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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夕猛得抬頭,看到了她完全沒有想到會出現在這里的人。
她看到周硯池的那只手已經握成拳頭,就這樣放在蛇面前。
張小敦突然看到周硯池,他猝不及防,手上的動作因為周硯池臉上的表情頓住,愣在原地沒再動彈。
周硯池身體緊繃著,看也不看地就從張小敦手里奪走那條蛇,一個甩手把它用力地甩到了地上。
見佳夕驚魂未定,周硯池一只手把她帶進懷里,低聲安撫道:“沒事了,我在。”
佳夕就這樣靠著周硯池,半天沒說出話來。過了大概半分鐘,她在他懷里小幅度地仰起頭,想要看清楚他的臉。
佳夕發現自己的眼角有些發熱,她已經有好久沒有這么近距離地看到過他了,真的好久啊。
張小敦先是看著不遠處地上那條一動不動的“蛇”,又看著面前這對突然演繹起兄妹情深的兩個人。
他不明白了,那就是一條橡膠做的仿真蛇啊,至于嗎?
過了半分鐘,周硯池什么也沒說,抓著佳夕的手,走到他的自行車跟前。
他把車簍里的那袋拿出來后,一言不發地抬腳把邊上那輛張小敦的自行車給踹倒,就這樣拉著佳夕進了自己家的門。
張小敦剛把自己斥巨資買來結果被周硯池扔到地上的仿真小蛇蛇撿起來,就看到自己的車又被周硯池給踢翻了……
“周硯池,你腦子有病吧?”
024.
不要再哭了,佳夕
周硯池牽著佳夕直接進了他的房間,彼此沒有說一句話。
距離佳夕上一次來這個房間,過去了兩個半月,明明房間里的陳設絲毫沒變,她甚至可以記得每一樣東西擺放的位置,但是這是她第一次站在原地,感到一陣彷徨和不自在。
她其實不太知道自己應該坐在哪里,做些什么呢?
周硯池把房間的燈打開,佳夕在這時又再次望向他。
房間里的白熾燈光線暖黃,比屋外的路燈亮許多,她看著他,好像終于知道為什么每一次圓圓看到他都會說有點怕他,因為他面無表情的樣子看起來好難接近,就像現在,她其實也有一點害怕他。
周硯池松開了佳夕的手,轉身要出去,她條件反射地雙手抓住了他右手的手腕。
握住后,佳夕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也不知道要說什么。
周硯池抬起左手摸了摸她的頭,“我去洗,馬上回來。”
佳夕聞言,才慢慢松開手。
周硯池再進來的時候,端著洗好的,又搬進來一個有靠背的椅子。
他把椅子就放在他的椅子旁邊,就和從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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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吃,我把今天的聽力做完。”周硯池說完這句話,就戴上了耳機。
佳夕知道每天下午六點半到七點,是他做聽力的時間,她百無聊賴地坐在他身邊,過了大概五分鐘,才從盤子里拿出一顆。
上的葉子已經被摘去,每一顆都沾著水透著無限的生機。
佳夕最喜歡的水果就是,從前她總是會從最大最紅的那顆開始吃,不過這一次,她挑了一個很小的。
咬下去她只覺得好涼,她這時候又去看周硯池放在桌上的手,也好像透著一股被冷水浸過的寒氣。
佳夕盯著周硯池的手,想起剛剛他伸手擋在蛇面前的樣子,只覺得好甜,甜得她有點鼻酸,喉嚨也堵堵的。
佳夕咽掉嘴里的后,突然很小聲地叫了一句。
“哥哥。”
余光里,周硯池沒有反應。
佳夕又開始盯著臺燈燈管里的蟲子看,半晌,自言自語一般地出聲:“你今天為什么會拉我呢?我們已經好久沒有說過話了。”
周硯池依舊沒有動。
佳夕懷疑那個蟲子可能已經被燈管燙死了,因為它半天都沒有動彈。
佳夕把下巴墊在自己的手背上,看著周硯池的桌面,沒有了她的書,這里看起來真整潔。
她想到,反正再過幾個月他就要走了,這里的東西會被徹底搬空吧,他的東西不多,一定很好收拾。
到時候會住進新的人嗎?還是說,這里會永遠空著了?
想到這里,佳夕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你把我領回家,是因為沒有人陪我過生日嗎?還是因為,你過不了多久就要走啦?”
她話沒有說完,就看到周硯池把筆放下,于是又忍不住轉頭看他。
佳夕看到他低垂著眼簾,睫毛在眼下投出了一小片陰影。
她就這樣注視著他輕聲問:“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啊……”
“今天是我的生日呢,你說他發燒為什么一定要挑今天呢?”佳夕脆弱地問,“媽媽有沒有想過,我也有可能會生病的,如果這時候我也病了,我該怎么辦?”
她問完這一句,就看到周硯池把耳機摘了下來。
佳夕沒有再出聲,連呼吸都變輕了。
她不知道為什么等到周硯池真的能聽見她的聲音,她反而什么都不敢說了,就好像這段時間,她對著媽媽,說什么話之前總是要經過思考一樣。
她正出神地想著,就聽到周硯池在一旁倏地出聲。
“有什么怎么辦?”他把英語書合起來,放進了書包里,神色如常地說,“你有我。”
佳夕直愣愣地盯著他,感覺到胸口翻涌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需要其他人,”周硯池并沒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說:“你來找我,我會送你去醫院。”
佳夕聽到他的這句話,感覺喉嚨堵得更加厲害了。
“可是,假如我病得很重,重到沒辦法來找你呢?”她問。
“你叫我,我會來找你。”周硯池說。
佳夕就這樣凝視著他,突然笑了。
“叫‘哥哥’嗎?我好像叫不出你的名字……”
“無所謂,都一樣。”
佳夕笑著笑著,又收起了笑容,可是,你還是很快就會走啊,到時候,就又是我一個人了。
佳夕垂下了頭,她也不想沉浸在這樣的情緒里,這種感覺一點也不好受,她好想像從前那樣無憂無慮的。
可是她開心不起來。
周硯池的手在抽屜處停了幾秒,很快又收了回來。
他轉過頭,今天第一次看著佳夕說:“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還有一樣沒到,到時候再一起給你。”
佳夕聽到這句話,甚至有點受寵若驚,她都沒有期待他會給她準備禮物了。
她打起精神,擺出一張非常元氣的臉問他:
“你餓不餓,我請你吃東西呀,我們可以去外面看看還能不能買到蛋糕。”
佳夕一臉期待地看著周硯池。
雖然放在往常,她會直接拉住他的胳膊,讓他陪她去。
周硯池沒說話,從身側的柜子里拿出一個透明的盒子,里面有一個巴掌大小的蛋糕,上面立著一個一看就有點營養不良的。
“只有這個了。”他的神情看起來不太自然。
周硯池沒有說,南縣僅有的兩家蛋糕店今天都關門了,他最后還是在學校附近的超市找到這個蛋糕的。
佳夕非常捧場:“哇,看起來就很好吃!”
此時此刻,她的眼睛亮極了,像是月亮在清泉里的倒影,又像是搖曳的燭火。
佳夕把這個小小的蛋糕捧在手心里,快樂的同時感到一陣心痛。
越是這樣,她反而咧著嘴沖周硯池笑。
“這時候,如果有蠟燭就好了,不過沒有也沒關系。”
周硯池聽到她的話,手在抽屜里找了一圈,最后找出來一盒火柴。
他伸手關掉了臥室燈后,抽開火柴盒,看了一眼,里面只剩下六根。
他注視著佳夕,在她帶著疑問的目光里對她揚了揚下頜,又關掉了最后一盞臺燈。
黑暗中,佳夕聽到火柴頭摩擦點火面的粗糙聲響,接著,她聽到周硯池低低的聲音。
“許愿。”
他點燃了第一根火柴。
佳夕這下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立刻閉上了眼睛。
因為知道幾根火柴很快就會燒盡,她只能和它們賽跑。
佳夕拼命地去想自己的愿望,等到開口的時候,她的嘴唇都在顫抖。
“我、我的生日愿望是媽媽還可以像以前一樣愛我。”
“語文考試不會再不及格。”
“明年的今天,哥哥會買給我吃,如果變貴的話,只吃一顆也可以。”
“會每天和我一起上學、放學,吃完晚飯會和我一起做作業。”
“心情不好的時候也不可以兇我,要告訴我為什么,不能煩我。”
“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天,只要我想他,他就會出現在我身邊。”說到最后一句話的時候,佳夕的聲音輕到就要消逝在空氣里,忍了一天的眼淚終于無法控制地順著眼角落了下來。
她在黑暗中動作很快地擦了擦臉,睜開眼睛,借著窗外的月光看到桌面上五根已經燃盡了的火柴。
周硯池正神色復雜地看著她,手里拿著最后一根,遲遲沒有點。
佳夕望著他手里的火柴,視線上移,再對上周硯池的眼睛,她的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上面的愿望我可不可以都不要了?”她哭著問,“我……我只有一個愿望,我不想你走。”
周硯池難以言喻地注視著她。
下一秒,佳夕又用力地擦掉眼淚,掩飾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