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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學的很快,那酥魚精髓是要燉的軟刺能吃了,而魚肉不散,湯汁的味道又滲透到魚肉里面,自然好吃的很。
李有福跟著二郎去了王員外家的腳門,到那里的時候已經是下半晌。角門的人見是兩個年輕的小郎君,打聽的又是個丫鬟,一個個都像鋸嘴的葫蘆,如何也不肯開口。
李有福在那里急的團團轉,說了幾次他是梨花的哥哥,角門上的婆子也不信。
那些私奔的男女,在外面都互相稱是兄妹,誰知道真假。
要真出了些什么事,他們這些人也脫不了干系。
李有福還在那里和人分辨,二郎捅了捅他,小聲的說,“你且拿幾個大錢出來。”
李有福這時候也沒什么不舍得,忙拿了十幾個大錢塞給這婆子,那婆子拿了錢,立刻就變了臉色。
“若是別人來問,我們是如何也不能說的。不過一看你們就是梨花的哥哥,長得模樣像的很。”
李有福見識了這婆子變臉的速度,只能露了一個苦笑,“大娘,還是快和我說說我那妹子的情況。”
婆子只把她知道的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說來也是個命苦的人,原先跟著錢小娘,好歹吃喝不愁,如今成了那三等的粗使丫鬟,日日天不亮就要干活,聽說前段時間還生了一場風寒,咳嗽到現在都還沒斷過。”
婆子搖搖頭,先前說這錦衣也還是個命不錯的,要是過年的時候,她那咳嗽還沒好,怕是就要被人移了出去,那就只有等死的份兒了。
李有福聽的眼圈都紅了,又拿了十幾個大錢出來,“大娘你能不能行行好,讓我見見我家梨花。”
婆子看著那大錢沒敢要,“我不過一個看門的婆子,哪里就能把她找來!你們還是快些走吧,一會兒叫人瞧見了,對錦衣更不好。”
又歪纏了一會兒,見實在是沒有辦法,李有福和二郎才往回走。只李有福越發覺得對不起梨花,捶胸頓足一番,又忍不住嚎啕大哭。
趙娘子一直在村口等著,見李有福這個樣子,只當梨花沒了,嚎了一嗓子就暈厥過去。
李鐵蛋正在外面喝著小酒,聽外面有人著急忙慌的喊他,“鐵蛋快別喝了
憶樺
,你家梨花沒了……”
李鐵蛋的酒也被嚇醒一半,一時呆愣在原地,都不知道如何反應。
旁邊的人也都是一驚,哪里還有心思喝酒,催了他趕緊回去看看。
李鐵蛋雙腿都軟的沒了力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都是爹對不起你,我就不該把你給賣了……”
等回到家,見趙娘子已經醒了,小豆丁正在那里吃魚,直覺諷刺不已。
“你姐都沒了,你還有心思在這里吃魚……”
話沒說完,就被趙娘子打了一巴掌,“有你這樣當爹的嗎,梨花如今這樣不好,我看都是你咒的!”
李鐵蛋反應了一會兒,一股巨大的喜悅向它襲來,再三確認,“咱梨花沒事?”
灶間里,林桃紅也聽二郎說了這場烏龍,只覺得奇怪不已,“他們既然這樣心疼梨花,當初何必把她賣了?”
林春燕一邊把果醬拿出來,一邊對林桃紅,“當初你不也吵著鬧著要去給人當丫鬟,還說要轉去給人當外室生兒子,把正室給氣死。”
林桃紅聽了這些話,臉色一時漲的通紅,堅決不承認這是她說過的,“哪里有這樣的事?”
張大娘是第一次知道,一巴掌直接拍下了林桃紅的后背,“你還專門要去給人當小娘?可真是要把我給氣死!”
林桃紅被打了一巴掌,只能小聲嘟囔,“大姐當時已經打過我了,怎么一件事還能打兩回!”
王英娘在旁邊幫著揉面團,冷不丁的開口,“我要是梨花,我就是在王家病死了,也再不回來。”
林春燕還沒開頭,張大娘就已經說,“這也看爹娘怎樣,梨花娘雖然不靠譜,但也是真心想把她贖回來,你看杏花娘,連個動靜都沒有。”
林春燕把加了李子果醬的面團分成一個個小劑子,把旁邊的花生瓜子碎用糖裹成圓球,她想著王員外愛吃那大奶糕,少不得就做了這出來當敲門磚。
王英娘的心思她也是知道幾分的,未經她人事,莫勸她人善,王英娘雖然嘴上不說,可心里又怎么會不恨王錘子和何娘子。
那大耐糕做好之后,她也沒著急的蒸出來,等明個一早走的時候,再蒸出來也不遲。
想著沙琪瑪王員外應該也沒訂上,又多做了一份出來,這兩份點心拿出去,也算是能拿得出手的。
夜里睡下,王英娘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林春燕不知怎么安慰她,只想著找個時間,單獨和她說了話。
第二日,見王英娘眼下兩片大烏青,就知道定是一晚上沒睡,只能嘆口氣,“沒得這事到讓你心里不自在,就算他們想要把你帶回家,你難不成還愿意了?”
那自然是不愿意的,只王英娘心里不痛快,“怎地別人都有爹娘照看,偏我就沒有。”,盡在晉江文學城
張大娘聽見了,直接開口,“誰說你沒有,我不也是你半個娘,有什么好羨慕別人的,大多數都像杏花娘一樣,不把女兒當個人看。”
王英娘眼圈一時又紅了,“真應了那句話,投胎成女兒身,就是為了受苦的。”
“呸!誰說的這話。”林春燕不贊同,“不過是個人緣法沒到,我原想你是個豁達的,脫離苦海就不把那些人放在心上,你就這樣想,他們只是你之前的父母,你既然涅磐重生,他們往后和你再沒關系,不行就真認了我娘當你干娘。”
張大娘也樂意,“從前我只說女兒好,別人都知我說的是假話,我自個也心虛的很。可這多半年的時間,咱們家過的什么日子,村里人誰不羨慕,雖然咱們時常拌嘴,可我這心里,是真覺得你們都好。”
難得見她這樣,連林桃紅都張大了嘴巴,“哎喲娘,你不說出來,我只當你還想著兒子好呢。”
張大娘白她一眼,“你且一邊去,我還沒給你算賬。”
李有福他們早就收拾好了,見林春燕把大門打開,急慌慌的過來,林春燕拿木盒裝了點心,說了和他們一道過去。
李有福松了一口氣,彎腰作了好幾次揖,“多謝燕娘。”
王英娘也要跟著去,“雖然不認識梨花,可她爹娘有這份心,我也想去幫幫忙,哪怕在一旁看著,也覺得心里好受。”
林春燕就應了,只讓林桃紅和張大娘先去擺攤,一會兒她直接就過去。
先去清風樓后門找了黃掌柜,想托他去給王員外說說情。
黃掌柜有些為難,“不是不想幫,是真不大熟,不若燕娘您去找趙官人,鎮上就沒他不認識的。”
林春燕又去找了趙官人,把帶的禮送上,趙官人看到是自個心心念念很久的沙琪瑪,哪里有不應的,當即就帶著他們去了王員外家。
梨花一邊捂著嘴咳嗽,一邊掃著院子里飄下來的落葉和積雪。她這咳嗽已經有幾個月,見了涼風就不止,幾個人一個大通鋪,又沒有生火,凍醒了又是一陣咳嗽。
屋里的其他人早就怨聲載道,還說要把她報給管事娘子,把她早早移了出去。
梨花知道移出去,就是必死的路,只能拿了之前攢的一些首飾體己銀子出來,討好這些同屋的丫鬟們。
就這樣又過了一段時間,她身上的銀子都掏空了,那些丫鬟又故伎重施。
梨花只能替他們干些粗活,常常干完了府里的活,又回來給這些人端水洗腳,洗衣裳。
聽到管事娘子來叫她,梨花嚇得腿都軟,只跪下趕緊磕頭,砰砰地砸出幾個血洞來,“媽媽,求您別把我送出去,我這咳嗽馬上就好了,保證不會給您添麻煩……”
管事娘子是知道前頭來了人,員外親自發的話,要把梨花帶去。見她一來,梨花就把自個兒的頭磕破了,心里著急,用了力把它扯起來。
梨花身子瘦弱的不行,管事娘子就像提小雞仔一樣,給她拿帕子把額頭上的血痕擦掉,“沒人要把你移到莊子去,只是前廳來找你回話,你且快去。”
梨花迷迷瞪瞪地跟在管事娘子身后,到了前廳,瞧見林春燕端坐在旁邊,比上次她回家的時候長高了不少,人又水靈了。
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只心內一陣砰砰亂跳,聽了王員外說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話,當場就把她的死契給拿了出來。
梨花像做夢似的接過,反應了一會兒才嚎啕大哭起來,抱著林春燕就不撒手。
“燕娘,我以后當牛做馬,也要報了你的恩情。”
林春燕和趙官人王員外告辭,領著梨花出了王家的門,見她如今這樣瘦弱,心內也是有幾分酸澀。
李有福看到這樣的梨花,更是覺得難受的不行,忙上前攙扶住她,兄妹兩個就在王家的門口忍不住抱頭痛哭起來。
“咱們還是先回吧。”
林春燕勸了幾句,兩個人才收了淚,李有福背著梨花往回走。
梨花走了一會兒,眼淚啪嗒啪嗒又掉下來,想著以后就是自由身,再也沒人可以隨意的打罵她,那賣身契就在她的胸口處放著,火熱火熱,燙的她胸口疼。
張大娘知道林春燕已經把事情辦成了,念了一句阿彌陀佛,“這以后誰家要是再賣了小娘子去當丫鬟,就拿了梨花這事出來,要是真心疼自個兒家女娘的,怕也就會歇了那樣的心思。”
王英娘看了一路,也跟著哭了一路,“王員外沒要那贖身的銀子,可看梨花病成那樣,怕是那錢還不夠抓藥吃的。”
張大娘就說,“那時候不是和打燒餅的方娘子提過,她家不知還有沒有秋梨膏,要是有多的,也
弋
能去要點來。”
林春燕搖搖頭,“梨花這咳嗽,怕是和那方相公咳嗽不一樣,她這應該是那時候被打了,又受了風寒導致,得把體內寒氣驅出來才行。”
她也不懂,只趙娘子找了郎中看過,說是的確受寒留下的,才讓趙娘子給梨花熬了陳皮蘿卜水。
又說三郎學會做那酥魚之后,天一亮就挑著酥魚要去鎮上叫賣,還不讓人跟著,只說要先去探探路。
林二嬸哪里能放心,可家里也沒個閑人,只能焦急的等待著。
三郎拿著酥魚到了鎮上之后,就開始沿街叫賣起來,這天出來擺攤賣東西的少了很多,就連貨郎也沒往日那樣勤快,聽了叫賣聲,倒真有人打開了門。
先問的價格,有嫌貴的,不過是酥魚罷了,怎么比一條生魚要多賣上好幾個大錢來。
三郎也不著急,只讓人先嘗了味道,“我這魚可是林小娘教出來的,味道是一等一的好,別處也沒有賣的。”
這魚外面裹了一層海帶,里面的魚刺也燉的軟爛,就是小孩也不怕被卡住,味道又十分的不錯。
那話自然也沒幾個人相信,不過嘗了味道之后,倒也覺得不錯,零零散散的也賣出去七八條。
雖然不多,但三郎已經很滿意,他也不貪多,過了晌午就挑著東西往回走。
回去了,他還打算去村里人收一些魚上來,這鎮上賣的差不多了,他就挑了擔子去附近的村里賣。
林二嬸就是干活的時候,也是坐臥難安,翹首以盼了好長時間,才把三郎盼回來。
見三郎咧著嘴笑,就知道他定然是賣的不錯,才松了一口氣。
三郎得意的把掙的錢拿出來,分了一半給林二嬸,“一會兒我再去收幾條魚來,明兒個怕是還能再多賣出去幾條。”
看見他真的掙了錢回來,林二嬸大大的松了一口氣,“也不枉你在灶間一直瞎折騰。”
家里的幾個孩子掙的錢,都是存一半在林二嬸這里,自個留一半當私房。
就這樣,他們家買了豬之后,不過才月余的時間,又攢下不少來。
林二嬸正要把那錢放到罐子里,突然動作停住,林二叔在旁邊著急的催了她幾下,“你怎么不放了,難不成還想自個昧下?”
林二嬸白了林二叔一眼,“你給我閉嘴,你把我當成了什么人,我做工一天掙的,就比這多了許多。”
林二叔一聽就知道自個說錯話了,趕緊轉移話題,林二嬸卻把那銅錢舉起來仔細看了看,問林二叔,“你看看這錢可是有問題?我怎么感覺分量不夠。”
李二叔心里就打了一個突,掂量了一下,那邊三郎也不說笑了,緊張的看著林二叔問,“爹,這錢真有問題嗎?”
要真是私自鑄出來的,那他今天就白干了。
他們這邊有一銅山,雖然朝廷派了人鎮壓,抓住了自制開采的就是殺頭的大罪,可總有人冒著風險去偷偷的挖回來。
只他們這些私自鑄錢的工藝不好,或者是因為那銅不夠用,往里面就摻了一些鉛,分量上總會輕上一些,但只一不留神,也能把這錢當成真的收了。
朝廷為了嚴管這件事,不管收了錢的人知不知道這是私鑄的,只要花了出去,就表示也是同伙,都要給抓起來打板子。
林二嬸把每一個銅板都檢查了一遍,確定只有幾個之后才松了一口氣,“一會兒我就去給燕娘說一聲,讓他們可得小心一些。”
第七十七章
林春燕聽的也是大吃一驚,
再想不到這時候竟然會有人拿著私鑄的錢來買東西,忙讓張大娘把這段時間收的錢都拿出來。
張大娘也是害怕的,從前她手里沒有摸過這么幾個錢,
不像林二嬸,
她家有一個親戚就是因這原因,
最后被官府抓了起來,
他們家就對這銅錢格外在意,特意教了下面的小輩怎么摸。
這么一排查,
真讓張大娘發現了幾個不對勁的,
拿出來之后只罵罵咧咧。
“也不知是哪個混賬東西,
竟然拿了私鑄的錢來買東西。”
林春燕把那幾枚銅板放在手里仔細的掂量了幾下,
才稍微感覺出幾分差異。
“以后咱們可得小心一些。”林春燕嘆氣,
把那些私鑄的錢放在另一個罐子里,只說這錢不能再動。
又夸獎了三郎,說他生意做得好,
才第一天就賣了這許多。
三郎被夸的重新高興起來,把這一路上的見聞都講了,
“等回頭我這酥魚的名聲打出去了,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要來買。”
說著說著突然哎呦的一聲,“我這還要去收魚,一會兒晚,那酥魚做出來就不好吃。”
見他這樣活力四射,
其他人也終于笑了出來。
“家里還有把稱,只管拿了去用,幫著三郎一塊稱了魚。”
村里面的人聽說梨花回來了,
人瘦的不成樣子,只差一口氣吊著,
讓人不由唏噓起來。
之前菊苗娘巴不得讓她去給人當丫鬟,來找趙娘子好多次都沒說成,后來還和趙娘子生了齟齬,就是見了面也不說話。
如今看到梨花這樣子,心里就是一陣后怕,只念叨他們沒這福氣,才沒讓菊苗去受苦。
如今村里的日子也好過,今個張大娘收了葵花花生,明個三郎又來收魚,人人手里都有幾個錢。要是再能去林春燕那里幫工,那才是一步登天的好日子。
梨花不耐煩見這么多人,只在自個屋里躺著,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只讓趙娘子去打聽一下杏花的情況。
趙娘子見她這個連說話力氣都沒的樣子,只能含著淚為她打聽。
“要是知道在哪了,我那治病的銀子先別動,怎樣也得先把她贖回來。”
梨花總覺得這就像是一場夢,等夢醒了,她還在王員外家的那個院子里日日打掃,受人欺負。
可即便是一場夢,她也想讓杏花能在夢里片刻的安寧。
趙娘子轉了一圈回來,只說已經問到下落了,讓梨花再等一等,總得過了年才能出去打聽。
梨花也不知信沒信,倒是沒再提這件事情。
再去擺攤的時候,每個銅板林春燕都掂量幾下,表面上還是和往常一樣,一來二去,倒真讓她看出些門道來。
再想不到,拿了那私鑄錢的,竟然是宋書生。
林春燕不知他家情況,只等著張天河來的時候,多問了幾句。
“宋秀才嗎?”張天河要了一碗面,呼嚕呼嚕的吃著,“他家的和我一樣,都是寒門出身,日常也節儉的,倒是看不出來什么。”
張天河很奇怪林春燕為什么要這樣問,只把能說的都說了出來,林春燕聽了幾句漸漸的聽出了些門道。
這宋書生雖然出身不好,但為人很是豁達愛交友,不管是從前的胡小郎君還是王小郎君,都和他相處的不錯。,盡在晉江文學城
林桃紅小聲的問,“會不會是他們家私鑄了這些錢來?不然怎么回回都是他拿著這些。”
林春燕覺得宋書生不會這樣犯蠢,他已經是秀才,只等著來年秋闈的時候,再去參加鄉試,從此才是一步登天。
這要是和私鑄的銀子扯上關系,怕是前程都要毀了。
“那咱們該如何是好?這宋書生還總喜歡來咱們攤子上吃東西,次數多了,也是好大一筆錢。”
林春燕也有些為難,可宋書生曾經也幫過他們一二,為人很是仗義,她就趁著這天快收攤的時候,叫住了宋書生。
攤子上已經沒了其他人,宋書生也要走,被叫住之后還以為有其他的事,倒是沒有不悅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