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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快開門!我要回家!”
謝二爺橫沖直撞拒絕攙扶,爬行回府,后門關上后,他才泄氣似的趴地上,嗚嗚哭起來:
“嚇死我了,嗚嗚嚇死我了啊……”
下人們面面相覷,一臉無語。
二爺這是又偷吃五石散開始發癲了???
……
定國公府正門。
謝疏將青嫵送到門口,她將下臺階時,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攙住她,正是又以幻術變回‘墨石弟弟’的蕭沉硯。
謝疏剛抬起的手垂了下去,看向蕭沉硯。
那張臉是陌生的,但謝疏卻感到了熟悉。
蕭沉硯并未看他,只目不轉睛盯著青嫵,青嫵瞧他一眼,回頭與謝疏道別。
正說著,老管家匆匆過來,附在謝疏耳邊說了什么。
聲音雖小,但青嫵還是聽到了,說的是讓謝疏趕緊去看看謝二爺,說是謝二爺又服了五石散在家里發癲。
謝疏蹙了下眉,又與青嫵頷首道別后,轉身匆匆回府。
青嫵盯著他背影瞧了會兒,想著謝疏先前與自己說的事情,有些恍神,忽感覺手腕一緊,聽到身邊人冷冰冰的聲音:
“舍不得走了?”
【第218章
青嫵主動,蕭沉硯,我從未懷疑過你】
馬車上。
青嫵拿眼刀子扎身邊男人:“你哪只眼睛見我舍不得走了?”
蕭沉硯沒作聲。
青嫵又瞧他一眼,突然拿出一個香囊朝他丟去。
蕭沉硯接住,沒急著打開,眼帶詢問。
青嫵硬邦邦道:“滴血認主,你自己打開瞧?!?
蕭沉硯這才注意到這香囊的材質特別,絲柔滑膩如綢,卻又韌如鐵,入手后,還能感覺到一股玄妙之力,不似凡品。
他看了青嫵一眼,依言劃破指尖,血滴入香囊,瞬時消失,一種奇怪的聯系感涌現心間。
這香囊竟內有乾坤,隨他心念一動,香囊內的東西就被他取出,竟是一朵靈芝仙草。
一取出來,那股香味就彌漫出來,叫人心曠神怡。
“養神芝?!笔挸脸幟摽诙?,他竟是一眼就認出了這仙草來,又是埋于靈魂中的記憶和本能。
青嫵不意外他能認出來,用稀松平常的口吻道:“前些天不是回了趟老家嘛,順道去十洲三島溜達了圈,順手揪了幾把草回來。”
“不是什么值錢東西,不過不比今兒從你庫房里選出來送禮的草藥差就對了。”
她語氣傲嬌,一副我沒有用你的東西去給養別的男人的豪橫。
蕭沉硯卻知道,她嘴里說的不值錢的‘草’,就是凡人修士口中流傳久遠的‘不死仙草’。
養神芝只有祖洲上才有,這朵應是從那朵母芝上摘下來的,只要還有一口氣在,這朵養神芝都能給救回來。
凡人食之百病全消,修士食之修為大增,便是神族吃了也有滋補之用。
似這樣的養神芝,這香囊內還不止一朵,足足一大片,還摻雜著別的靈草。
除此之外,似還有好些靈液海泉。
不說這些救命的寶貝,便是她給的這個香囊,也不是尋常物。
須彌化芥子,可將萬物收于其中,應該是一樣法器。
蕭沉硯將養神芝放回芥子香囊內,抬眸看她:“你覺得我在吃醋?”
青嫵飛速瞥他一眼,“你沒吃?”
“吃了?!?
阿嫵壞鬼噎了下,心道你人還怪坦白的嘛。
“所以王妃是在哄我?”
“不、是?!鼻鄫秤舶畎畹溃骸跋诱嫉胤?,丟給你正好?!?
蕭沉硯哦了聲,不拆穿她的嘴硬心軟,心下卻是歡喜的。
他將芥子香囊戴上,忽然伸手,將她拽進自己懷里,青嫵猝不及防被他拉過去,跨坐在了他腿上,腰身被他緊緊摟住。
“哎喲。”她那直沖云霄的飛天髻撞上車頂,卡得她只能歪起脖子,滿頭朱釵掉下好幾根。
蕭沉硯嘆氣,終是忍不住了,將她頭上的兇器全給拔了,她滿頭青絲垂泄,像是上好的絲綢。
“干什么?”
青嫵惱他,想要阻止,卻被他輕而易舉制住手腕。
她手腕纖細,他手掌卻大,輕而易舉就見她雙手手腕給握住了。
蕭沉硯又掏出帕子,將她那一臉濃妝擦去。
“蕭沉硯!”青嫵語氣不善,卻聽他道:“謝疏與我也是故友,我還不至于小氣到舍不得那點慰問禮。”
“那你吃什么醋?”青嫵小聲嘀咕。
蕭沉硯盯著她的眼睛:“你喜歡他的臉。”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喜歡他的臉,又不是喜歡他這個人!”
“喜歡我這個人嗎?”
“喜……”青嫵突然咬緊牙關,死死瞪他,唇上一熱,男人的俊臉已欺近。
不給她后撤的機會,他另一只手穿過她的發絲,壓著她的后腦勺,輕而易舉撬開她的唇齒,糾纏吮吸,吞咽她的氣息。
青嫵被他鉗制著,直到這一吻落畢,她咽了口唾沫,唇上又被他含住,她不甘心的反守為攻,在他唇上一咬。
蕭沉硯吃痛的皺了眉,青嫵睜開眼,正對上他的眼眸。
唇分,他揩了揩她濕潤的紅唇,啞聲問道:“消氣了?”
“我又沒生氣?!彼沧斓溃骸笆悄阈??!?
“好,我小氣?!彼J了。
青嫵又瞄他好幾眼,“不是因為我給謝疏送禮,那你為什么憋一肚子殺氣?”
“總不能是在你二舅那邊受氣吧?”
青嫵頓了頓,眼神譴責:“不是吧!還真是他給你氣受?蕭沉硯,你對付我時的心狠手辣呢?”
蕭沉硯很想問自己何時對她心狠手辣過?
話到嘴邊,還是沒問,嘆了口氣道:“你也太看得起謝閑了?!?
且不說謝閑罵他那些話,根本傷不了他分毫,他蕭沉硯也不是個會讓自己受委屈的人。
沉吟了下,他還是轉述了謝閑與他說的那些話。
青嫵聽后皺了下眉,“你父王母后出事那夜,你在現場嗎?”
“在?!笔挸脸幊另骸爸辽僭谖矣洃浝?,我是在的?!?
他語氣沉了幾分,“鎮國侯府被污叛國后,我父王也被污蔑有謀逆之心,原東宮所有人,除我之外都被幽禁在舊邸。”
“那夜,我本是準備潛回舊邸去探望父王母后,結果……”
他去時,只看到妖火憑空出現,火舌在眨眼間燒死了所有人,就眨眼間,所有人甚至連呼救都來不及,就成了焦尸。
蕭沉硯不記得自己是怎么離開東宮的,但在他記憶內,他并未見過謝閑。
“之前謝疏與我說了一件事。”
青嫵忽然道:“他說當年鎮國侯一家被派去北境駐軍前夜,你曾試圖殺了云錚?!?
蕭沉硯眸色微暗,身體也僵住了。
他自然記得‘這件事’。
這也是他和謝疏漸行漸遠的起源。
那時的他眼里揉不進沙子,當謝疏當面質問他是否對云錚動了殺心時,他滿腔的憤怒,覺得謝疏莫名其妙,甚至覺得自己遭到了背叛。
曾經的他,對謝疏的質問嗤之以鼻。
他相信自己的記憶。
而如今歷經種種后,蕭沉硯卻動搖了。
他不曾殺父殺母,也不曾對好兄弟云錚心起過殺念。
可他卻無法再信誓旦旦的說,‘自己’從未做過這些事!
若巫族真的操控過他,若他的記憶有假……
若謝閑和謝疏看到的才是當年的真相……
青嫵忽然抱住他,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蕭沉硯?!?
她聲音悶悶的,好像帶著潮氣,卻那么堅定。
“我說過的,不要質疑你自己。”
“不管那些事是誰做的,是不是巫族操控了你,你的靈魂是干干凈凈的,你從未背叛傷害過你的親人朋友?!?
“蕭沉硯,我從未懷疑過你。”
心里彌生出的那絲裂縫,隨著她的聲音悄然合攏,像是無形的力量,在他心間縫補。
蕭沉硯閉上眼,緊摟住懷中人。
謝謝你的從未懷疑。
小豆丁。
【第219章
少時三人行,一傷、一死、一漸離】
定國公府。
謝疏去看了發癲的謝閑。
謝二爺正在屋內收拾細軟,那慌張害怕的樣子,仿佛定國公府馬上要被抄家滅族了一般。
謝疏站在門口,二房的下人瞧見他后,像瞧著了主心骨。
“大公子。”
謝疏頷首,示意下人們先退下。
謝閑六神無主,連下人們的聲音都沒聽見,他撅著個腚,上半身鉆床底下,正努力朝里拱,試圖把他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錢給摸出來。
謝疏靜靜看著,待謝閑氣喘吁吁抱著私房錢匣子鉆出來后,才開口:“二叔。”
“哇!”謝閑嚇了一跳,原地摔個屁墩兒,瞧見是謝疏后,才松了口氣:
“小疏啊,你差點把我嚇死!”謝閑一個勁拍胸口,話音一落,他緊張的猛盯謝疏身后。
“那什么……那誰走了吧?”
謝疏不答,只冷淡的盯著他:“二叔急不可耐的想要離家,是又做了什么虧心事嗎?”
“我能做什么虧心事?小疏你天天在大理寺查案,咋還能隨便冤枉人呢?!?
謝二爺一臉受傷,迎上謝疏那雙似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咽了口唾沫,心虛的爬起來,先沖到門口,左顧右盼確認蕭沉硯和青嫵真的走了,這才將房門緊閉。
他扭頭又跑回謝疏跟前,急切道:
“小疏,你可得救二叔我?。∈挸脸帯挸脸幠菈男∽铀獨⑽?!”
謝疏盯著他看了會兒:“厭王若想殺你,早早便殺了,是二叔做賊心虛,才會覺得他一直想害你?!?
“我心虛?我心虛什么!又不是我干出那等天理不容的事!”謝閑激動的面紅耳赤:“我一直都是實話實說,是你們不信我!”
“二叔捫心自問,你認識的蕭沉硯,是會做出那種滅絕人性,殺父弒母之事的人嗎?”
謝二爺嘴唇翕動了一下,面露不忿:“他有什么做不出來的,我一個當舅舅的,挨他的打還少嗎?”
“別人家外甥是被舅舅打著長大,我是被外甥打著變老的,那小子從小就是個目無尊長的!”
“他打我就算了,可他怎么能那樣對他母親,對我姐!”
謝二爺說著又哭了,噗通癱地上,嗷嗷哭:“那是我姐啊,長姐如母啊,她出嫁后我在這家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嗚嗚嗚……”
謝疏聽著他嚎,眼神越來越冷。
“先太子之事朝中早有定論,與厭王并無關系,厭王不止是你外甥,更是皇孫,二叔誹謗皇孫,可知是什么罪?”
“你這是審我了?謝疏!我是你二叔!你還要把我抓去大理寺不成?!”謝閑也怒了,蕭沉硯欺負他就算了,小疏也學壞了!
他在這家越來越沒地位了!
謝疏驟然起身,謝閑剛挺直的腰桿嗖的一下又軟了,在地上慫成一坨。
“二叔若再管不住自己的舌頭,我不介意送你去大理寺學學怎么管住嘴?!?
謝疏垂眸盯著他:“或許他真該殺了你,不,應該說,我早該殺了你。”
謝閑如墜冰窖,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人言否!人言否!
如此冰冷的話,是活人嘴里能說出來的?
“旁人謗言誹意或難傷他分毫,但我們是他親人,自我們口中吐出的只言片語,才是刺向他的,最殘忍的刀子?!?
“有人想將蕭沉硯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謝疏垂眸冷冷道。
他早該明白的,他一起長大的摯友兄弟是怎樣的人。
蕭沉硯不會傷害兄弟,更不會對親人痛下毒手。
不管是當年他看到蕭沉硯想對云錚動手。
亦或者謝閑瞧見的,蕭沉硯在東宮放火,都像是一場刻意的‘表演’。
退一萬步講,以蕭沉硯那樣心思縝密的人,他真要殺人,怎會暴露馬腳?
在他們眼前暴露了,為何不殺人滅口?
反而讓他和謝閑一直好生生活著。
他倆的存在,就像是兩個見證過蕭沉硯‘真面目’的所謂證人,是蕭沉硯‘殘忍嗜殺、卑劣無情’的目睹者。
可事實真是如此嗎?
謝疏早該想到的,可笑的是,他擁有七竅玲瓏心又如何,他自詡斷案如神又如何!
整整十年,他成了那根刺入蕭沉硯心底刺,卻毫無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