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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博:遇事該三思而后行,切記不可沖動啊!
付拾一:沖動是魔鬼啊!
地主最終還是含淚報了案。
他叫崔備,他老娘姓陳,叫陳阿花,人稱陳婆子。
至于身上特征,崔備想了半天,也只想起來:“我阿娘胳膊上有一塊燙傷的疤,在右手上,是小時候替我擋了一下,不然燙著的就是我的臉。”
說到這里,崔備又開始擦眼淚了:“那時候,阿娘被燙著了,竟也好似不知疼,反倒是拿起戒尺,噼里啪啦的對著我一頓打,問我漲不漲教訓。”
“其實阿娘是嚇壞了。”
付拾一仔細回想了一下尸體:尸體兩個胳膊皮膚都只有正常老年斑,并沒有燙傷留下的疤痕。
所以,可以確定,這就是兩個人。
最后呂德華領著崔備去記錄失蹤人口,而李長博和付拾一則是面面相覷。
李長博緩緩道:“現在有兩個問題,一個是陳阿花去哪里了?另一個是里面躺著的人是誰?”
付拾一看著他那樣,都替他腦殼疼:“這就是個很復雜的問題了。”
說實話,這種事情也是破天荒的頭一回:誰能想到,查到了一半,才發現死者原來不是那個人,而案子變成另外一個案子?
她摩挲著肚皮,還有點感慨:“還好崔備殺人這個事情,倒是很簡單。”
雖然不是崔備動的手,但是是他帶人過去鬧的。
而且,人證物證俱全。
就是殺人動機現在不成立了。
付拾一忽然感覺另外一個死者也怪悲催的。
李長博無奈的揉了揉眉心:“現在得想辦法確定一下這名死者的身份。”
“那就只能讓呂德華翻一下失蹤人口記錄了。”付拾一實話實說:“雖然工作量很大,死者家屬也不一定報了案,但也只能這樣了。好在年紀擺在這里,應該相對容易尋找記錄一些。”
其實如果有電腦就好了。在資料庫里搜索關鍵詞就行。
可惜現在都靠人工。
李長博“嗯”了一聲,無奈頷首。
再進驗尸房的時候,鐘約寒他們都目光炯炯的看過來。
李長博微微搖頭,面上復雜:“不是同一個人。這是無名尸。”
所有人都齊刷刷一愣,既感覺專業知識被印證了,又感覺案情似乎越來越復雜了——就感覺挺難破案的。
好在現在驗尸基本已經告一段落,鐘約寒雖然遲疑,但還是多問了一句:“那現在驗尸另一個?”
李長博“嗯”了一聲。
付拾一有點站累了,腰疼,就干脆叫春麗去給自己搬了個椅子。
因為尸體已經高度腐敗,如果貿然送進冰窖,可能會污染其他尸體,所以,需要先細致處理,裝入專門準備的冰棺當中——是的,這兩年付拾一直接做出了冰棺。
為了節約成本,是直接有用大型冰塊雕出來的。里頭鋪上干燥的,曬過太陽消毒過的稻草,然后再鋪上布,進行固定,達到隔離冰面的效果,然后就可以直接從一頭將停尸的木板送入。再用木板包了鐵皮,做成了一個帶合頁的封口,推上去,就能用鎖鎖上。
這樣一來,既可以將這些冰棺材疊放節省空間,又能保證他們各自擁有獨立的空間,不會互相污染。
雖然有點費成本,但只需要初期投入一次,就可以永久使用——用過之后,只需要將木板清洗晾曬,冰塊中間位置,只需要敞開通通風就行。
反正這個冰窖常年保持冷凍模式,這些棺材也不會化。
這種改革,對死者來說,算是極大的改善了住宿條件。
也讓不良人們對停尸房的感官好了點:以往什么時候進去,尸體都那么擺著,總會有一種他們要坐起來的錯覺。
而現在鎖上了,放在冰里,根本不怕!
將無名老婦送入冰棺保存之后,鐘約寒他們飛快清理沖洗了驗尸臺,確定也將屋里的味道散干凈了,這才將另一具尸體抬上來。
死者抬上來時,付拾一只有一個感受,那就是年輕。
看年紀,大概也就是二十歲上下,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他身上并沒有別的傷,但流了不少血,此時臉上一片青青白白,連嘴唇都是白的。
死者的傷,在后腦上。
因為出血太多,整個后腦勺都已經糊住了,后背上也全都是血跡。
此時血跡都基本干了,厚厚的糊了一大片。
一眼看上去,格外的慘烈。
###第2013章
確鑿無疑###
大唐驗尸官第一卷第2013章確鑿無疑一般來說,這種明確死因的尸體,其實沒什么驗頭。
也不復雜。
就是確定一下死因就行。
當看到死者后腦勺那個巨大的豁口,以及隱約有點漏出來的白花花的東西,鐘約寒便嘆了一口氣:“死者顱骨破裂,傷口邊緣有收縮痕跡,腦組織外露破損,的確是因為外力造成顱骨骨折,損傷腦組織而死亡。”
這種情況,就不存在什么誘發本身疾病導致死亡了。
隨后,鐘約寒又在死者的身上驗出了有些其他毆打傷。
而死者自己的手指骨關節也有皮損。
小臂處有防御傷。
幾乎不用旁人描述,付拾一就能腦補出一場劇烈的打斗。
尸體沒有什么可疑之處,這個案子倒是可以結案了。
因為死者太過年輕,考慮家屬的心情,付拾一叮囑一句:“回頭將血跡沖洗干凈,然后好好的整理一下傷口,盡量看起來好看點吧。”
人雖然固有一死,但白發人送黑發人,還是太過讓人悲痛和傷懷。
因為這個案子沒什么爭議性,加上當事人都在,所以驗尸完畢之后,李長博就當堂審理了。
付拾一也沒事干,干脆就繼續圍觀,順帶等李長博下班之后,一起去吃一碗拌面。
死者名叫吳明。
吳家是做生意的,就在鎮子上開鋪子,賣的是五谷雜糧。
吳明的父親吳大新在鎮子上,也算是風云人物,因為這個糧食鋪子,他們家境很不錯,從前和地主崔備也算是合作關系。
地主崔備既然叫地主,那只有一個特征,就是土地多——土地多,就意味著糧食多。
糧食多呢,自然就要賣出去。
而吳大新最開始是鎮子上獨一家,生意很好,可惜后頭鎮上又開了一家糧食鋪,還和崔備關系很好,成功讓崔備不再與吳大新合作。
這下,吳大新不僅失去了一個很好的貨源,還多了個競爭對手。
加上前兩年他進貨時候不小心,弄到了一批發霉的糧食,賣出后,砸了口碑,生意就更難做了。
眼下又鬧出這個事。
吳大新只有兩個兒子,這個是大兒子,一直跟著他做生意,眼看長成了人,連親事都說好了,卻忽然……
此時吳大新哭得都不行了。
最器重的大兒子活生生被人打死在自己眼前,這種事情,哪個父親都受不了。
而吳大新妻子張娘子,已經哭得暈死過去好幾次了。
崔備被帶上來時候,垂頭喪氣的。
而跟著崔備一起被帶上來的,正是打死了人的王大河。
王大河身材魁梧,也挺年輕,估計也就是二十多一點的年紀。
闖了這么大禍,他自己也是焉頭巴腦的。
但上來之后,他還是辯解了一句:“那斧子真不是我帶去的,是吳家那邊的。我當時棍子斷了,怕對方砍著我,就搶過來——我也不是誠心砍他,他自己崴了腳,撞上來的。”
王大河揪著腦袋,都快哭出來了:“我是想露個臉,可也真沒想打死人。”
他說的是實話。
王大河在崔備點人的時候,自告奮勇,而且情緒高漲,事事兒沖在前頭,純粹就是為了在崔備跟前露個臉。
這樣以后說不定能得一點好處。
可萬萬沒想到……
崔備也連連點頭,解釋道:“這個事情真的和我們沒關系。我是想要個交代,可也知道打死人惹麻煩,沒敢讓他們帶殺器,都拿的棍子。”
他說到這里,又嘀咕了一句:“本來也沒想真打,就是逼他們給個交代,嚇唬嚇唬人,誰知道這個崔備死不承認殺了人,我一怒之下,就讓動了手。”
但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崔備倒是也知道自己肯定是要負責的,所以主動道:“這個事情也怪我太沖動了,如果不是我這么沖動,那就不會這樣。而且這人也不是我老娘,所以我認賠。”
崔備看了一眼吳大新,又看一眼王大河,最后才看向了李長博:“我管后事,也管賠錢。就是王大河也是因為我才殺了人,能不能饒了他一條命?”
王大河聽見這話,實在是松了一口氣。
但想了想,他居然又低聲說了句:“不然把錢給我家里人,我抵命也成。”
付拾一差點被這句話給逗笑了,只是覺得搞笑之后,又覺得有些難過。
窮人的命,如此的不值錢。
她忍不住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對于崔備說的結果,吳大新自然是不情愿的,他毫不猶豫反對:“不行!絕對不行!我不要錢!我要崔備他給我兒抵命!”
李長博看著吳大新如此激動的樣子,輕嘆一聲,只能說實話:“這件事情,本質來說,屬于聚眾斗毆,并不是謀殺,或者教唆殺人。所以,這件事情,無法讓誰抵命。”
吳大新一愣,整個人都哆嗦起來,他看著李長博,好半晌才找到了自己聲音:“那我兒就這么死了?”
他聲音帶著顫,聲音卻很高:“那我兒就這么白白被打死了?”
崔備一聲不吭,老實得如同鵪鶉。
這個事情他也覺得挺冤的,莫名其妙就鬧成了這樣,傷心生氣了半天,而且辦了一場喪事,真的是……挺冤的。
但要說這個事情和他沒關系,那也不是。
因為他自己心里頭也很清楚,這個事情起因說到底還是怪他自己沒搞清楚,又那么沖動。
崔備想著人家兒子都死了,也不好再爭辯,所以才如此老實。
李長博也是有些無奈,只能道:“那么多人一起打架,失手殺了人,雖然看似是王大河一人殺的,可本身你們自己也有責任,這個事情,實在是無法叫誰賠命。頂多判得重一些。”
吳大新的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什么叫做我們也有責任?我們有什么責任?他們非要說我們殺了他老娘,直接打上門來,我們不打,難道承認殺人嗎?還是等著挨打?”
很顯然,吳大新并不服氣。也并不接受這個結果。
但這些都可以理解。
畢竟吳大新死了兒子。
崔備低聲嘀咕一句:“那為啥尸體上有你的玉佩?你敢說那玉佩不是你的嗎?就算那不是我老娘,你也是殺了人!”
###第2014章
沒有毛病###
大唐驗尸官第一卷第2014章沒有毛病崔備這個邏輯,毫無毛病。
就算那個無名老婦不是他老娘,可如果吳大新和老婦人的死有關聯,那吳大新還是殺了人。
所以也不能算沒責任。
吳大新的反應卻像是踩了尾巴的貓,差點沒跳起來,十分的激動:“那照著你這么說,你還是見義勇為了?還得給你放炮掛紅了?”
崔備小小聲:“那倒也不用。”
吳大新氣得差點沒昏厥過去。
明明是嚴肅又悲痛的場景,可是這兩人說話的樣子,還是讓付拾一差點被逗笑:這話說得……
李長博在吳大新吵起來之前,問了句關鍵的問題:“玉佩,什么玉佩?”
崔備忙說明白:“就是報案時候送過來的玉佩,已經交給衙門了。那個玉佩,是在那老婦人的身上發現的。當時我本以為是我老娘的,只是我沒見過而已,還放在了棺材里準備陪葬。”
“也就是下都準備下葬了,大家去送最后一程,所以才被我那朋友看見這個玉佩,私底下問起怎么回事。他在吳大新身上見過那玉佩。”
“加上老婦人脖子上的紅痕,我們就起了疑心。”
崔備看一眼吳大新,又耷拉下去:“然后我就領著人去討說法了。沒想到就鬧出了人命。這個真不是我故意的。”
李長博說起這個事情,也是微微有些頭疼:“當時為何不立刻報案?”
崔備囁嚅,支支吾吾半天,才說了句:“忘了。”
這種理由肯定是假的。
大家都明白,崔備是想在報案之前,看能不能私了。或是打一頓吳大新。
因為報案之后,他肯定是不能再打吳大新,或是主動要求什么,得看縣令怎么判。
李長博也沒追究這個事情,只問崔備:“你說的那個朋友,是誰?”
“季責。”崔備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回答:“這件事情和他沒什么關系吧?他只是認出來玉佩了。”
結果一說這個名字,吳大新還是很激動,大聲反駁:“怎么沒關系?”
付拾一:???感覺這個季責也和吳大新之間很有瓜葛的樣子?
李長博也看向了吳大新。
吳大新怒聲道:“季責他就是故意挑撥離間!那個玉佩我丟了好久了,一個玉佩能說明什么?那偶然撿到了不行嗎?她偷的不行嗎?”
崔備啞口無言,耷拉著腦袋自己小聲嘀咕:“那也不至于吧……”
就是他自己說這話的時候,分明就沒什么底氣。
李長博看著兩人這個樣子,只問一句:“季責何在?”
崔備一臉茫然。
吳大新高聲道:“他家就在我家隔壁!他也是開糧食鋪的!”
眾人看著吳大新那惱怒的樣子,瞬間明白過來這個季責是什么人。
大概就是那個和吳大新競爭的,崔備的朋友……
李長博就讓人去傳喚季責了。
接下來,他則是問了那老婦人的事情。他問崔備道:“尸體是如何發現的?在何處發現?”
崔備嘆一口氣:“是我家里放牛的劉牛發現的。他阿耶也是給我放牛的。他才接管這個事兒沒多久。兩天前,他去河邊給牛洗澡,在河邊發現的尸體。”
“那時候我老娘不是走丟了?他就想起這個事情,看年紀也差不多,就背回來,讓我來看是不是。結果我我就認錯了。”崔備又是一聲嘆息。
而且想到了自己老娘,他更是愁容滿面,欲哭無淚。
崔備覺得,要不是鬧了這一出,說不定自己老娘早就找到了。
可現在這么多天了,一個年老體弱的人,在外頭如何生存?怕是兇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