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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拾一也一臉茫然。
這時候,里正孫子就開始充當翻譯了:“我阿爺,娘子好得很!”
付拾一笑瞇瞇點頭:那必須的!我不好,誰好?我是最好的!
付拾一還沒來得及太高興,就聽見里正孫子繼續往下:“阿爺還,娘子飯量好得很!比漢子還厲害!”
里正笑瞇瞇伸出手來,給付拾一豎起了大拇指。
付拾一看著里正誠懇的笑容,再看看碗里還剩下的半碗飯,頓時就覺得它是一點兒也不香了。
而且手里的筷子,也不知道該放下去,還是該繼續捏著——
付拾一欲哭無淚:這個夸獎它一點也不誠懇!一點也不!哪有這樣夸饒!
眾人先是愣神了一會兒,才終于反應過來,頓時屋子里一片爆笑聲,差點將屋頂掀了。
徐雙魚樂不可支,前仰后合:“還真是,我都沒注意到!付娘子和我的飯量差不多!”
付拾一眼睛里有殺氣:……很好笑嗎?
徐雙魚一把捂住了嘴,肩膀卻抖得厲害。
李長博也有點兒止不住的嘴角上翹。不過最后還是咳嗽一聲:
###第163章
嘴角上翹###
李長博咳嗽一聲:“付小娘子吃得多也是情理之中。她本身就還在長身子,而且今日又勞累——中午都沒吃上一口。”
付拾一頓時就抓到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對對對,李縣令說得對!”
于是其他人也就見好就收,都趕緊附和。
再笑下去,付小娘子就該惱了。人家畢竟是個小娘子。
付拾一微微松了一口氣,恨恨的扒了一口飯:我比男人哪里也不差好嗎?力氣不差,工作能力半點不差!飯量當然也不應該差!
飯還沒吃完,里正兒子就回來了。
里正兒子看見李長博時候就搖搖頭:“都說沒有借過斧頭給他們家。而且,不少人還說,他們家是有斧頭的。”
付拾一點頭:“在鄉下,斧頭是不能少的。不然,可沒有柴燒。”
里正兒子緩緩點頭:“現在呢?怎么辦?”
付拾一就看李長博。
李長博將筷子整整齊齊放好,“不急,先吃了這一頓飯,不要辜負了大娘子的心意。”
吃飽了,喝足了,這才好審問。
里正猶豫了一下,又說了句:“有人悄悄說,知道任察有個相好的。不過不是我們村的,是別的村的寡婦。離得很近,走路要不了一刻鐘。”
付拾一眼前一亮。
李長博緩緩道:“那少不得要將人請過來了。”
付拾一也連連點頭:的確是該請過來,畢竟當時金娘死的時候,誰知道那一個寡婦在不在呢?若是在,那這個案子,就更有意思了不是嗎?
里正兒子也點頭:“那我叫人帶你們去一趟。”
李長博微微一笑:“你也忙了半天,來一起吃點兒罷。剛才也沒等你,實在是不好意思——”
里正兒子笑了笑:“我不要緊的,還是殺人案要緊。出了這個事情,我都沒有心思吃飯了。”
李長博慢悠悠保證:“你放心,這件事情,我一定會調查清楚,盡快讓村里安定下來。”
付拾一聽他們兩人說話都頭疼,干脆幫李長博一把:“還是先吃一點東西吧,連夜將案子辦了,我們也好回去城里。城里還有別的案子呢。”
于是就沒有人再多說,各自悶頭將飯吃了。
唯有里正,大概是什么也沒聽見,反正心情一直都不錯,也不見多憂心。
付拾一看著還覺得很羨慕:等老了,她也要這樣過日子。萬事不掛心,自由自在,多好啊?
可憐任察,一直被綁在柱子上,沒有吃沒有喝也就罷了,偏偏現在夜一點點涼下來,露水也就下來了。涼悠悠的,讓他本來就疼痛的膝蓋,更加疼痛了。
付拾一吃完了飯,就去了廚房。
然后笑呵呵的打聽起了張金娘的事情:“金娘是個什么樣的人?”
付拾一畢竟是外人,本來大家都還有點兒遲疑,不過里正兒媳婦率先開了口:“金娘也算不錯。平時干活也很勤快,性格很要強,就是有點兒太潑辣了。”
里正兒媳婦嘆了一口氣:“前段時間,有人說看見金娘和別人偷情,過了一段時間,就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連金娘身上的胎記都傳出來了——他們兩口子狠狠打了幾回,嚇得孩子哇哇大哭。”
“這不,才將孩子送回了娘家去。”
付拾一了然點點頭:“怪不得。”
“那后來呢?”
另一個媳婦就低聲說道:“那之后,任察就對金娘沒個好臉色,夫妻兩個總吵架。金娘也沒有辦法,偷偷哭了好幾次。我覺得吧,這事兒未必是真的。金娘圖什么呀?”
另外幾個人也點頭:“金娘好幾次都說,如果知道是誰在背后嚼舌根,那她一定把那個人嘴巴撕開——”
付拾一點點頭:“這個事兒是有點過了。如果真是謠言,最開始造謠的,真該虧心。”
“可憐了兩個孩子。”里正兒媳婦嘆了一口氣:“真的是,可憐。本身就是兩個女娃娃,不招人疼,現在又出了這樣的事情。金娘一死,她們就更沒有人疼了。”
另一個說:“不只是如此,要真的是任察做的——那她們連個去處都沒有了。”
付拾一聽到這里,也覺得有些不好受。
有一個媳婦拉住付拾一:“要不然看在兩個孩子面上,就別追究這個事兒了——不然兩個孩子怎么辦?已經是沒了娘了——”
付拾一一愣。
里正兒媳婦遲疑了一下,也跟著勸:“如果真是任察,要不然就算了吧——”
付拾一面對如此勸說,唯有沉默。
心里頭甚至也有一絲動搖。
好在這個時候徐雙魚進來叫人,付拾一才得以脫身。
瞧見付拾一面色沉重,李長博上前來,輕聲問了句:“怎么了?”
付拾一將方才情況輕聲說了:“李縣令,你說,這件事情,咱們是不是真的太不講人情了?如果真的是任察——”
李長博沉默了一會兒,最后才反問:“付小娘子心軟了?”
付拾一承認了:“是。畢竟兩個孩子很可憐。”
李長博依舊沒說他的看法,只問付拾一:“那你若是兩個女孩兒其中一個,你會如何想?”
付拾一想了想,搖頭:“不知道。”
李長博輕聲道:“律法,人情。孰輕孰重?若無律法,人人不得約束,做事肆無忌憚,世上就亂了套。”
“若是想要約束世人,就要一視同仁。天子犯法,乃與庶民同罪。若真是父殺母,子不告父,對母是不孝。若告父,對父不孝。看似錯在子。可事實上,我認為,錯在父。”
“做了錯事,便要承擔后果。”
“孩子固然可憐,可若不依法處置,如何告慰亡靈?如何讓這世間清明?”
“況且,能如此狠心之人,兩個孩子跟著他,也未必是好事。”
李長博微微一笑:“付小娘子難道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了?”
付拾一頓時羞愧:“還是李縣令看得明白。”
李長博搖頭:“付小娘子只是心地善良罷了。”
付拾一搖頭:“可是卻差一點犯了糊涂。”
李長博仍是微笑:“付小娘子不會糊涂很久,最終還是會清醒過來,知道該如何做的。”。
付拾一打起精神:“那咱們去審任察吧。”
###第164章
人生三苦###
也不知是不是天注定,在審問任察之前,任察的岳丈帶著一雙孩子過來了。
還跟著孩子的舅舅。
付拾一上前一問胎記,兩個孩子都說是,就連那老丈人也說是他女兒張金娘。
老丈人聽說自己女兒死了,拄著拐杖上去就對著任察劈頭蓋臉的一頓打:“你這個混賬東西!我把女兒嫁給你時候,你說了什么?是不是良心都被狗吃了?”
孩子舅舅還好,沒動手,可看樣子也很憤怒。
任察被綁著,躲都沒地方躲,硬生生挨了好幾下。
小山這才將老丈人拉開:“先別打了,咱們還要審案子哪!”
付拾一在旁邊看得偷笑:小山干得好。你該再等這個人渣挨幾下的。
不過不管怎么說,審案子還是很嚴謹的。
李長博端坐在廳堂上,任察跪著回話,其他人都或是坐著或是站著聽。
李長博朗聲問任察:“你岳丈說你妻子傍晚時候說要返家,人呢?”
任察不肯承認:“我哪知道?”
“有人在村里見過你相好秦寡婦,你又如何說?”李長博也是半點不著急。
任察還是不承認:“什么相好?我不知道!”
李長博頷首:“不管是腳印,還是背簍,還是你家中發現的胭脂碗筷,又或者是燒過的布衣,都證實了許多東西。那背簍的確是你編的,沒錯吧?其他人家的背簍都在,唯獨你家的不見了。難道是旁人偷盜走了?”
“布料我們也給其他人看過,都說是上午你妻子張金娘出門之前穿的那一身。還有胭脂碗筷,說明你妻子不在家中時,你招待過女子去你家吃飯,而且還睡過你們夫妻二人的床——”
李長博咄咄逼問:“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什么?我看分明是你偷情被張金娘抓住,你惱羞成怒之下,就怒而殺人!”
任察卻怒聲吼道:“我偷情怎么了?她都背著我偷漢子了!她跟我說回娘家住兩天,可卻早早的走了,誰知道她是不是去和人私會了!”
“自從我腿和腰疼痛難忍,時常發作干不動重活時候,她就抱怨我,她就是恨不得跟人跑了!”
“她早就不想在家里了!”
李長博皺起眉頭。
付拾一卻站出來,輕聲反駁:“張金娘若是想和人私奔,心思不在家里,何必將家里收拾得那么妥帖?你恐怕自己都沒有注意到過,你衣服做得很好。針腳很密。布鞋底子也比旁人的要厚一半。”
“做鞋不容易。鞋底子越厚,就越要花功夫和力氣。若是她不心疼你,犯不著如此。”
“她腳后跟有很厚的繭子,而且裂了口子。說明她總是走很多路,做很多活。”
“她如果不在意這個家,也不用特地折返回來,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和人私通。”
付拾一一句句都很輕,平靜到甚至顯得冷漠的分析,卻讓人心底里止不住的顫。
所有人不得不跟著點頭:的確是如此。
就連任察,也是微微失神。
付拾一嘆了一口氣:“最了解你妻子的人,應該是你才對。她到底有沒有和別人偷情,你應該心里有數才對。她成日那么忙碌,她有沒有那個時間去偷情?”
付拾一把話問完了,就一個字不想多說了。
任察失神了很久,最后卻還是冷漠道:“那又怎么樣?如果她沒和人偷情,她的胎記那么隱秘,怎么會被人知曉?”
付拾一懶得回答。
李長博冷冷地看著任察:“你剛才,并沒有反駁自己殺了人。”
和殺人相比,妻子是否不忠,自然不值得一提。
任察一愣。
李長博道:“人只會去反駁自己被冤枉的事情。尤其是幾件事情放在一起——”
付拾一默默給李長博豎起了一個大拇指:李縣令的確是老司機。
任察此時漸漸沒了兇狠:“沒聽清——”
李長博揚眉:“我說得并不含糊吧?而且我還想問你,就算你恨你妻子,可她都死了——你卻沒有半點難過和感慨,又算什么?”
李長博微微頓了頓,道出真相:“因為事情就是你做的。”
任察搖頭:“不是我,你在胡說!”
李長博看一眼付拾一。
付拾一頷首,接過話來:“金娘身上并無別的傷痕,她腦袋卻不見了。要么你是覺得不想讓人認出她來。要么就是因為傷在她的頭上。”
任察只說付拾一胡說。
付拾一就說起別的:“再說嫁禍給宋二牛。你為什么那么恨宋二牛?他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任察冷哼一聲:“他算什么老好人?他做了什么好事兒他自己不知道,我知道!他因為偷看女人洗澡,被我抓到了好幾次!”
付拾一了然點頭:“他也偷看金娘了吧?”
任察沒吭聲。
付拾一嘆了一口氣:“你看,你剛才又沒反駁自己嫁禍的事情,也沒反駁你自己對宋二牛的恨意。”
任察頓時臉上只有“懊悔”兩個字了。
付拾一再問什么,任察就一個字不說了。
付拾一只能看向李長博。
李長博笑笑,“去把宋二牛的妻子叫來。”
李櫻桃很快被叫來了,她抖抖索索的成了一團,滿臉都是驚恐的神色。
李長博問她:“宋二牛偷看女人被打的事情,你知道吧?”
李櫻桃不敢承認,也不敢不承認,抖抖索索的看著李長博,快哭出來。
付拾一還嚇唬她:“說假話是要被打板子的。”
李櫻桃“哇”得哭出來,涕淚橫流,要多丑有多丑:“知道知道!不過,宋二牛沒看女人!他不敢的!”
“所以你們和任察家里也有了嫌隙。所以你們兩口子就想了個辦法,去挑撥離間。”李長博老神在在的說著這個事情,倒像是真的什么都了解了似的。
“你們知道張金娘的胸口有個胎記,所以,你們兩口子就故意傳出去,說張金娘和人偷情。有了這個胎記,任察直接就信了。然后他們兩口子,就開始頻繁吵架打架。而你們兩個,正好看熱鬧。”
李長博這一串的話,直接將所有人都說懵了。。
付拾一聽得連連點頭:聽起來,還真是邏輯性很強呢!不過李縣令是怎么猜出來的?
###第165章
因果循環###
李櫻桃都傻眼了,震驚的看著李長博:“李縣令怎么知道的——”
付拾一:你承認得也太干脆了,毫無懸念好嗎?
眾人:李縣令原來真的不是瞎蒙的?
李長博淡淡的看著李櫻桃:“仔細說說你們怎么做的。”
李櫻桃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可也不敢反抗,反而更害怕和瑟縮的低下頭去囁嚅起來:“就是……就是我和金娘關系還不錯,一起去山上挖草藥時候,下大雨,衣裳淋濕了,我們一起避雨時候,她脫了衣裳擰干水,我看見的——”
“他打了二牛,我氣不過,就把這個事情胡亂說了一遍。他平時沒少占我們便宜!憑什么打二牛?”
李櫻桃開始憤憤不平:“從搬過來開始,他就各種占便宜!我們還不好說!他們任家都是一家人,真吵起來誰也不會幫我們!”
眾人聽得皺眉:那也不至于就要毀人清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