣令果然聰明。”
李長博面上不顯,只是輕輕咳嗽一聲:“只是這兩種方法,卻不好確認——”
付拾一笑瞇瞇:“當然有。”
李長博揚眉:“那就有勞付小娘子了。”
付拾一給了他一個“包在我身上”的眼神:“死亡時間應當是中午過后。屋子外頭還擺放著吃食,顯然是吃過午飯。掰開嘴巴聞聞,有沒有酒氣,就知道他喝酒沒喝酒。如果沒喝酒,自然不會醉酒昏睡。現在這樣的天氣,中午還不至于需要午睡。所以一個大活人,在吃飯時候,或者剛吃過飯之后,屋里進來人,他不會不知。”。
這段話,頗有些信息量,李長博忍不住琢磨了一番。
###第117章
信息略大###
李長博又去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返回之后,便已經有了計較:“那個兇手,是死者請來的客人。”
“飯菜略豐,恐怕是特意買來,死者家境不豐,自己吃飯,絕不至于還要從外頭買酒菜回來。”
說到了這里,他頓了頓,神色有點兒陰沉:“我看那菜,都是面上動過,靠近碗筷這一邊也動過。”
這下連徐雙魚也恍然大悟:“一般來說,一個人吃飯,不會有兩種習慣。”
每個人吃飯,都有各自的習慣。有喜歡從盤子邊緣開始夾菜,有喜歡從上面吃到下面。更有那習慣不好的,會撥著吃。
所以,兩種分明不同的習慣,說明吃飯的人,有兩個。
可是那桌上的碗筷,卻分明只有一個了——
付拾一輕聲下了定論:“兇手不想讓我們知道他和死者的關系,所以特地收過碗筷。”
李長博這個時候面上就有了一點笑意:“可偏偏,越發讓我們知道了他和死者的關系。”
付拾一對李長博豎起拇指:“見微知著。”
李長博謙遜:“不及付小娘子。”
徐雙魚緊緊看著兩人,圓溜溜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等待:付小娘子和李縣令又要開始了……
鐘約寒咳嗽一聲,打斷了二人:“那動手用的兇器呢?”
既然是切下來那么大一塊東西,兇手目的是什么?
付拾一和李長博失去互吹機會,隨后付拾一就又去看傷口。
她問鐘約寒:“你覺得兇器是什么?”
鐘約寒搖頭:“看不出來。但是應該很鋒利。”
付拾一點點頭;“因為是切了一塊下來,形成了多次的切割,所以并不好判斷是什么東西。但是你看,傷口并不是平整一片,而是斷面參差不齊。有一條條的割痕——”
鐘約寒驚駭了一下:“所以,是一點點割下來的——”
付拾一點頭:“從切割痕跡可以看出,整個器具刃口能用力的地方,只有一指長,不到一指寬——什么東西切割痕跡會呈現成這樣?”
李長博幾乎脫口而出:“烤肉匕首。”
付拾一和其他人一起看向了李長博。
李長博沉聲解釋:“突厥商人喜歡吃烤全羊。烤全羊并不能將羊肉一次性烤熟,都是一層層的割下來吃。表面熟了之后,就用這種隨身攜帶的匕首薄薄的片下來一層吃掉。后來這種吃法,也成了一種野趣。年輕人聚會時,多有這種玩法——”
付拾一明白了。這種野性和粗狂的篝火晚會,歷來是年輕人的最愛。
“我曾參加過宮中的宴會,親眼見過。甚至也有兩把這樣的匕首。切割肉類,尤其是大面積切割,就會是這個樣子。”李長博皺眉,想起之前的情景,然后說了句:“只有熟練使用的人,才能切出這樣的形狀。”
眾人都忍不住有點兒覺得怪怪的。
偏偏付拾一還要說出來:“這烤肉和閹割聯合在一起,兇手都不怕以后吃不下飯嗎?”
眾人有點兒想反胃:那地方和烤肉……不行了,有點惡心。
“不過,閹割這種行為,通常也會是一種心里想法的折射。”付拾一分析得津津有味:“你們想想,什么樣的人,會如此憎恨男性象征?”
眾人忍不住被這句話引得腦洞大開。
徐雙魚遲疑開口:“因為被強迫過?”
鐘約寒這次也忍不住猜測:“極有可能。對方可能就是為了復仇——”
李長博思忖片刻:“也可能是家里人被兇手輕薄過,所以為了復仇——”
付拾一提供一個新思路:“嫉妒呢?喜愛呢?這么完整切下來,說不定要回去收藏——”
眾人:……付小娘子你口味是不是太重了?
付拾一面對眾人詭異目光,聳肩:“又不是我有這樣的癖好,你們防備的看著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沒見過——再說了,保存不好還會生蛆,有什么好看的?就算曬干了,那也縮成一團了,還能看出什么?”
李長博按住額頭狂跳的青筋:習慣,習慣,習慣就好。
鐘約寒冷著臉。
徐雙魚眨巴眨巴眼睛:“付小娘子你說得有理有據。可你為什么要解釋?”
付拾一:……是啊我為什么要解釋?
付拾一面癱臉的繼續開工:“這樣的切割,不僅會造成肉體上的疼痛,還會造成心理上的折磨,可見兇手十分殘忍,且冷靜。這件事情,絕不可能是激情殺人,肯定是預謀,而且,說不定還不是第一次。”
鐘約寒也進入狀態:“為什么?”
付拾一嘆一口氣:“我就是讓你去殺一頭豬,你頭幾次都不會干脆又利索的。你知道一刀下去血會冒出來,和你真的看見血一下子冒出來,感覺還是不一樣的。當血冒出來,死者開始拼命掙扎時候,如果是第一次,那么兇手極大可能會猶豫,甚至因為把控不好力道,出現一個大的變化。”
鐘約寒明白了:“可是這個傷口,整個很平滑,每一次切割痕跡,都很均勻。”
“兇手做這一切時候,冷靜得就像是平時下廚房切菜。”付拾一聲音有點冰冷:“要么就是天生的沒有同理心,冷漠,變態,要么就是熟練了。”
付拾一很誠實:“即便是我,你讓我對活人動刀子,我也會覺得緊張,有壓力。絕不可能像對待尸體一樣。畢竟,我會覺得,這是同類,是活生生的人。這是一條人命。”
眾人齊刷刷看著付拾一露出懷疑的目光:我們才不信!
付拾一面癱臉:愛信不信。
李長博腦子一直都在飛快運轉,這個時候想到了一個關鍵的東西:“那么,切下來那一部分,兇手是帶走了嗎?”
付拾一輕聲道:“不一定。也有可能扔在屋里哪里了。李縣令你還記不記得那個水缸——”
李長博:記得,怎么不記得……我能說當時你讓我去看,我還嚇了一跳嗎?
付拾一看一眼鐘約寒:“好了,準備記錄驗尸結果。”。
付拾一深吸一口氣:“死者男,年紀,二十八歲。死因,機械性窒息。四肢有綁縛痕跡,男性性征器官被整個切下,并無挪動痕跡。男性性征器官失蹤。”
###第118章
疑點很多###
“目前只查明這些,剩下的,只能帶回去,再進行更詳細的尸檢。而且有些痕跡,也會因為時間,而出現。”付拾一抿著唇角,有些無奈。
現在的檢驗條件實在是太簡陋,微生物,化學成分,指紋這些,如果都能用上,那簡直就是分分鐘破案了。
付拾一讓鐘約寒和徐雙魚將尸體略做處理,就讓不良人先將尸體送回衙門保存。
不然這樣熱的天,腐敗很快會出現。
挪走了死者之后,鐘約寒和徐雙魚看著付拾一并不打算走,就有些發愣。
付拾一道:“有的時候,想要知道死者想說什么話,不僅要看看死者身上的痕跡,還要看案發現場的痕跡,了解死者的習慣。才能知道最準確的信息。”
“不良人們畢竟不了解尸體現象,他們或許能夠心細如發,找到許多痕跡,做出許多推斷,可在發現各種痕跡,與尸體痕跡相互照應,并不我如我們。”
徐雙魚恍然大悟的點頭:“好像還真是。”
鐘約寒沉默片刻:“那我們要做的,比從前多。”
“所以,如果說查案,不良人們是手,我們就是眼睛和耳朵,而李縣令,就會是那個頭腦。”付拾一微微一笑:“缺一不可。”
眾人:付小娘子你這么抬高你自己真的好嗎?偏偏我們還無話反駁。
李長博微笑頷首:“付小娘子說得對。”
付拾一:當然對,這是經過世界驗證和推崇的配合模式。
付拾一不打算讓鐘約寒和徐雙魚閑著:“現在咱們重新從門口開始看。”
徐雙魚眨巴眼睛:“為什么是門口?”
“因為兇手也是從門口進去。”付拾一嘆一口氣,誠摯建議:“雙魚啊,你要不要回頭嘗嘗我做的豬腦?”
即便是屋里還彌漫著那上頭的氣味,徐雙魚的眼睛還是亮了一下:“豬腦?為什么?好吃嗎?我還沒吃過——”
鐘約寒腦子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來,不過還沒有來得及阻攔徐雙魚,就聽見付拾一一本正經道:“因為以形補形。”
屋里的人反應了片刻,然后就都忍不住憋笑:沒辦法,這是案發現場,嚴肅莊重才行,不能笑,不能笑。
鐘約寒幽幽的嘆了一口氣:“或許真可以試試。”
徐雙魚:……師兄!我覺得你不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