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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僵硬的頷首,比了個請的手勢。
“王妃里面請。”
老管家見慣了大場面,可這會兒仍控制不住多看了青嫵一眼,最后目不忍睹的低下頭。
青嫵扶了扶滿頭簪子,昂著下巴大步朝內走,經過蕭沉硯身邊時,頓了下,小聲哼道:
“沒眼力見的臭弟弟,還不扶著點姐姐我?要是摔著我了,今夜沒你好果子吃。”
手握‘墨石弟弟’這一劇本的厭王殿下無奈看了她一眼,抬手攙住她,促狹道:“王妃別低頭,金簪會掉。”
“那不能~”青嫵一臉小驕傲。
蕭沉硯暗自吸了口氣,忍住笑。
兩人剛進定國公府,還沒走出幾步,就有一人出來,老管家心叫不好。
今日厭王妃突然登門,還來不及通知府內其他人,偏這時候正是這位爺出門遛鳥的時間。
“我恁個親哥嘞,鬼!鬼啊!!”
謝閑謝二爺今兒出門沒看黃歷,迎頭與青嫵撞上,他嚇得一聲尖叫,手里的鳥籠子都丟了。
后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還是身邊的仆從眼疾手快攙住了他。
青嫵的蚯蚓眉一挑,鼻子里哼出聲氣兒:“喲,這不是二舅舅嗎?”
謝閑起初是真沒認出青嫵來,一聽那聲‘二舅舅‘,死去的記憶又開始攻擊他了,上一回青嫵把他丟進冰窖,然后又吊起來抽的回憶歷歷在目。
他只覺身上的皮肉又開始痛了。
腳下發軟,謝二爺扭頭就跑。
鬼啊!!
真的是惡鬼登門了啊!!
【第216章
真是蕭沉硯想殺云崢?是他在東宮放火?】
青嫵今兒是來看謝疏的,沒準備找謝二爺的麻煩。
不過,對于她的到來,定國公府上下都戰戰兢兢的。
畢竟這位厭王妃第一回來時,把謝二爺吊起來抽,之后謝二爺就被送去莊子上吃了好一陣苦,最近重回府上。
第二回來呢,定國公夫人瘋了,現在還被送去了江南,雖說謝韞還沒休妻,但府上人都知道,謝韞對自己這夫人已沒了情分。
定國公夫人害死親女的事已不是秘密,府內上下都知道,原來自家還有個小小姐。
今兒青嫵又登門,不怪老管家瞧見她后就憂心忡忡,謝二爺扭頭就跑。
也不知又是誰要遭罪了。
對于周遭人的反應,青嫵毫不在意,她今兒心情好,不準備出手傷人。
倒是蕭沉硯,走到半途居然準備開溜。
“你不和我一起去見你表兄弟?”青嫵小聲問他。
蕭沉硯睨她一眼:“你幾時把對謝疏的稱呼改了?”
青嫵目光閃爍了下,白他一眼。
心道,還不是你小心眼。
“我去找二舅舅說說話。”蕭沉硯有件事想問一問謝閑,今兒趕巧了。
青嫵大致猜到他要問謝閑什么,點了點頭,道:“可以,反正上回你大舅答應我了,可以隨便抽你二舅,你只管動手,打死打殘了算我的。”
青嫵一臉‘我罩著你’的仗義神情。
蕭沉硯唇角笑意隱忍,嗯了聲,“那就多謝王妃……姐姐了。”
‘姐姐’兩字,聽得青嫵耳根子癢癢的,暗暗咬牙,回罵了一句:“臭弟弟。”
兩人間的眉眼官司,定國公府的下人是不敢抬頭去看的,也得虧此行跟來的黑甲衛是知曉蕭沉硯和‘墨石’是同一個人的。
不然厭王頭頂綠了這消息,又要隨風而起,到處飄搖了。
蕭沉硯離開的悄無聲息。
很快青嫵就在老管家的帶引下到了花廳,過去時,謝疏也剛到。
他看到青嫵后,愣神了片刻。
“謝小公爺瞧著氣色還行。”青嫵倒是依舊大大方方的上下觀察著他。
謝疏回過神,笑容有些遲滯,點了點頭:“謝王妃掛記,謝某無恙。”
青嫵的確沒從他身上看到有什么穢氣霉運之類的東西纏身,這點就很于理不合了。
明明昨夜他險些喪命,按理說該有血光之災罩頂才對。
謝疏大抵也猜到青嫵今日前來的用意,他示意管家等人都退下,對此,老管家明顯是有些擔憂的。
青嫵看出來了,笑道:“放心,我家紅蕊和綠翹會留下,不會讓你家小公爺出事。”
老管家笑的比哭還難看:“王妃哪里話,老奴可沒那意思。”
老管家心里想的是,這兩位姑娘也是王妃你的人啊,還能向著咱家大公子不成。
“我與王妃是有正事相商,陳伯放心去吧。”謝疏開了口,老管家這才安心些。
等其他人都退下,紅蕊綠翹也在花廳外候著。
青嫵直奔主題道:“昨夜那儺面男人是沖著你的心臟來的吧?”
謝疏手指微蜷,不答反問:“謝某的心臟是有何特別之處嗎?”
“你自己應該也有感覺吧。”青嫵指著他的胸膛:“你的心,能辨真偽,無人能在你面前撒謊。”
謝疏沉默片刻,半晌后才淡淡道:“果然如此嚒……”
“七竅玲瓏心,得天獨厚。”青嫵感慨:“你算是天生的判官命,謝小公爺要不要提前考慮下身后事,地府很缺你這種人才啊。”
謝疏忽而失笑,他定睛看了青嫵好一會兒,忽然問道:“是你嗎?”
青嫵眨了眨眼,卻是直接岔開話題:“那儺面男人想掏了你的心,失敗一次,未必會放棄,這段時日我會讓白雪來保護你。”
謝疏見她不可能回答,也沒有追問,聽到‘白雪’的名字后,他眼起波瀾:“小妹她沒有轉生?”
哦豁~
青嫵咳了聲:“這不重要,她現在高低也算個小官。”
說完,她對上謝疏那雙看穿一切的眼,扯了扯嘴角:“我給俸祿的,沒讓你妹打白工。”
謝疏失笑,解釋道:“小妹能遇上你,是她的造化,我也相信她跟著你會更好。”
青嫵點頭,“那是。”
她對手下鬼歷來大方,也不看看夜游和黃蜂這兩個家伙現在多么‘膘肥體圓’。
青嫵今兒就是來看一眼謝疏,見他沒事,也就罷了,畢竟兒時情分在。
“這張符你揣著吧。”青嫵又給了謝疏一張紫符。
紫符入手微涼,與紅符不太一樣。
謝疏看著紫符上的鳶尾花,輕聲道:“此符似有特別。”
“嗯,那儺面男人的實力不俗,紅符只能替你擋一次劫,若遇性命危機,紫符會帶你遁走,挪移至……”
青嫵聲音頓了下:“挪移到蕭沉硯身邊。”
謝疏眸光微動。
他想到了當年那件事。
“王妃曾問過我,昔年為何與厭王交手。”
青嫵嗯了聲,抬頭看他:“肯說了?”
謝疏沉眸,半晌后道:“多年前,我曾親眼目睹一件事,我曾懷疑他、當面質問于他。”
“王妃說,我有七竅玲瓏心,世間真偽皆可辨。”
“可我卻覺得,這顆心,并不能看清所有真偽。現如今,我質疑我當年所目睹之事。”
青嫵皺眉:“所以你到底看見了什么?”
謝疏:“我曾見他仿佛變了一個人。”
“當時的他,想殺了云錚。”
青嫵臉上的笑容,瞬時蕩然無存。
……
定國公府后門附近,謝二爺瞧見青嫵這惡鬼上門就嚇得六神無主,只想趕緊出府,遠遠避走。
然而他剛出后門,就被人掐住脖頸,眼前像是被人蒙了黑布,只來得及慘叫幾聲就被帶入暗巷。
等籠罩眼睛的黑暗消失,他慌亂間瞧見一張熟悉的臉,謝二爺愣住,失聲道:“厭王!”
“你不是在南嶺嗎?!”
蕭沉硯將他捉來后,就解除了幻術,此刻巷中也無旁人,他單手掐著謝二爺的后脖頸,冷冷垂睨:“有件事想請教二舅舅。”
謝二爺頭皮都麻了,想哭,想逃。
殺千刀的啊,他就是聽說蕭沉硯和他媳婦這對雌雄雙煞去了南嶺,他才敢回京的啊。
后面聽說厭王妃一個人回來了,他也心驚膽戰的好久,但想著對方一個婦道人家,總不會沒事來定國公府串門。
誰曾想!哪曾想!
今兒那惡鬼來了,蕭沉硯這煞神竟也瞞著所有人回京了!
“你你你你想問什么?”謝二爺縮著脖子,他慫了,但又沒完全慫:“我警告你啊,我高低是你親舅舅,你真弄死我,是會被天打雷劈的!”
蕭沉硯眼神冷漠:“在二舅舅眼中,我是個放火燒死父母的壞種,會懼天打雷劈?”
謝二爺渾身僵硬,汗如雨下。
蕭沉硯卻松開了他,只冷冷注視,一字一句認真問道:
“謝閑,當年你當真看到是我在東宮放的火?”
【第217章
狗慫謝二爺,扭曲爬行】
謝二爺此人,好都斗雞遛狗,吃喝嫖賭抽,除了一個嫖字,剩下的無一不沾。
加上他喜服五石散,自詡自己有‘狂士之風’,一貫是口無遮攔,懟天懟地無他不敢懟者。
早年蕭沉硯母妃還在世時,沒少為這弟弟頭疼。
謝韞這當長兄的,打也打過,罵也罵過,謝二爺每每痛哭流涕認錯挨罰后,消停不了幾天,又故態復萌。
少時的蕭沉硯是個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狠角,見自己母妃和大舅舅老被這夯貨氣夠嗆,沒少出手收拾謝閑。
謝二爺在他手里吃了不少苦頭,甥舅倆是互看生厭。
東宮‘自焚’那夜,謝二爺服了五石散,半夜跑出去發癲到了東宮舊邸,自稱自己瞧見了蕭沉硯放火。
這些年謝韞沒少為此事教訓他,上一回青嫵登門,也給了他好一頓毒打,可即便如此,謝二爺依舊‘頑強不屈’。
“自然是你!”
謝閑梗著脖子,又慫又兇的開口,提起這事,他是既委屈又憤怒。
“那夜我的確是服了五石散沒錯,可我腦子還清醒著,我看的清清楚楚,東宮起火時,你拎著火把翻墻而出,你臉上的笑容我到現在都記得!”
“你殺父弒母,害死那么多人,還裝無辜,你不嫌惡心嗎?”
“大哥和小疏會被你蒙蔽,我可不會!”
“蕭沉硯你別裝模作樣了,那夜你離開時分明瞧見我了,咱倆還說過話,怎么?你全忘了?”
謝閑連呼帶喘的說著,額上冒著冷汗,但把心里話全罵出來后,他又感到一陣暗爽。
他一直想揭穿蕭沉硯的假面具,這小子,就是不孝不悌的惡鬼!
“說過話?”蕭沉硯眸色不變,這件事,謝閑過去可沒對外提過。
“我與你說了什么?”
謝閑表情僵了一瞬,眼里浮出驚懼。當年那夜的場景浮現眼前,依舊讓他頭皮發麻。
那夜他偷服了五石散,身子發熱急需發散,又怕在府內奔走會被大哥發現,挨打受罰,就跑出了府,滿大街的亂竄,鬼使神差的串到了東宮舊邸。
當時的東宮舊邸就是如今的厭王府,自蕭沉硯出生后,先太子就搬出了皇城,在皇宮外開府。
這事被朝臣詬病許久,也算是先太子身上唯一的一個‘污點’。
話說回謝閑那夜發癲發到了舊邸外,就被火光吸引,跑了過去,直接撞見蕭沉硯舉著火把翻墻而出,迎面與謝閑撞上。
謝閑當時還問他,東宮可是起火了?他怎翻墻出來?
謝閑永遠記得蕭沉硯當時的笑,那雙眼漆黑的仿佛沒有人味,盯著他如看一只草芥。
蕭沉硯說:二舅舅你既好奇,何不自己去看看?
他留下這句話,就將火把塞入謝閑手中,施施然離去。
謝閑鬼使神差的翻上墻,撞入眼中的是畢生難忘的一幕,他看到無盡火海,看到一具具焦尸。
那畫面幾乎成了他的噩夢,每每讓他夜半驚醒,一醒來他就會想到蕭沉硯那夜的笑。
他驚懼萬分,唯恐自己也會步先太子和姐姐的后塵,他失心瘋般將真相說出來,可大哥非但不信,還險些打斷他的腿!
直到消息傳到了老皇帝耳中,謝閑盼著蕭沉硯能伏誅,可查到最后,結果卻是蕭沉硯是無辜的?
謝閑不信,在老皇帝將蕭沉硯發配北境,又給他賜了‘厭’這個封號后,謝閑更確定那夜自己看到的是事實了!
蕭沉硯殘殺雙親就是事實,老皇帝只是為了皇家名聲,所以才將此事壓下去罷了!
謝二爺想著,嘴上也將滿腔憤怒仇恨悉數吐了出來。
他怒吼著咆哮著吼到最后卻又大哭出聲,狀若癲狗。
“那是你母親啊!!她此生最愛的就是你,把你當命一樣護著!”
“我謝閑的確不是個好東西,是!我只會吃喝玩樂,我只會惹是生非,可我再無恥再下賤我也不會對自己親人下此毒手!”
“老天無眼才讓你這壞種活到現在,我知道……我知道你早就想殺了我……”
謝閑嘴唇哆嗦著,紅著眼:“你要殺就殺,殺了我你就不許害大哥和小疏小翎了,他們是真心待你的……”
蕭沉硯靜靜看著他發癲。
謝閑呼哧帶喘的吼完,鼻涕眼淚淌了一臉。
到最后,整個巷子里只有他的喘氣兒聲,他袖子擦了把臉,瞄了蕭沉硯幾眼,還梗著脖子,一開口又暴露了狗慫本質:
“那個……你殺不殺,你不殺我就回家了。”
蕭沉硯面無表情的嗯了聲:“回吧。”
謝二爺挺直腰桿,一聲哼,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了,一離開蕭沉硯的視線,他雙膝一軟,直接跪了。
好在巷子口正對自家后門,謝二爺手腳并用宛如一只人形巨蜥扭曲爬行回府,后門看守的下人見他那樣都嚇了一跳,忙要攙扶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