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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于‘蕭沉硯’這個姓名是否真的屬于你,不管你的靈魂究竟是屬于巫族還是神族。”
“你過往那二十幾載人生也并非全是虛妄,先太子和太子妃、厭王府的所有人、北境的百姓,他們都是真實存在,真切的愛重你。”
他聽著她難得苦口婆心的勸慰,莫名想到了北境的春日,縱是冰天雪地里,春日的艷陽亦能無視風雪落下。
那是嚴寒之下難得的溫度。
“怕我因此生出心魔嗎?”他看著她,輕聲問道。
青嫵嗯了聲,“不要質疑自己。”
蕭沉硯并未質疑過,心神也從未動搖,但她的話,無疑更給了他力量。
她就像是大霧磅礴的海上,一處永不會變的錨點,使他不會迷失。
“好。”
青嫵見他神色并無異樣,也松了口氣。
雖然早知道這家伙的心志堅定的過分,但不知從何時起,她竟然真會‘心疼’起他了。
意識到這點,青嫵忍不住嘀咕。
心疼男人倒霉八輩子啊,哪怕這男人是臭硯臺,也不能破例!
“話說,你聽到蒼溟這名字,有沒有想起點什么?”
“的確有些熟悉。”蕭沉硯說著,看向影貓:“它的反應不太對勁。”
影貓這會兒呆呆地,好像傻掉了一樣。
青嫵戳了下貓屁股,影貓竟一下散了,變回影子落到地面上。
“它咋了?”
蕭沉硯搖頭,“傻掉了。”
青嫵嫌棄臉:“不中用啊。”她還指望著這只喵能提供點有用的線索呢。
結果一個名字而已,就成這德行。
“若我真是那所謂的蒼溟,以后的麻煩只會多不會少。”
若真正的‘蕭沉硯’早就夭折,若他魂魄真是蒼溟,那就意味著,是巫族將蒼溟的魂魄投入這具身體內。
為何非得是這具身體呢?
“若我的神魂真的是神族,那我所中的奪命煞,會否就是在竊取這神魂本身的力量。”
“但之前影貓又說過,蕭氏皇族都是小偷,不管是七叔還是太子身上,都有被竊走‘寶貝’的氣息。”
“假設巫族僅僅是要竊走我神魂的力量,何必多此一舉?”
蕭沉硯一點點掰碎線索。
青嫵也想到了這一點,沉吟道:“你這具身體的確很奇怪,普通人的肉身,根本扛不住神族的魂魄,而你這具身體不但扛住了,還力能舉鼎。”
“且陰風入骨,奪命煞摧魂,都沒讓你這具肉身有實質性的損傷。”
蕭沉硯眼中冷芒閃爍。
“或許,不止我的魂魄有蹊蹺,這具肉身本來也有蹊蹺。”
青嫵想到了什么,抬起頭:“說起來,神族與鬼族的力量本源都來自魂魄,但巫族卻不同,巫族最強的一直都是肉身。”
她忽然有了個猜測。
是否蕭氏一族本身就具有巫族血脈,又或者,某種‘寶貝’令他們成了半人半巫的存在?他們一代代傳承,至‘蕭沉硯’這具絕佳的容器出生。
但這具容器并不完美,所以需要某種祭品,而‘蒼溟’的魂魄,恰恰好就成了這祭品?
可若是這樣的話,邏輯又扣不上。
畢竟影貓說,蕭氏一族偷的‘寶貝’,本就是屬于蕭沉硯的。
線索到這里,缺了重要的一環。
“算了,想再多也沒用,橫豎現在咱們知道巫族的奸計,大刀闊斧與他們干便是!”
青嫵豪氣干云的一錘桌子。
就聽咔嚓一聲,桌子裂了。
她捶桌子的那只手,本就和蕭沉硯一直握著,她這一鐵拳下去,她的手沒啥事兒,蕭沉硯的手被她的手壓在下面,硬生生承受了所有力量。
青嫵隱約還聽到了咔嚓聲,像是骨裂了。
她無辜的抬眸,對上男人諱莫如深的眼神。
青嫵抿唇:“你這肉身……也不巫族啊,我就錘了下桌子嘛,怎么就裂了呢……”
蕭沉硯右手早已麻了,剛剛骨頭切切實實裂了個縫,但很快又愈合了。
對于青嫵的狡辯,他實打實氣笑了:“怪我了?”
“嗯!怪你!”
干了壞事,青嫵丟開他的手,扭頭就要跑。
剛轉身就被拉住手腕,拽回了一個強有力的懷抱中。
她僵了下,本要將人推開,卻感覺有重量落在了自己的頸窩。
蕭沉硯緊緊擁抱著她,一字一句輕聲道:
“謝謝。”
“謝什么啊……”
他沒有回答,只是松開了她,在她頭上揉了揉。
青嫵恍惚間好像又看到了少年時的蕭沉硯,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郎。
“應如是。”
他喚了她這個假名。
“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事?”
蕭沉硯輕輕撥弄她手腕上的紅線,那是他的命線,他親自放在她掌心的。
他的眼,幽深異常。
“若有朝一日因我使你也陷入危險,我要你毫不猶豫的舍棄我。”
他話語輕描淡寫,將她的耳發綰至耳后,像是說著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能做到吧?”
【第194章
親吻她的額頭,硯臺知道青嫵的婚約了】
青嫵很生氣。
她感覺自己好像成了個羊皮筏子,有人不斷往她肺腑里打著氣,胸腔漲悶的快要爆炸了。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在你眼里,我就是個大難臨頭各自飛的無心無情的惡鬼是吧?!”
判官筆突然小聲嗶嗶:“可阿嫵你就是無心無情啊……”
青嫵氣的想把判官筆掏出來當場掰斷。
蕭沉硯也聽到了筆筆的小聲嗶嗶,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他也知她誤會了,然而不等他開口,青嫵已繼續輸出。
“是!我就是無心無情的女惡鬼!”
“你放心,不用等你遇到危險,我瞧見風頭不對,絕對第一個跑路!”
青嫵露出惡劣的笑,“看在夫妻一場的情分上,你頭七那天我勉為其難給你燒一把紙,也不是不可以!”
蕭沉硯靜靜看著她鬧脾氣。
突然抬手,掐住她的腮幫子。
青嫵瞪圓眼,“你干嘛!”
“脾氣真壞。”
一股無名火又往頭頂沖,青嫵咬牙切齒:“我脾氣壞你第一天知道?不服咋得?”
“的確不是第一天知道。”蕭沉硯捏著她軟軟的臉蛋輕輕晃了晃,明明還是平時那冷淡的嗓音,語氣也是稀松平常,一字一句卻往人心里鉆:
“若你真能說到做到,就更好了。”
“你……”青嫵忽然失語,她咬牙切齒,想要說自己‘當然能做到’,可對上蕭沉硯那雙似乎看穿一切的眼睛后,她抿緊唇。
她心間惱恨,更多的是羞窘。
她一貫是高高在上的,不愿對任何人低頭示弱,更別說服軟。
像現在這種好像被拿捏住了的感覺,讓她分外難受,理智與情感在拉扯掙扎。
也讓她清晰意識到,自己此番的‘嘴硬’。
如果眼下這局面發生在她剛回人間時,青嫵敢篤定,自己絕對能做到抽身疾退。
她和蕭沉硯之間的‘舊情’,遠遠還達不到讓她以身犯險的程度。
可現在是怎么了?
她竟真的擔心他的安危,切實的替他憂心起來?
“脾氣壞點很好,不吃虧。”蕭沉硯松開手,認真道:“我希望你永遠不要吃虧,更別為了任何人讓自己吃虧。”
“我希望你別為我以身犯險,若遇危險,你只管先保全自身。”
“我希望你永遠待在高處,永遠安全,我自會去高處尋你。”
蕭沉硯一字一句說著,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瑞鳳眼里盈著笑意。
“我喜歡你的壞脾氣。”
“應如是。”云青嫵。
青嫵驀得僵住。
忘了開口,忘了閃避,直到額上一熱。
他附身靠近,在她眉心輕輕落下一吻。
她聽到了滿世界安靜,胸腔內、血液內有什么在砰砰作響。
有東西不受控的在瘋長,脫離了掌控。
青嫵瞪圓了眼,直愣愣注視著蕭沉硯離開的背影,看著他跨出門檻,她竟抬手想要攥住什么。
手剛抬起來,又被她壓了回去,臉上是火燒火燎,思維亂糟糟的一片。
不祥的預感溢滿神魂,腦海里像是有個聲音在尖叫。
——阿羅剎天你完了!
——云青嫵你完了!
——你完了!!
判官筆:“完了完了,這樣的硯臺哥誰能不愛!”
“這男人哪里不比彌顏神君那癲雞強啊,可惜了,阿嫵你和彌顏神君有了婚約,咱硯臺哥注定有名無分啊……”
蕭沉硯都走出去了,聽到判官筆的碎碎念,腳下驟然一頓。
若有人在前,定能看到此刻他駭人的臉色。
哪怕是聽到自己有可能是‘蒼溟’,神魂被巫族當成祭品時,他都沒有顯露出這種戾氣過。
彌顏?那只白毛雞?他和青嫵有了婚約?
青嫵這會兒滿心亂麻,在心里對判官筆咆哮,讓這廝閉嘴。
本來就夠煩的了,又提那只癲雞干嘛!
狗屁婚約,你看她認嗎?
青嫵色厲內荏的捏完軟柿子,內心被攪亂的春水還沒回復平靜,就見蕭沉硯又折返回來。
他站在門口,背光而立,面容被籠罩在陰影之中,青嫵后背的汗毛莫名一炸,感覺到了一種危險來襲。
“你、你干嘛?”
“我仔細想了想。”蕭沉硯語氣淡淡:“這次受傷之后,我好像又記起來了一些術法神通,瀕死之危,應該有助我恢復力量。”
“所以呢?”青嫵覺得他渾身上下就三個字‘不好惹’。
嘶——這硯臺咋了?怎么突然變這樣了。
“突然覺得自己絕對不能死。”
他眼神淡淡的看著青嫵,偏生那眼神讓鬼發毛。
“所以,要勞煩王妃以后多多調教為夫,聽聞陰司有十八層地獄,層層兇險,我想見識一番。”
青嫵:“……”
好的很嘛,她還沒瘋,硯臺先開始瘋了?
彌顏那廝腦子里的癲勁兒,還能隔空傳染不成?
【第195章
徽王開始倒霉了】
徽王府。
夜游和謝疏前腳剛走不久,宮中就來人了。
來人是老皇帝的貼身太監,王公公。
徽王一改面對謝疏時的陰陽怪氣,竟主動迎了出去,言辭極為客氣。
“王公公親自前來,可是父皇終于肯召見我了?”徽王滿眼期待。
王公公笑著道:“陛下得知徽王殿下身子不適,特命老奴送來湯藥。”
徽王一臉感動,竟當場落下淚來,朝著皇城的方向跪下連磕了三個響頭,這才在王妃的攙扶下,氣喘著起身。
“令父皇擔憂,實是我這當兒臣的不孝。”徽王擦著淚:“不知湯藥在何處,快快讓我飲下。”
王公公頷首,立刻有小太監將湯藥呈上。
就見那湯藥褐紅褐紅的,顏色瞧著極為古怪,撲面而來還有一股腥氣。
徽王妃見狀,險些皺眉,強行忍著惡心。
徽王神色卻是不變,端過湯藥,一口猛灌進嘴,進嘴后,他神色微變,瞬息間他強壓下面部的扭曲,努力將湯藥咽下去,雙眼又開始泛淚。
這回的眼淚不是搶擠出來的,而是切切實實給惡心出來的。
“好……好……”徽王捂著嘴,吐出幾個好字,“此藥一下肚,本王只覺渾身松快,病都要大好了。”
徽王妃心忖,王爺你的病不是已經被那位夜大夫給治好了嗎?
王公公卻是笑瞇瞇的,上前一步,小聲道:“老奴此番前來,還帶了陛下的秘旨,殿下不必聲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