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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時候,果凍豆腐也只剩下幾塊,怕兄弟打起來讓外人看了笑話,張牛力果斷的把攤子收了,揮散了想看熱鬧的眾人。
馬氏懷里抱著大寶,她也不說別的,進來就哭。
剛才她可是遠遠的就瞧見了,村里好些人都買了果凍豆腐,不拘是一個銅板還是兩個銅板,到底有賺頭。
林桃紅也是擺完了攤才想起這事,見林春燕在忙,她急急的去找了張大娘,“這可如何是好?”
“我當這是什么事。”
張大娘慢悠悠的推著小磨,“你當你大妗子是個傻的?他們合家都沒提張小舅的事,就是想裝聾作啞。”
且不論他們有什么心思,最起碼張大舅還知道來看看她,上次來也是拿了兩袋糧食的。
張小舅連過來都不曾,想指著她惦記著他們,那是不可能的。
林春燕路過聽到,就安撫林桃紅,“我不是和你說要釣魚,咱們小舅就是那條魚,且等著看他上不上鉤。”
林桃紅一時愣在了那里,見張大娘和林春燕都不著急,也就把這事拋在腦后。
張大娘甩了甩有些發酸的胳膊,抱怨幾句,“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還上了那錢,咱們得再買頭騾子來。”
騾子相較于其他的來說,是最便宜的牲口了,但也要好幾貫錢。
林春燕盤算了一下手里的錢,直接說,“買!”
張大娘:……
“我只是混說呢,你可千萬別當了真,咱們家還欠著債呢,得先還了才是。”
“可也不能老這樣下去,往后大舅那邊要是賣起來了,咱們這果凍豆腐得做得更多才行。且我還有自個兒打算,成日里推著板車去碼頭上擺攤也不是個事,早晚要開個鋪子。”
她心里有一本賬,盤算的明明白白,不料
張大娘的目光暼向了王英娘,王英娘一直低頭在那里攪拌著橡子粉,頭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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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珠也沒停過。
林春燕嚴厲拒絕:“英娘干的還少?沒得這樣用人的。”
又上前把王英娘替換下來,讓她去一旁歇歇。
張大娘撇撇嘴,知道這件事情上是無論如何也說不過林春燕的,只不再提王英娘,“要不咱們再請個人,一天給二十個銅板,也好過買那騾子。”
對村里人來說,二十個銅板就是個不小的數目了,要是想招的話,有大把的人來。
只那橡子豆腐還要靠著他們幾個來做,像其他的清洗田螺,洗菜切菜這些,大都可以交給別人。
“只是得找些手腳麻利,又干凈不愛說閑話的人來。”
林春燕暫時放下了買騾子的想法,讓張大娘幫著選人。
“你二嬸肯定愿意過來,她也是個能干利索的,還算半個自己人。”
“再把那孫娘子也找來。”張大娘原本想找柳娘子來,她和柳娘子更能說到一塊去,但柳娘子這人有些邋遢,和她從前一樣,怕是說了也會被撅回來。
“那行,待會兒咱們去問問。”
就像張大娘說的,一天給二十個銅板,就沒有不愿意的。
哪怕這時候地里還有些活兒,林二嬸和孫娘子也沒帶猶豫。
和他們敲定了明兒個來的時間,張大娘和林春燕走在鄉間的田野上,冷不丁潑出來一盆水,倒把他們嚇了一大跳。
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人是洪娘子,之前因著豆腐的事情,兩家算是結了仇。
洪娘子看到他們,狠狠的往地上呸了一口,雖然她后來主動降了價,但生意到底不如之前,少賺了不少錢呢。
每每夜里想起來,她都恨不得跑過去,把張大娘和林春燕打一頓,好叫她消氣。
張大娘哪里肯吃虧,站在那里叉著腰就要罵。
洪娘子也不甘示弱,兩個人有來有回,專挑了人的痛處說。
林春燕只在那里冷眼旁觀,洪娘子被她那眼神盯著打了個哆嗦,又說其他來。
林春燕不緊不慢的從腰間拿了把刀,這是上次胡二強的事之后,她的新習慣。
洪娘子看到那刀,脖子就像是被什么東西掐住了一樣,動也不能動彈。
“有道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洪娘子的嘴巴若是再不干凈,我就叫人來洗洗。”
說完也不多留,拉著張大娘往回走。
洪娘子也只敢在她家門口罵上一罵,如今和林春燕家交好的人多了去,她也怕得罪了其他人,在村里不好過。
張大娘的好心情卻消散的干干凈凈,回到家還罵罵咧咧。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如今想來罵我們,卻也看看能不能夠。”
罵完了才痛快,把院子里曬好的布收了起來。
卻說孫娘子的婆婆,在他們走后就把院門給關了,臉也一下子耷拉下來。
孫娘子有些害怕,小聲的叫了一聲娘。
“跪下。”李婆子一聲呵斥,孫娘子撲通一聲就直接給跪了。
她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明明剛才李婆子還高興的很。
李婆子一眼就瞧出了孫娘子的想法,“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剛才是在想什么,人家張大娘家里做那吃食買賣,想請你過去幫個工,不說給多少錢,就是白讓咱們去,只給些吃的,不知道多少人巴巴等著想去呢。”
原來是因為剛才張大娘他們過來的時候,孫娘子面露了幾分猶豫,被李婆子恰好看到,等人走了她就開始發難。
孫娘子知道她誤會了,忙解釋,“我不是不愿意去,他們能看上我,我不知道心里多高興呢。”
后頭的話囁嚅了半天,一咬牙才說,“我這是怕去了那里,和那趙懷子再碰上了,他老帶著他那侄兒去那里買東西。”
之前兩人有瓜葛,孫娘子也覺得趙懷子這人不錯,倆人來往了有一段時間。
說好了只在背地里不叫人知道了去,對他們兩個人都好,偏后來趙懷子故意來他們家送東西,讓村里好些人都等著看熱鬧。
從那開始,孫娘子就和趙懷子斷了關系不再來往。
李婆子一聽是這個原因,也沒再讓孫娘子繼續跪著,“我原想著你是覺得去那里干活丟人,才說要好好的同你說說道理,咱們孤兒寡母的,有個營生不容易。”
又把孫娘子的想法細細的分辨,勸她說,“這事你且放心,既然你不想再和他來往,就是碰見了又如何?難不成還能死灰復燃,讓他鉆了空子?”
孫娘子咬著下唇沒說話,李婆子又換了一副和藹的語氣,“到底是在一個村子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即便有人說了閑話,我也給你大嘴巴呼過去。”
夜里躺在床上,孫娘子心情有些復雜,一半是激動的,一天二十個銅板,她還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多。
另一半就是忐忑,不知道自個能不能做好。,盡在晉江文學城
倒沒覺得李婆子對她怎么樣,她知道李婆子就是這脾氣,說來就來,卻是一心為她打算。
第二日一大早,林二嬸和孫娘子就過來,兩個人見了彼此都笑笑,林二嬸快言快語,“昨個一晚上我就沒睡好,我家那口子還說我什么事兒也不經,不過是來干活,倒像成了做什么大事一樣。”
“可不就是大事!”孫娘子和林二嬸想法是一樣的,“我婆婆昨個兒叮囑我好些遍,就連今日來時穿的衣裳,也是從頭到腳看過一遍才行。”
對于林二叔來說,可能真的不值當什么,他們想去打零工,鎮上多的是人要,不拘是干苦力還是給人蓋房子,總能掙上幾個銅板。
可女人要想打個零工,除了像胡同里的李娘子給人漿洗衣裳之外,沒有個手藝,也只能自賣自身。
沒人希望他們能掙錢回來,女人能掙錢了,那天不就都得反了。
林春燕一大早起來,先拿了灶上的熱水洗漱,王英娘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把粥都熬好了,說了幾遍都不聽。
林春燕見她這樣,又嘆氣,“下次你要是醒了,就把我叫醒,沒得像你這樣。”
王英娘已經比之前開朗了不少,也敢和林春燕打趣,“我哪里有你們辛苦,只在家里便行,做的又都是從前做慣了的。”
林二嬸進來的時候,張大娘剛從炕上起來,也不怕人笑話,趿拉著鞋就出來。
“怎地來的如此早?”
她要去擺攤,每日里都是睡到林春燕叫她起來,因著中午是不能休息的,回來就覺得困乏。
林二嬸就說,“這不是怕你們等急了,也不知道要來做什么,心里沒底的很。”
“就是些平常的活計。”林春燕昨天只是簡單的說了一下,今兒個就把要做的東西全拿了出來,無非就是要在家里把姜蒜這些剝了,青菜洗干凈,再把面幫著她揉好。
活計不多,但很瑣碎,孫娘子和林二嬸對視一眼,兩個人只覺得就這么點活計,都有些不安起來。
“放心吧,保管你們是從早忙到晚。”
林春燕他們要去擺攤,張大娘眼珠子一轉,就對林春燕說,“不如我在家里,也好看著他們。”
林春燕斜睨過來,知道張大娘這是懶病又犯了,先前答應了請人來,回頭一琢磨,不定在心里怎么后悔。
請了人,她就想著自個兒不干活了,也好享享清福。
不過林春燕沒立刻拒絕,“娘在家也行,到時候嬸子們有哪里不知道了,你也能提點一些。”
林二嬸他們松了一口氣,和王英娘他們是真的不熟,也不知道說些什么,彼此都尷尬。
可二郎一個人在鎮上賣東西,張大娘又不放心,只讓王英娘跟著過去,還悄聲的囑咐,“萬萬要把那銅板看好了,你好歹是我們家的人,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被蓋上自家人的王英娘,走路的時候都有些飄,哪怕不愿意去鎮上,也咬牙應了。
林桃紅看見了,悄悄翻了個白眼,沒敢讓林春燕看見,怕又要挨打。
林三叔這幾天一直沒白天黑夜的幫他們做桌椅,可能被四郎瞧見他哭的事情,又傳的全村子都知道,李氏倒是沒有再反對。
他把桌椅都送了來,還拿了一塊白布來,想染個顏色。
張大娘收了,看那些桌椅也是樂的不行。
板車要比以往沉了不少,可二郎力氣大,倒是不受什么影響。
虧的也有他在,碼頭上的人來人往,很少有那潑皮往跟前湊。
上次打王錘子時
依譁
,二郎那不要命的打法,可一下子在村里出了名,都知道他是個莽夫,話不多,人卻狠。
有這個形象的二郎,此時有些手無足措,臉脹的通紅,看著王英娘把東西擺好,開始吆喝,一直插不上手。
一旁的方小甜瞪著眼睛好奇的看著他們,小聲的問方娘子,“二郎哥臉為什么這么紅,和那螃蟹似的。”
她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讓王英娘聽到了,知道了二郎的不好意思,找了人少的時候,就輕聲細語的說。
“想必你先前也知道我,要不是有燕娘在,我就剪了頭發做姑子去了,實在沒想到還有這一天,那些男女大防對我來說,還不如一個銅板重要。”
王英娘一想到以前的日子,就覺得脖子像被人給掐住了一樣,哪里有什么心思想著嫁人的事。
二郎聽了越發覺得羞愧,倒是沒了之前尷尬的心思,又以兄妹論起來。
這些話旁邊的糖水婆婆和老大爺都是聽到的,只是怕二郎覺得失了面子,誰也沒開口說話。
心里想的卻是,只要活得夠久了,什么面子里子的,真還就不重要。
從前倒是看輕了這王英娘,卻不想也是一個有志氣的。
林春燕他們到了碼頭把桌子放好,便有一熟客過來吃面條,那秦老丈只要手里有兩個錢,手邊一定帶著酒壺,坐在林春燕的攤子前。
家里人找他,都不用往別處去,一找一個準。
“可還是吃那臊子面?”
“自然,給我多放些小咸菜,還是那四樣都要。”
秦老丈舒服的喝了一口小酒,又開口,“先賀喜一下林小娘子,我聽說你們那豆干都賣到府城去了。”
林桃紅把那一碟咸菜端了來,里面是芥菜,筍絲,黃豆,花生豆,滋味格外好,老丈人最喜歡拿來下酒。
這時候人少,林桃紅也不著急走,就偏了頭問那老丈,“何故說府城也知道我們那豆干。”
“這其中倒是因為什么,我卻不知曉,只我那親家是個跑貨的,平日里又最愛吃,先前帶了好些豆干走。”
林春燕也對那老丈還有些印象,時不時的就和秦老丈過來一塊兒喝酒。
前段時間的確來他們這里買了好些豆干小咸菜,說是路上吃。,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在酒樓里拿了出來吃,就有人也認得那豆干,想拿高價來換。”
臊子面做好了,里面的肥肉已經變出油脂,加了些韭菜花,豆干,紅紅的一碗面端上來,老張立刻就滿足的吸了一口氣。
“這一天不吃就想的慌。”
他挑起一筷子面條,那白色的面條也浸泡出了微微的紅色,吃到嘴里,是混合了豬肉,胡蘿卜,豆干等的香味。
林桃紅還想追問,看到老丈人吃的那碗面條,也覺得肚子餓了。
“大姐兒,給我也煮一碗吧。”
“你吃什么?”
“我來一碗燴面。”
這段時間吃的好,林桃紅抽條式的長,林春燕把面條下到鍋里,想著什么時候再扯幾匹布。
還有棉花得再買些,眼前這天越來越冷了,只一條棉被可不夠。
夜里林桃紅睡不安穩,少不得得分開蓋。
燴面要想好吃,那胚子卻是要制作的筋道,都是頭天晚上就把面和好,上面刷上油,松弛以后就能扯很長。
鹵子也好做,把大骨棒熬的湯里加些豆腐絲,海帶絲,青菜葉。
也有客人愛吃羊骨棒做出來的,那味道更絕,只光那湯就能讓人喝上兩大碗。
海帶是從一跑貨的客商那里買來的,當初買回來的時候,張大娘還生了老大的氣。
他們這邊吃的東西不多,吃起來也有一股海腥味,價格又貴,不知道林春燕買這干什么。
等到林春燕把這海帶淘洗幾遍,拿了姜片去腥,切成絲之后涼拌,張大娘就再說不出一個不字來。
不過賣的到底不如其他咸菜好。
林桃紅吃的多了,越發喜歡吃著海帶絲和豆腐絲配在一起的感覺,又讓林春燕給她多放了些,才坐在老丈人身邊。
“還沒說你那親家有沒有把豆干高價賣出去?”
“自然是沒有。”老張看著那海帶絲和豆腐絲也覺得流口水,又讓林春燕給他添了一盤,麻麻辣辣吃下去,連呼過癮。
“一會兒走的時候我再帶些。”
他親家沒有把那豆干賣出去,卻是有人打了那豆干的生意。
為了這個,坐了老半天的船,暈乎乎的到了碼頭,就問他們知不知道賣豆干的攤子在哪里。
時不時就有人來問,這些擺攤的人都有些麻木,大多都會給他們指了路,偏那賣面條的沈娘子不樂意。
一開始的時候,她也只是嫌張大娘賣東西賣的好,和宋娘子嘀咕了幾句小話,想著讓宋娘子把他們收拾一頓。
誰是最后,她成了跳梁小丑,宋娘子和那林春燕到好成了什么似的。
后來她也拉下老臉,去找了林春燕,也想把那肉夾饃的事情合作一下。
她雖然賣面條,但是燒餅也會做,不都是用面粉做出來的,差不到哪里去。
她可是聽說了,這些燒餅胚子都是從鎮上那方娘子處買的。
叫她說,還得專門跑一趟鎮子,不如在她這里買了方便。
林春燕卻拒絕了她,這讓沈娘子越發記恨上。
見人來問,她就擺了手,“早就不在這里擺攤了,那攤子不干凈的很,也就你們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外地人才被哄了去。”
這話倒真讓那客商打了退堂鼓,沈娘子還沒來得及高興,一旁的梅子直接啐了過去。
“可叫我逮住你瞎說了。”她向來是個嫉惡如仇的性子,原先誤會了林春燕他們,后來林春燕和宋娘子來往的密,她又和林桃紅投脾氣,倒把他們當了自己人。
沈娘子沒臉,“你知道什么,我也是為了人家好,你不就仗著和他們關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