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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博揚眉,大概猜到了付拾一的意思:“如果真是這樣,那粉娘就看到了兇手殺人。而后兇手再對她行兇,她一定會有所防備。”
李長博繼續猜下去:“所以,粉娘不定會留下什么線索。”
付拾一不好意思:“都被李縣令猜到了。”
李長博贊許看付拾一:“付娘子一定想了許多。”
不然怎么會提出這樣的猜想。
付拾一赧然:“也不及李縣令萬分之一聰慧。一下就明白了。”
李長博連忙搖頭:“那也是受了付娘子啟發。”
付拾一還沒開口,就被鐘約寒冷聲打斷了:“那就趕快驗尸吧。”
徐雙魚崇拜的看鐘約寒,心里頭悄悄的松了一口氣:好懸哦,差一點又要聽李縣令和付娘子互相夸獎了。奇怪,他們就不膩嗎?
付拾一拿起刀來,輕聲道:“因為高溫灼燒,所以粉娘的手因為皮肉收縮,就呈現出握拳的姿勢來。我們之前掰開看過,手里什么都沒櫻”
鐘約寒點頭:“但是其他的地方,都經過高溫灼燒,很可能什么也沒留下。”
付拾一輕聲道:“有一個地方,咱們還沒仔細看。”
鐘約寒和徐雙魚頓時都好奇。
付拾一用刀輕輕壓在粉娘咽喉處:“食道,還有胃。”
“之前我們一直覺得是窒息而死,所以和吃進去什么沒關聯,就沒有仔細查過胃袋。”付拾一提出一個假設來:“可如果她將證據吞下去了呢?”
李長博輕聲道:“她被兇手制住強迫,當時能動的地方,應該不會太多。所以很可能用牙齒撕咬。”
付拾一點點頭,看一眼鐘約寒和徐雙魚:“我們切開來看看。”
因為高溫炙烤過,表皮都燒焦了。
付拾一下刀的時候,不像是正常皮肉那樣順滑,反而帶了一些凝澀。
所以付拾一動作很慢。
可卻一樣的堅定不移。
皮肉破開,露出了里頭的肌肉血管,食道和呼吸道。
付拾一一路劃到了胸口,然后輕聲道:“準備取出。”
粉娘是開過腹的,所以這會兒倒是省了麻煩,直接用開胸器將骨頭分開,打開了胸腔。
付拾一找到胃,輕輕的捧出來,然后拽了拽。
食道繃緊,付拾一就從喉嚨開始,一點點往下挪動手指,通過這樣的辦法,去確定食管里有沒有東西。
付拾一很快發現了有異樣。
手指下壓的時候,感覺到了異物存在。
付拾一皺眉:“有東西。”
鐘約寒和徐雙魚都是精神一振。
然后兩人看向食管。然后伸出手去,先后感受了一下。
付拾一等他們摸過了,這才輕聲開口:“現在就將東西推進胃袋,而后再取出。”
鐘約寒和徐雙魚對視一眼。
徐雙魚自告奮勇:“我來。”
鐘約寒就讓他來。
徐雙魚在那兒心翼翼干活時候,付拾一就和李長博話:“李縣令覺得里頭是什么東西?”
李長博不太敢看徐雙魚,垂眸盯著自己的腳尖,聞言才看向付拾一:“我覺得,可能是破案的關鍵。”
付拾一:……寥于沒。
鐘約寒倒是猜了一句:“我覺得很有可能,是兇手身上的東西。”
付拾一頷首:“很有可能。”
徐雙魚一聲歡呼:“好了!”
付拾一上前去,親自將胃袋劃破一個口子,而后將胃袋里的東西一點點用瓷勺舀出來。
鐘約寒捧著碟子,神情鄭重的接著。
胃袋里的東西,自然是有一股怪異的味道。類似于嘔吐物的味道。
可這個時候,誰還會在意那個氣味?
所有人,包括李長博,都是緊緊盯著那個瓷碟子,等著揭曉答案。
付拾一最先看到那東西是什么。
剛從胃袋里舀出來,還沒來得及放進盤子里,她就微微一震。
憑著這么多年驗尸的經驗,付拾一很明確的知道這個剛才卡在食道里的東西到底是什么了。
付拾一神色凝重的開口:“重新拿個碟子來。”
徐雙魚此時忍不住伸長脖子湊過來看:“是什么東西——”
到了一半的時候,徐雙魚的話就全噎在了自己的喉嚨里,只目瞪口呆看著那東西,人都傻了。
###第209章
神奇之物(為書友花花不吃蔥打賞加更)###
徐雙魚艱難的咽了一口唾沫:“骨頭?她是被骨頭卡住了?”
付拾一頷首。
鐘約寒已經換了個瓷碟子來,遞給了付拾一。
付拾一用鑷子夾起那一截從粉娘胃袋里取出來白生生骨頭,然后小心翼翼放到了瓷碟子上。
然后一群人盯著這一截骨頭看。
李長博猶豫了一下,輕聲問了句:“這是什么骨頭?”
付拾一盯著骨頭,搖頭:“不好說。”
這樣一截骨頭,像是指骨,但是也不一定是人類的。
付拾一不敢貿然推斷。
鐘約寒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我覺得像是人的手指骨頭。”
徐雙魚咽唾沫,也點頭:“我覺得也像。”
鐘約寒輕聲道:“我曾看過很多白骨,這個骨頭,很人的大拇指骨頭很像。”
徐雙魚也看過,所以才會這么緊張:“而且不像是大人的。這么小——”
付拾一用清水將骨頭洗干凈,然后用鑷子夾著舉起來,放在眼光下讓他們看:“是什么骨頭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一截骨頭,一定對它的所有者很重要。”
李長博也注意到了:“骨頭上有一個小孔。”
徐雙魚和鐘約寒對視一眼,然后徐雙魚才顫巍巍的問:“所以,是曾經掛在繩子上,貼身攜帶的?”
付拾一點點頭:“應該是。要么是當成了喜愛的飾品,要么就是重要的東西。否則誰也不會費盡心思給這樣一塊小小的骨頭鉆孔。”
李長博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專注打孔的畫面,驀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徐雙魚搓了一下胳膊:天啊,我怎么覺得這么可怕?
付拾一饒有興致的看著骨頭,輕聲道:“說不定,這還牽扯出了另外一樁命案?這樣一根小骨頭,如果真的是人骨,必定是孩童或是骨架小的女人身上的骨頭。”
“那么這根骨頭最開始的主人呢?是活著還是死了?又為什么被這樣對待?”
明明付拾一的聲音清脆又柔和,可其他三個人還是齊刷刷掉了一地雞皮疙瘩。
鐘約寒忍無可忍:“付小娘子還是正常些。”
付拾一無辜臉:我哪里不正常了?不正常的不應該是兇手?
鐘約寒沉聲提醒:“還是先說現在的案子。”
付拾一于是遺憾的將骨頭放回碟子里,又看一眼粉娘:“根據骨頭在食道中的位置,不難推斷,應該是在死前吞下的。”
“而骨頭并不是圓潤的東西,又形狀不規則,所以卡在了食道里。上不去,下不來。雖然不至于導致人立刻死亡,可是首先一定會有強烈的不適應。”
付拾一輕輕指了指食道:“沒有明顯的破損,水腫,說明卡在那里的時間不長。故而生活反應都不是很大。”
徐雙魚和鐘約寒立刻湊上去仔細觀察。
付拾一笑瞇瞇:不錯不錯,這就是好學生的典范了。保持住,保持住。
李長博若有所思:“那這東西是兇手身上的?”
付拾一糾正他:“只能說很大可能是。”
付拾一又仔細去檢查粉娘的牙齒。
然后在粉娘的門牙內側,找到了破損和紅腫痕跡。
付拾一想了想:“拿一根線來。”
徐雙魚立刻問:“什么樣的線?”
付拾一瞪他:“笨死了,就拿縫合的線就行。”
徐雙魚納悶:“要縫合?”
付拾一受不了了,瞪鐘約寒:“管管你師弟,話這么多!”
徐雙魚委屈的將線遞過去,小聲嘀嘀咕咕:“敏而好學,不恥下問……”
付拾一頭疼:閉嘴吧你這條傻魚!不懂就不會看嗎?
鐘約寒也是無奈:師弟太好學我能怎么辦?不過付小娘子到底要干什么?縫合肯定是不可能……
李長博也好奇。
于是付拾一就就在三人伸長了脖子的好奇里,用手輕輕將細線繃緊,一點點的,將線從上而下,直接塞進了粉娘的牙齒里。
甚至于仿佛能聽見線“啵”的一聲。
三人面面相覷,都不明白付拾一這到底是要做什么。
付拾一然后就開始如同用鋸子一樣,將那根線輕輕的左右來回扯動。
最后將牙縫里的東西全部都弄了出來。
包括但不限于牙垢。
以及,一小條細微的,褐色的東西。
付拾一在上門牙那兒也是如法炮制。
同樣是弄出來幾條褐色的東西。
付拾一這一番動作下來,完全就將所有人都弄懵了。
李長博先前一直摒著呼吸看的,這會兒不由得小心翼翼問:“這是什么?”
之所以這么小心意,他是真怕一口氣就將東西吹飛了。
鐘約寒和徐雙魚也有相同的感受,都是大氣不敢出。
付拾一自己同樣也是盡量穩住呼吸,說話又輕又慢:“是繩子上的線。”
“紅腫破損說明的的確確是粉娘將東西用牙齒咬著拽下來的。”
“而牙縫里的線,就說明這個東西,的確是用繩子掛著的。最大的可能,是掛在兇手脖子上。”
付拾一輕輕的用鑷子夾起細線:“這是深色的棉線。用來縫衣服的線。”
鐘約寒和徐雙魚面面相覷。
李長博也有點不明就里。
看著三人渴望好學的眼神,付拾一嘆一口氣,將話說明白了:“一般家境好一點的人,這樣的東西,絕不會是用這么細的線來串東西。不講究的用皮繩,講究一點,就會用細繩,或是絳子。”
付拾一繼續往下說:“不過這么細的棉線,疊成多股之后,也很結實。可能是佩戴時間長了,線有些朽了,所以才一下子就拽了下來。換成皮繩或是絳子,還不一定能成功。”
說到這里,付拾一想起柳綰綰那個案子:“記得上一個案子,死者口中金線嗎?就是柳綰綰身上繡花用的金線。”
“我沒用過金線,所以沒認出來。但是棉線我常用,所以認得出。”
付拾一說到了這里,微微松一口氣:這要是肉眼難以分辨的纖維,我還真沒辦法。
李長博點點頭:“這么說來,兇手家境應該十分貧寒。以至于這樣重視的東西,他也只用棉線穿起來。”
付拾一點頭,笑瞇瞇夸李長博:“李縣令的確是聰明人。”。
鐘約寒輕聲道:“伙計曾泰匾,家境就很貧寒。”
###第210章
他不在場###
根據這個線索,懷疑曾泰匾的確是合情合理。
李長博立刻輕聲提醒:“曾泰匾當時并不在長安城里。”
所以這個猜想,并不成立。
付拾一看了他們兩人一眼:“不管是劫財,還是仇殺,這都是一條線索。可以擴大范圍。”
徐雙魚了句:“可是如果這個東西很重要,他為什么不取出來?”
這次回答的,是鐘約寒:“你以為,人人都能開膛破腹?”
付拾一:……這個兇手這么兇殘,未必不能。
李長博輕聲的了句:“或許,他當時并沒有發現。”
付拾一頷首:“沒有發現是很有可能的。他要對粉娘做那種事情,粉娘必定會反抗,兩人肯定有糾纏,那時候,沒注意到細節也不一定。不過……事后呢?他會不會想要拿回去?”
李長博和付拾一對視片刻,微微揚眉。
付拾一微微一笑。
李長博果斷開口:“既是如此,那我叫人再去查一查。曾泰匾究竟是不是撒了謊。”
付拾一頷首:“不過,也不一定是他。但是我想丟了這么重要的東西,對方一定會心急如焚。”
鐘約寒輕聲插了一句話:“他可能會去現場找。甚至可能在粉娘下葬后做點什么。”
徐雙魚張大嘴巴:“是要挖墳刨尸嗎?”
其他三人看住徐雙魚,揚眉:“你呢?”
徐雙魚搓了搓手臂:真可怕。
李長博去叫人暗地里訪查,付拾一則是先將骨頭放起來,又仔細檢驗了其他幾具尸體。
均是一無所獲。
付拾一收拾完驗尸房,將尸體送回冰窖冷藏后,這才坐在太陽底下,盯著那一截骨頭仔細看。
徐雙魚坐在付拾一旁邊,一起盯著。
鐘約寒懶得和他們一起,自顧自忙活別的。
不知看了多久,徐雙魚肚子“咕嚕嚕”一聲響。
付拾一側頭斜睨他:“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