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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勒痕是斜著向上的,這種情況,通常見于上吊,或者是平躺著從背后被勒死。
鐘約寒示意翟升記錄:“勒痕斜向后上方,懷疑是被人勒死,或是上吊造成。”
付拾一在心中道:下一步,就要仔細看看脖子上是否有抓撓傷,以及腳后跟處是不是有異樣。
鐘約寒畢竟是付拾一教出來最出色的學生,下一刻,他果然就檢查了死者的脖子,看是否有抓撓傷。
很快,鐘約寒就在死者的脖子上發(fā)現(xiàn)了一點異樣:“死者脖子上有抓撓痕跡,而且不少。”
緊接著,他又看了看死者腳后跟,發(fā)現(xiàn)死者腳后跟上也有擦傷——但因為泡過水又晾干的緣故,皮膚形態(tài)變化有點大,實在是看不出究竟是生前傷,還是死后傷。
鐘約寒微微停頓,有點卡住。
付拾一輕聲提醒:“如果判斷不出來,干脆跳過,先看其他的。不必著急下定論。”
鐘約寒就沒有再糾結(jié)于這一點,而是看起了尸體其他部位。
死者因為是從水里撈起來的,又經(jīng)過擦洗換衣,所以尸體基本上沒有留存其他證據(jù),被清理得很干凈,唯一能作為線索的,就是尸體本身。
鐘約寒仔細檢查尸身,看看其他地方有沒有損傷。
###第2010章
證據(jù)如山###
大唐驗尸官第一卷第2010章證據(jù)如山鐘約寒仔細的檢查尸身,很快在尸身左肩覺察出一點異樣。
他來回按壓死者肩膀處骨頭,但因為尸體膨脹,他有點兒不太確定。
最后,鐘約寒便看一眼付拾一。
付拾一卻沒有立刻上前,反而道:“你們挨個兒觸摸試試,實在不能確定,我再來。”
她并不希望鐘約寒等人養(yǎng)成了凡事不能決斷時候,下意識依賴她的思想。
要知道,她也是人,也會出錯,也會有不能決斷的時候。
所以,既然要做這一行,遲早還是要必須獨當一面。
只是可能鐘約寒實力在那里擺著,他都摸不出來,翟升他們下意識緊張和有壓力,最后竟然真的誰也沒摸出來。
付拾一微微皺了眉,覺得這不是個好現(xiàn)象。
但眼下不是說這個的好時候,付拾一最終還是戴上手套,親自上陣。
一觸手,付拾一就知道鐘約寒為什么沒能夠下斷定了。
肩膀的骨頭摸起來有點不對,好似錯位了,又好似沒有。
關鍵是不敢用力,雖然尸體沒有痛覺,但是巨人觀到了這個地步,皮膚和軟組織已經(jīng)很脆弱,用力捏的話,萬一出現(xiàn)了襪樣脫落,那就不妥了。
付拾一仔細感受對比之后,才下了判斷:“是錯位了,不過應該又復位回去,只是沒復位完全。可能與尸體腐敗有關。錯位不能判斷是生前還是死后,但是復位應該是出現(xiàn)腐敗情況之后。”
因為腐敗和膨脹,所以關節(jié)腔也被侵占一部分,加上筋膜也開始腐敗無力,這才導致關節(jié)不能完全復位。
付拾一側(cè)頭看一眼李長博:“問問家屬,看看是不是做過復位。”
“至于是不是生前傷——”付拾一又看一眼鐘約寒,揚眉淺笑:“你倒是可以想想,怎么判斷。如果答不出來,那……”
翟升麻木道:“老規(guī)矩,抄十遍仵作守則。”
鐘約寒和徐雙魚默認了。
四個人開始苦思冥想,付拾一則是脫了手套,連手都洗干凈,順帶出去透口氣。
李長博吩咐完方良去問問家屬關節(jié)復位的事情,隨后走過來,低聲問她:“感覺怎么樣?有沒有不舒服?”
付拾一搖頭:“沒有,除了味道有點熏得腦瓜子疼,別的感覺沒有。芃芃也很老實。”
也許是聽到自己名字,肚子里那個又輕輕的動了一下。但和平時伸展運動完全不同,好像也知道阿娘在工作,不能太放肆。
當然也有可能是臭得根本不想動彈。
李長博這才輕輕點點頭,而后低聲笑道:“你是不是已經(jīng)看出什么端倪了?”
付拾一點點頭,壓低聲音告訴他:“剛才我看見尸體脖子上的抓撓痕跡,左右兩側(cè)都有。如果是生前就脫臼了,那么就只會有一個胳膊能形成抓撓動作,痕跡肯定是不一樣的。就看他們能不能想到這里去。”
她輕嘆一聲:“我覺得,之后我是該想想辦法,不能再什么都管著了。不然這么下去,他們始終沒有辦法真正的獨當一面。”
其實現(xiàn)在鐘約寒他們?nèi)狈Φ牟皇羌夹g,而是心理上的自信和獨立。
這種就和實習生即將開始變成正式員工一樣。
其實明明之前也都看過做過,完全有獨當一面的能力,但心里頭就是覺得自己還不行。
李長博沉吟片刻:“那干脆歇一歇?”
付拾一搖頭:“不行,我也不能一直停頓。我還有好多事情想做呢。”
這個問題,付拾一也不著急,她打算慢慢想。
在外頭呆了一會兒,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付拾一慢慢的捧著肚子又進去驗尸房里。
驗尸房的氣氛凝重而熱烈。
顯然剛才他們已經(jīng)仔細討論過。
付拾一看向鐘約寒:“怎么樣?”
鐘約寒清了清嗓子,沉聲道:“是抓撓痕跡。只有一只手能動,那肯定抓撓不到另一邊,可現(xiàn)在死者脖子上,是兩邊都有,因此可以斷定,死者被勒住脖子的時候,還沒有脫臼。”
付拾一滿意點頭:“是這樣沒錯。恭喜你們逃過一劫。”
鐘約寒繼續(xù)往下說:“死者身上并沒有其他致命傷,而且死者肺部沒有水,加上眼結(jié)膜的出血狀況,可以斷定死者是死于窒息。”
“現(xiàn)在看來,死者死后,極有可能是被挪動過,而這個挪動過程中,死者的胳膊可能脫臼一只。”他看了看尸體的腳后跟:“死者腳后跟的擦傷,也可能是這么來的。”
付拾一點點頭,越來越滿意:鐘約寒分明就已經(jīng)很厲害了嘛!
“而死者是死于勒住脖子的機械性窒息,可死者尸體發(fā)現(xiàn)卻在水里,這一點,進一步印證了拋尸這個推斷。”鐘約寒說到這里,卻微微蹙眉:“一名老婦,何至于這樣大的仇?”
付拾一也看向死者,最后說出口來的,卻是一句:“這個就要你來看了。”
所有的證據(jù)都擺在這里了,能不能解讀出來,或者能解讀出多少,那就是仵作的事情。
鐘約寒深吸一口氣,重新調(diào)整心態(tài),看向死者。
半晌之后,他才開始重新上手:“死者,女,從頭發(fā)狀態(tài)來看,死者應該不年輕了,具體年齡——”
他一面說著話,一面扒開了死者的嘴唇,仔細去數(shù)死者的牙齒,觀察死者牙齒狀態(tài)。
不得不說,掰開死者嘴巴時候,屋里的味道瞬間濃郁了不少。
付拾一默默的后退一步,站在排風扇邊上,企圖能逃過一劫。
但這種舉動,只能說沒有什么卵用。
人死亡之后,所有身體機能停止工作,但是厭氧菌和微生物卻不會,它們會導致死者身體腐敗,尤其是腸道里沒有消化完全,或是沒有排泄出去的一些廢物,更是給他們提供了發(fā)展空間。
所以,人的腹腔內(nèi)部,尤其是腸道里,才是腐敗最先產(chǎn)生的地方,也是味道最濃郁的地方。
這個地方的腐敗氣體,只有兩口出口。一個上一個下。
現(xiàn)在打開了一個,里頭的腐敗氣體那可不就是要出來?
但好在也不算特別多,而鐘約寒的行動速度也足夠快。
###第2011章
疑惑之處(書友生日加更)###
大唐驗尸官第一卷第2011章疑惑之處鐘約寒很快就將牙齒數(shù)清楚,并且將牙齒情況也看清楚了。
付拾一因為站的遠,干脆就沒仔細看,只是看了一眼,大概樣子清楚之后,就收回了目光。
待到尸體嘴巴重新合上,那股腐敗氣味沒有源源不斷繼續(xù)散發(fā)之后,鐘約寒沉聲將情況報出:“死者牙齒已經(jīng)有掉落情況,從清潔程度上來看,生活習慣一般,很多牙結(jié)石,牙齒健康狀況不好。”
“而且死者的牙齒磨損很厲害,可見死者平日吃的東西并不是細糧,應該是粗糧居多。”鐘約寒說完這句話之后,神色微微有些疑惑。
翟升也納悶道:“不對啊,不是地主嗎?那應該不至于這樣啊。”
徐雙魚也下意識看向付拾一:“這樣看來,家境不是很好的樣子。”
家境好的人,不僅飲食結(jié)構不同,就連生活習慣也是不同的。在溫飽線上掙扎的人,大多數(shù)無暇顧及其他細致的東西。比如牙齒的保養(yǎng)。
但生活條件好的就不同,不僅會細致用青鹽刷牙漱口,而且每頓飯也是會清水漱口的。
兩者是截然不同。
但付拾一只能搖頭:“驗尸的是你們,我就是一個來觀摩的,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呀。”
說完這話,付拾一還閑適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表明自己真的就是來觀摩的。
徐雙魚可憐巴巴的將目光收回去,活脫脫像是個被拋棄的可憐大狗狗。
付拾一狠心的沒理會,心中陡然有了一種孩子大了必須斷奶的既視感——
她摸了摸肚子,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為啥我現(xiàn)在感覺我自己這么容易感慨和溫柔?孕期綜合癥?
不過不管是不是孕期綜合癥,驗尸還是最緊要的。
鐘約寒想了想,又仔細看了看死者的手。
死者的手部皮膚已經(jīng)很脆弱,雖然鐘約寒很小心,但仍舊皮膚出現(xiàn)了一點撕裂和破損,差一點就整個皮膚滑落下來。
鐘約寒小心翼翼的捧著死者的手,像是捧著什么價值連城的寶貝。
然后湊上去,仔細一點點的看手部情況。
付拾一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然后就發(fā)現(xiàn)了一個情況:死者指甲是黑的。手指尖也是黑的,像是剛從泥地里勞作回來一樣。而且,死者的指甲很粗糙,手上皮膚也是一樣,甚至還有那么幾個老繭。
這絕不是一個生活條件良好的婦人該有的手。
翟升也有點糊涂了:“這個手怎么是黑的?不是在水里泡過?怎么會沒洗干凈?”
什么樣的泥灰,在水里泡到漂浮起來,肯定都泡干凈了。
這個問題,鐘約寒卻也答不上來。
倒是有個學生小聲答了一句:“經(jīng)常做農(nóng)活,拔草什么的,手是這樣洗不干凈的。很多草莖葉汁水,接觸多了,染上去的顏色很牢固,而且不好看,像洗不干凈的泥。”
付拾一本來都想開口了,聽見這話,滿意的點了點頭:是這樣的沒錯。
鐘約寒也恍然大悟。
徐雙魚更是脫口而出:“所以死者應該是經(jīng)常干活?地主就這么孝敬自己老娘的?”
他臉上很是鄙夷。
然而鐘約寒卻若有所思片刻后,說出了這么一句話:“有沒有可能,這不是他娘?”
這個消息太過于勁爆,以至于在場的人,半晌都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都是一臉的震驚。
最后付拾一緩過來一點,“先看看別的,回頭再問。”
鐘約寒神色肅穆的點點頭,又鄭重其事看了死者的腳。
死者的腳掌上,還真有老繭。
這進一步的印證了他們對死者生前生活環(huán)境的猜測。
死者絕不是生活優(yōu)越的人,通過這些細節(jié),反而說明死者可能生活拮據(jù),需要日日勞作。
鐘約寒再檢查其他的地方,倒是都沒有收獲。
如果是新鮮尸體,鐘約寒肯定還要取一點胃容物,但是現(xiàn)在尸體這個情況……也只能作罷。取出來也沒有意義,腐敗菌早就讓這些東西面目全非了。
到了這個份上,也只能讓地主出來辨一下,這到底是不是他娘。
方良剛回來,說地主也承認了,為了儀容好看,他們整理了一番,將骨頭推了回去。
只是他剛回來,就不得不再跑一趟,將人再帶過來。
方良跑了個氣喘吁吁。
付拾一等人則是還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這不是地主的老娘,那么這是誰?無名尸?
最頭疼的還是李長博。
原本是個挺簡單的案子,這下陡然就變得復雜起來。
地主很快被帶了過來。
李長博當然不可能直接斷定那不是地主的老娘,因此只是問道:“你老娘平日都做些什么?”
地主被這個問題問得懵了一下,隨后老老實實的回答道:“我老娘前幾年就糊涂了,平時也糊里糊涂的過著,也做不了什么。這次也是家里人沒看住,她跑出去了,人丟了,才出的事情。”
說起這個,他忍不住就眼淚縱橫,哭得傷心:“我老娘養(yǎng)大我不容易,老了老了,卻受這個罪。我這個做兒子的,簡直羞愧啊!”
李長博也顧不上寬慰他,又問一句:“那你老娘身上,可有什么胎記?”
地主懵了,眼淚都顧不上擦,就這么淚眼朦朧的看著李長博:“啊?胎記?問這個做什么?”
付拾一問他:“你覺得,你老娘手上會不會有老繭?”
地主下意識搖頭:“我娘怎么可能手上有老繭?就是年輕時候家境不大好,家里也有幾畝地租出去,我娘最多做點刺繡和織錦賣,也不干粗活。”
付拾一呼出一口氣,再循循善誘:“那發(fā)現(xiàn)尸體時候,她身上穿的衣裳,你就沒覺得哪里不對?”
地主渾身僵硬:“發(fā)現(xiàn)尸體時候,老娘她穿的粗布衣裳,我還想是哪個缺德的將衣裳偷了——”
他呼吸急促起來,灼灼的看著李長博反問:“可那尸體頭發(fā)花白,身高,年紀都和我老娘一樣——”
“有什么信物可以確定?還是有什么傷疤,胎記可以確定嗎?”李長博也平靜的反問他。
地主搖搖頭,渾身都有點發(fā)顫,也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嚇的:“沒有,都沒有……”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發(fā)直:“那如果這不是我老娘,我老娘去哪里了——”
###第2012章
哪里去了###
大唐驗尸官第一卷第2012章哪里去了李長博十分委婉的表示:“這個我們就不知道了,還得你自己想一想。”
付拾一則是輕聲提醒他:“先別哭了,你想想你娘平時都喜歡去哪些地方?她一個記性不好的老婦人,應該走不遠。”
然而,地主卻并不抱什么希望,眼眶紅彤彤的:“這要是一天兩天還好找,可現(xiàn)在上哪里去找人!這都丟了五天了!”
他恨恨的捶了一下地,“都怪這尸體出現(xiàn)得莫名其妙,都說是我老娘,我就真信了!也不敢多看幾眼,怕心里頭傷心!這下倒好,白白耽誤了這么幾天!”
付拾一寬慰他:“估計是在水里泡久了,你也不認識了。加上你心里先入為主的觀念,就認錯了。現(xiàn)在的話……你還是趕緊擦擦眼淚,回去找人吧。”
一個老年癡呆癥患者到處亂跑,如果沒有遇到好心人的話,或者跑錯了地方,很容易出事。
這么多天,一點動靜沒有,付拾一多少有點兒覺得兇多吉少了。
很顯然,地主他也是這么覺得的。
李長博見他這樣,便提醒一句:“要不,你報個案,我們也會幫你留意。”
頓了頓,他提醒一句:“你回去找人就不太行,畢竟還有個人命官司呢。”
付拾一這才想起這一茬來:對哦,這個人身上還有人命官司……起因是為什么?好像就是懷疑人家殺了他老娘——
這下,付拾一忽然發(fā)現(xiàn)這個地主吧,怪悲催的。
這算什么個情況?想想都很絕望。
地主被這么一提醒,本來都快爬起來了,這下又一屁股坐地上了,人看上去傻呆呆的。
付拾一和李長博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腦子里都飄過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