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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門里,鐘約寒兩人也不在,兩人也去湊熱鬧了。
熱熱鬧鬧的衙門里,仿佛一下子就安靜下來。
付拾一慢慢的翻找卷宗,看了一筐又一筐,最后徹底失望了。
不在。
當年的案子,不在這里頭。
可是那個案子,應該在哪里呢?
難道是卷宗庫?
付拾一有些沮喪。
卷宗庫有人時刻守著,還有鎖鎖著,她是不可能進去看得到的。
付拾一正陷入情緒里時,就被小山叫過去:“有案子。”
付拾一頓時一愣:“是連環殺人案?”
小山搖頭:“剛才有人拉著一車草料要進城,結果被查出來,草料里頭有尸塊。”
付拾一微微松了一口氣,隨后才去提勘察箱:“我去看看。”
別人都不在,今兒就只能付拾一自己去了。
付拾一跟著小山一路到了延興門。
延興門已經開始戒嚴。
可還是架不住百姓們在遠遠圍觀。
付拾一一過去,眾人都紛紛開始交頭接耳:“怎么叫了個小娘子來?”
付拾一支著耳朵偷聽了一下,發現猜什么的都有。
甚至是男扮女裝的說法都出來了。
付拾一長嘆一聲:你們這是多覺得女人沒有用啊。
付拾一將臉一板,直接就朝著牛車去了。
牛車車主已經被綁起來了,人都傻了,靠在墻根底下,不住的呢喃:“怎么會呢?怎么會呢——”
付拾一沒多看,到了牛車跟前,就看見地上散落著草結子。
那些干枯的草桿上,還有零星的血跡。
血跡早已經干涸,變成了一種暗紅色。
而牛車里頭,還堆著一捆捆的草料。
缺了一個角的草料那里,能看出來有一截胳膊。
手指沒了。
只從手肘到手掌。
付拾一微微吸一口涼氣:碎尸案啊。
付拾一側頭問小山:“尸體全部在這里了?”
小山搖頭:“他們發現尸體之后,就不敢再翻了。至于是不是都在這里,還要等付小娘子看看再說。”
付拾一揉了揉額頭:看來又要來一次拼圖游戲了。
付拾一并不想做這個游戲,尤其是現在連個助手都沒有。
付拾一覺得自己已經開始想念鐘約寒和徐雙魚了。
不過該做的還是得做。
付拾一深吸一口氣,“既然是在牛車里,將草料原封原樣的裝回去,然后帶回衙門。”
尸體已經被挪動過,這里也不是第一案發現場,還這么一路顛簸——倒不如干脆再顛簸一下,去衙門里頭,還能專心的拼圖。
否則被這么圍觀下去,付拾一覺得城門也別用了。
付拾一領著一群不良人拖著牛車回縣衙。
徒留下一群群眾:“真的是個小娘子!”
“這個小娘子什么來頭!怎么連不良人都聽她的——”
付拾一充耳不聞,目不斜視。
倒是那些不良人們,一個個都有點兒按捺不住,忍不住呵斥了兩句:“都閑著沒事兒是不是?”
不良人兇神惡煞的,眾人就鳥獸散了。
一路回衙門,付拾一直接將車拉到了驗尸房門外,又叫來謝雙繁做記錄。
謝雙繁的表情更哀怨了:“這樣的日子,怎么還出命案了……”
付拾一哄他:“今日賞花不成。明日也是一樣的。還清凈。我回頭幫您說說——”
謝雙繁想了想,長嘆:想湊熱鬧,不想冷清。但是聊勝于無。
“好吧。”謝雙繁抓起筆。
付拾一讓人將草料一捆捆的幫下搬。。
而夾在里頭的尸體,也就慢慢的顯露了出來。
###第152章
深仇大恨###
不過倒是沒什么血腥味。
肉塊干干凈凈,胳膊分成了兩截,付拾一撿起一塊看了看:“斷端無生活反應,是死后分尸。”
眾人齊刷刷松了一口氣:這要是活人就被分尸,得疼成什么樣?
尸塊一共分成了十三塊。
分別是左右胸腔,下腹部到大腿根。
左右大臂,左右小臂。
左右大腿,左右小腿,以及左右腳掌。
手指失蹤,內臟失蹤,頭顱失蹤。
付拾一若有所思看了看,問謝雙繁:“謝師爺你看這像什么?”
謝雙繁不敢多看:“像什么?”
“血都清洗干凈了,說明放過血。肉分得整整齊齊的。像不像肉攤上的肉塊?”付拾一摸著下巴,圍著尸塊轉來轉去。
謝雙繁將兩者聯想了一下,沒忍住,頭一歪,干嘔了一聲。
干嘔完了之后,謝雙繁哀怨的看向付拾一:付小娘子你是故意的吧?
付拾一目光還在尸塊上。
謝雙繁看著付拾一轉悠,轉悠得他眼暈之后,他忍不住出聲:“付小娘子別轉了。這尸體,怎么辦?”
付拾一不轉了,幽幽的嘆一口氣:“搬去驗尸房吧。謝師爺準備記錄。”
謝雙繁看了一眼那尸塊:“都這樣了,還能查出什么——”
然后沒忍住,看著那一塊塊白花花的肉,腸胃里又開始劇烈翻滾。
付拾一勸他:“不能看就別看了。別跟自己過不去。”
謝雙繁恨恨:難道是我想看?!
付拾一親自動手,將尸塊整整齊齊的碼在了新的驗尸臺上。
這還是驗尸臺到了之后第一次使用。
付拾一婆娑驗尸臺,語重心長:看來,這的確就是你的使命了。好好工作,不要偷懶。
謝雙繁目瞪口呆:付小娘子你這幅深情款款的樣子,是怎么回事兒!
看夠了之后,付拾一清了清嗓子,進入工作狀態。
首先是分辨死者性別。
好在死者性別不難分辨。
付拾一看著那明顯的性別特征,沉聲開了口:“死者女,根據皮膚狀態,骨頭疏密,毛發狀態,初步推斷,死者年紀應該是在二十歲到四十歲之間。”
再仔細翻看了一下死者身上的尸斑,付拾一發現尸斑很輕微,甚至用力按壓之后會消失。
如果是正常情況,這樣是尸斑,證明死亡時間是在二到四小時之內。
但是由于死者被分尸放血……
付拾一沉吟片刻,才道:“根據尸體斑痕,至少死亡二到四個時辰以上。”
緊接著,付拾一指了指肚皮上的妊娠紋:“死者曾經懷孕過。”
再看了看會陰部位的撕裂愈合瘢痕:“生過孩子。所以,應該是已婚婦人,有過完整生育經歷。甚至可能不只一個孩子。”
謝雙繁奮筆疾書。
付拾一接著往下看。
大腿上并無什么特殊,小腿上也沒有。
付拾一最后看拿起一只腳掌,看著腳底的繭子和腳后跟的皴裂:“死者家境應該不算好,勞作很辛苦。而且,恐怕每天要走很多路。”
付拾一看了看腳趾:“腳趾曾經骨折過,但是沒治好,長歪了。”
付拾一一聲輕嘆:“死者女,年紀三十左右,有生育經歷。頭顱缺失,無法確認身份,內臟缺失,尸塊被沖洗過,無法判斷死因,無法判斷死前是否遭受暴力侵犯。”
謝雙繁一一記錄下來。
“尸體斷裂端無生活反應,應是死后分尸。看斷端狀態,分尸用的工具十分鋒利,而且動作干脆利落,并無太多砍痕。推測兇手十分熟練,而且力氣極大。”
謝雙繁頓時揚眉:“這么說來,會不會是屠夫?”
付拾一頷首:“有可能。或者經常砍柴的人也行。”
謝雙繁若有所思:“那個趕車的人,也做砍柴的行當。”
付拾一搖搖頭:“只能說有可能,還要繼續查。”
付拾一仔細看了看腳指甲里:“腳趾十分干凈,沒有任何灰塵泥垢,說明平時死者十分注意衛生,或是腳總見水。”
謝雙繁疑惑:“付小娘子不是說,尸塊沖洗過嗎?”
付拾一微笑搖頭:“如果手指縫里有泥垢,即便是沖洗,也不是就能沖干凈的。多數還是會留下一部分。更何況腳指甲比手指甲更難洗。”
有些常年勞作的人手總是黑的,指甲縫里全是黑灰,即便是反復洗手,也洗不干凈。
謝雙繁點點頭:“那還有什么線索?”
付拾一拿起一邊胸腔,指著胸口上的一塊青色胎記:“左胸口有一胎記,形狀像……一粒蠶豆。大小也如蠶豆。”
謝雙繁刷刷的記錄,心里頭有些無力:這是什么神奇的比喻。可是竟然還真的越看越像……
付拾一沉吟片刻:“這個胎記位置如此隱蔽,估計只有家里人才能知道。去問問那個車夫家,方圓十里以內的人家,看看家中女眷是否有這個胎記,且失蹤了的。”
謝雙繁疑惑:“為何是方圓十里?”
付拾一解釋:“因為車夫從駕車到城里,用了大半個時辰。而距離發現到現在,又快過去一個時辰。這就是一個半時辰了。再加上,要將尸塊藏在草料里,需要一定時間,少說一點,兩刻鐘要吧?從這個時候算,再加上分尸,清洗呢?”
謝雙繁腦子里想象了一下,最后發現自己完全想不下去:血糊糊的,再想想那些心肝腸子什么的……嘔~
付拾一卻很清楚:“就算是分豬,從殺死,放血,到分塊,需要至少一個半時辰。”
“兩刻鐘,加上一個半時辰。一共是差一點兩個時辰。再加上車夫進城到現在,是一個半時辰。可死者死亡到現在,不會超過六個時辰,否則以這樣的天氣,就會出現腐敗。轉移尸體時候,天恐怕都還沒亮,那時候,轉移起來也很費時間。”
“因此,我才推斷,第一案發現場不會離草料車太遠,既然是第一案發現場,那很可能死者就是附近的人。先從十公里以內尋找。實在找不到,再往外擴。”
付拾一一口氣說了這么多話,都有點兒口干舌燥。
謝雙繁聽得入神,自己算過來之后,就感嘆了一句:“付小娘子算賬功夫不錯。”
付拾一咳嗽一聲:“算賬本事不好,怎么出來混?”。
眾人點頭動作整齊劃一:這倒是,畢竟付小娘子從來不會算錯錢!
###第153章
快要禿了###
李長博從外頭回來的時候,付拾一還在驗尸。
聽聞出了這么一樁案子,李長博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就匆匆趕回來。
自然,臉色也是不太好。
李長博到了驗尸房的時候,付拾一一抬頭,就看見了李長博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李長博看著驗尸臺上那白花花的尸塊,先是一愣,隨后才注意到性別,又慌忙扭過頭去避諱。
付拾一每次看他這樣,就覺得又意思:李縣令真是個純情又正直的人啊~
謝雙繁上前去將驗尸結果跟李長博說了一遍。
李長博聽完之后,臉上的神色更沉默了。
付拾一抽空看了一眼李長博的腦袋,突然想到:壓力這么大,李縣令不會掉發吧?掉發嚴重會不會禿頭……
付拾一小小的走了個神。
然后就被謝雙繁抓了個正著:“付小娘子想什么呢?”
付拾一脫口而出:“禿頭——”
所有人都齊刷刷問號臉:禿頭?
付拾一回過神來,咳嗽一聲:“我在想,案子這么難,我腦力耗費太多,恐怕要掉發禿頭了——”
眾人:……你這樣,哪里像是在費心想案子!分明是在開小差!
李長博轉過頭來,打量了一下付拾一的發鬢,認真且誠摯:“付小娘子頭發尚且濃密豐厚,光澤如緞。”
頓了頓,又保證:“我家中有養發的方子,回頭叫方良給付小娘子送去。”
謝雙繁覺得自己見了鬼:這是李長博嗎?這是那個不解風情的李長博嗎?
付拾一微微不好意思,咳嗽一聲:“李縣令真是個大好人。如此為屬下著想——”
謝雙繁摸了摸自己這些日子一來稀疏不少的頭發,滿含期待看向了李長博:“李縣令,最近我連日在衙門——”
李長博看謝雙繁一眼,點點頭:“謝師爺辛苦了。”
謝雙繁飽含熱淚:為什么和說好的不一樣!
眾人看看一臉褶子的謝雙繁,又看看水嫩紅潤的付拾一:李縣令反應是一個正常人會有的反應。
謝雙繁就差仰天長嘆了。
付拾一受寵若驚,忽然覺得自己儼然就是整個衙門的團寵,然后就開始了自我膨脹。
可惜這種天下之間舍我其誰的傲然還沒維持三個呼吸,就聽李長博道:“還有別的證據嗎?”
付拾一連忙勤懇起來:“目前沒有更多發現。不過,不良人們找人的時候,可以留意留意,看有沒有哪個地方血腥味特別重,或者蒼蠅特別多。”
李長博有些疑惑。
付拾一解釋:“沖洗血跡恐怕花費了不少的水,如果不是用的活水,直接潑在地里,肯定會引來蒼蠅。而那些內臟,這個天氣也很容易腐爛變質,同樣也會發臭招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