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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言扣了黑諾的電話以後,心情也被攪得一團糟,整個周末都好象氣鼓鼓的。黑諾打電話應該是表示道歉、希望和好吧,可是施言一想到他對自己的辜負和欺騙,就覺得這次是窩囊透了,連哥們們好奇詢問,自己都沒臉講原因。再想到自己已經說了,再找他,自己就是龜孫子。施言站到鏡子面前,告訴里面的人:你他媽的不認識他!不管承認不承認,施言覺得自己受傷了,被朋友傷害到的。
每周一的早晨是升旗儀式,施言不自禁地朝文科班看去,沒有那人。他不是星期一值日啊,施言記得黑諾好象是星期三值日的。第一節課間,施言漫不經心似的走過文科班門口幾次,都沒有見到那人。第二節課間[1]在確定自己沒有看漏文科班飛出的每一只蚊子以後,攔了同學詢問黑諾。同學告訴施言,班主任還問到黑諾呢,既沒有來上學,也沒有請假。
施言控制不住心思猜想他為什麼不來上學?黑諾那樣的人,只有病得爬不起來,估計才不會來學校。去廁所,回來的時候聽見熟悉聲音叫自己,看過去果然是他。哼,好好的活著呢,虧自己還以為他病了,又被他騙了,竟然會逃課了。施言為自己多余的擔心而氣憤。
黑諾在父母上班,弟弟們上學去了以後,偷偷出來了。他到了學校,但是只在教學樓外的高三二班車棚里等著(各班的停車空間是劃定的,這樣好管理)。好不容易看見施言了,黑諾趕緊叫他,施言看向他的方向,皺皺眉,轉過去和哥們依舊邊走邊說。黑諾走近他:"施言。"
施言轉身不耐煩地又倨傲揚著下巴:"你賤不賤?總巴著我干什麼!"
"嗯,不是、你的書。。。。。。"黑諾壓下心慌,也為自己的不恥慚愧。
"你他媽沒長耳朵,老子不要。。。。。。"施言打斷黑諾的話已經開罵,卻在看見他臉以後驟然停住,剛才眼睛不屑看他,現在這麼近距離可以看出黑諾臉還帶著輕微的腫。施言的眼睛瞇起來,咬著牙:"誰干的?"
"?"黑諾看他不罵了,於是繼續和他說:"我想麻煩你有時間的時候去我家一次,我把書、"看了施言一眼:"書都挺好的,還新的呢,還給你你以後空閑也可以看啊。"
見施言不說話只盯著他,黑諾咽咽口水:"不是一定要今天的,嗯,等你有時間的就行。"
施言從兜里掏出車鑰匙,彎身開了自己的車,回頭對哥們說:"我下兩堂課不上了,你幫我請假。"推車幾步見那人還站在原地,怒罵:"你他媽的還不過來!"
黑諾急忙過去,施言跨上車,黑諾坐上去。施言騎出了校園直接就奔那片田野,到了老地方,腳一蹬地,黑諾下來,施言把車一扔,徑直就到了田邊坐下。那一片碧海如今已是金燦燦一片,有的地方都堆起了麥垛。黑諾走到施言旁邊坐下來,眺望遠方,不時又轉頭看施言張口欲止。
施言靜靜地看著金秋的碩果,到他再看向黑諾的時候,神色都已平靜:"你要還我書,為什麼不今天就帶到學校來還?一定要我去你家?"
"那些書都是新又貴的,我爸媽怕不是我借的。所以。。。。。。"黑諾在想怎麼措辭。
"所以你要我去證明!"
"嗯。"黑諾點頭。
"我要是不去呢?"
"?"黑諾有點懇求的意味:"你不想去今天就不用去,你以後可以去一次嗎?就是我把書給你,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是不是我不去,你就會挨揍?"施言眼神帶著譏諷。
黑諾遲疑,知道施言已經看出來,所以還是點了點頭。
"我不會去的,你慢慢享受吧。"
"!"黑諾無聲張開了嘴。
"我憑什麼為你做證?我們什麼關系?朋友嗎?"
"我們、我們、"黑諾當然認為施言是自己朋友,可是他無法把一相情愿強加在施言身上。何況還是自己破壞的這份朋友情誼。黑諾腫著的臉紅了,對施言吶吶地說:"對、對不起,害你逃課。還沒有下課,你快回去。。。。。。"
施言沒有說話,嘲笑地看著他。黑諾說不下去,蒼惶道一句:"我先走了。"
施言一直含笑目送他單薄身子,看見他落荒而逃,特別的解氣。可是身影一消失在拐彎處,笑容也不見了,跳起來騎車去追。拐過來再看見他,不對,他不在回家路上,而是另外一個方向,施言跟著他看見他進了人民醫院(最大的醫院)。停好車進去找他,不在掛號的地方,化價、取藥的窗前都沒有他。施言沿著走廊門診一間間往里走,沒有找到。路過化驗室,門口人不多,一眼望去沒有他,打算回去了一轉身他就在化驗室對面,低頭坐在長椅上。這一邊是沒有人的,整個半邊走廊里就黑諾一個人。
施言抬頭看見玻璃門上鮮紅的大字:血庫。施言心都擰了,幾乎擰到窒息。剛要走過去,里面門打開,一位穿白大掛的女大夫走出來。就見黑諾叫住大夫,面紅耳赤地和大夫說話。大夫眼里透出驚訝,然後笑著搖頭對黑諾說什麼才離開。黑諾垂頭站了一會兒,轉過身愕然看見面對著他的人。他避著施言的目光,褪下去的紅又漫上兩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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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言走上前去,無言地拉住黑諾往外走。馱上黑諾朝他家的方向而去。到了門口,院子大門還是鎖的,還不到放學和下班的時間。拉過黑諾:"你怎麼那麼傻?我有那麼壞嗎?"施言沒有再怒聲高斥,而是用了一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可以擁有的溫柔聲音。
黑諾那無塵埃的眼對著施言:"你當然不壞,是我騙你在先,是我做錯了你才會生氣。"
施言一下子就把黑諾抱在懷里,黑諾的話要他澀、疼、苦。
"我不生氣了,可是你要告訴我,為什麼你家會懷疑你的書?"
"五哥的錢少了。"黑諾推開施言。
"所以他們懷疑你拿了,再買了那些書?"
黑諾點頭。
"家里又不是就你一個人?你那倆弟弟呢?他們也挨揍了?"
黑諾搖頭。
這都沒有出施言的預料,可他還是心火上竄:"為什麼他們就沒事?要懷疑大家都有份。"
"他們暑假有一半都在姥姥家,而且是我揀到五哥的鑰匙。"黑諾把揀到鑰匙和周六父母發現書和海螺的事情都告訴了施言,請他一會把書拿走,海螺也說明白他揀來給自己的。
施言明白為什麼黑諾會周六打電話找他了。端起黑諾下頜審查他臉面:"是不是星期六我沒有來,你就挨揍了?"
黑諾不愿意回答這樣問題,否定答案施言就在面前看著呢,掩飾也掩飾不住;肯定答案又不想施言內疚。
施言嘆氣:"你如果交出了錢,不就承認是你拿的了嗎?"
黑諾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不想背偷錢這罪名,才又硬著頭皮去求施言。但是被施言干脆拒絕以後,他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他沒有人可以求助來串供。或者交還錢出來認錯;或者承認錢買了書受罰,那麼書就成為自己家的了(以後也無法還施言)。所以黑諾才想到賣血換錢,可憐他中看見的賣血都是發生在大城市醫院收血站,這里醫院都是每年固定的時候到周邊的農村里去采血的-----農民的血價格就會被醫院壓到低廉。
"你五哥少了多少錢?"
施言這問題把黑諾問愣住了,他也睜著大眼帶著疑問。
"你、"施言無奈暗自嘆息:"你也不知道,對嗎?"
"我沒有問爸媽。"
施言揉眉心,否則兩到濃眉已經親密地擠在一起。
已經有下班和放學的人出現,黑諾請施言先在外面等一會,等家里回來人了,就可以開院子門進來,自己要先進去等著,以免被家人看見自己溜出去,院子門鎖著他是跳墻出來的,現在他也要翻墻進去。
施言先看見了雙胞胎回來,暑假他們見過幾次,見到他還算客氣-----因為知道自己看那麼多場電影,都來自於眼前的這人。看起來就有架勢,還聽說過他的名氣,只是搞不懂黑諾怎麼攀上他的。
"你是找黑諾吧,等我爸爸、媽媽回來你再進去吧,先到這邊來。"他們要施言去父母那邊的客廳等一下。施言已經聽過他們都是黑諾、黑諾地直呼名字,沒有聽到過一次叫哥。現在把自己帶這里等,還不是怕自己和黑諾串通,想到就討厭他們。
"那個海螺真的是你給黑諾的?"一個忍不住問了一句,因為書對他們來說沒有什麼吸引力,那個海螺他們一見也是喜歡,就指望是黑諾偷錢買的,好罰沒了歸他們所有。施言壓根就沒有理睬他。
黑諾爸爸回來了,施言站起來禮貌地自我介紹:"黑叔。您好,我是施言、黑諾的同學。暑假的時候我來您家玩過幾次。我周末在姥姥家,昨天爸爸告訴我周六黑諾給我打過電話,說我借給他的書已經看完他要還我。今天他沒有去上學,我來看看他是病了嗎?順便把書拿走。"
黑爸爸看著這個器宇軒昂的大男生,他說話沈穩有力,不卑不亢,目光磊落亦炯然。他疑惑:"你和黑諾是同學?你們關系很好?"
"我們是好朋友,黑諾人很好,我們都喜歡他。"施言笑容溫煦。
"過來吧。"黑爸爸帶施言去找黑諾,倆個雙胞胎也跟在後面,媽媽正下班進來。
施言叫了阿姨,雙胞胎告訴媽媽這個是黑諾同學,來對質的。媽媽答馬上來,先去廚房放手里的菜。
施言緊跟著黑爸爸進去自己來訪幾次的小屋。短短十分鍾二人再見面兩種心情,黑諾被施言看穿挨打了和要施言親眼看見自己的狼狽是不一樣的;施言看見黑諾的腫臉和親眼目睹黑諾被罰也是不同的-----黑諾是跪在墻角那兒的。
黑諾叫了聲爸,看施言則無地自容。施言也恨自己跟進來,現在身後還有雙胞胎二人,狹窄的空間被添得滿滿的。
"你過來!"黑爸爸叫黑諾,然後轉頭看桌子發現只有那幾本書在,而海螺不見了:"海螺呢?"
"在我那邊,爸,你先問問海螺什麼樣的啊?"一位弟弟回話。
施言壓著自己脾氣,忍隱地回答:"黑叔,你說的是千層佛手螺,產在深海。我爸爸帶我去海南的時候,一起開會的叔叔們送我的,我覺得好看,就給黑諾了。那是一只白色有波浪。。。。。"
"對、對,就是這樣的海螺,真漂亮呢,挺貴的吧?"黑媽媽已經來了。
"不太貴,在海南價格一般。"施言看到黑諾吃驚的樣子,接著說下去:"黑諾不喜歡收別人禮物,我才告訴他是我揀的。還有書,那些都是關於二戰的將帥,有兩套分別為軸心國三元兇希特勒、墨索里尼、東條英機和同盟國的三巨頭丘吉爾、羅斯福、斯大林,另外兩本散的是我們喜歡的將軍傳記,這些我倆都喜歡看,放假爸爸買給我,就拿來和黑諾一起看了。"
施言清楚他們不會知道什麼同盟國、軸心國,就是故意這樣告訴他們的,感謝暑假和黑諾一起閑翻了幾頁,聽黑諾也講過一些,否則他也分不清兩邊聯盟的名字呢。
黑爸爸核對書的名字,都一致,再抬頭。施言看著他說:"您可以給我父母打個電話確認一下,是否是我爸爸買給我的。"
黑爸爸已經相信他,搖頭露出笑容:"不用了,黑叔相信你。"
施言也一笑:"謝謝黑叔,"表情隨即轉上嚴肅誠摯、語氣咄咄:"黑諾為人老實,我和他做朋友以來,沒有聽見他說過一句謊言。他的話最值得信。"
黑爸爸一怔,已經聽出這男生背後的譴責,他無畏地與自己對視,目光強硬又堅持。
"我從來不會懷疑黑諾說過的話!"施言又砸下一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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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爸爸突然就有點惱羞,在這麼一個孩子面前,自己居然有壓迫感。但是他還是對施言和氣地說:"以後不要再給黑諾東西,借也不要借給他。"
對黑諾可是訓斥:"不是從小就教過你,別人的東西再好也不可以拿,從來就沒有記性的東西!"
黑諾點頭:"我記住了。"
在大家都出去以後,黑諾把自己的書包倒空,把那些書裝進去:"對不起,害你也被連累。先用這個裝好嗎?下午你把書包給我帶學校去吧,我去你們班拿。"因為施言騎自行車的,沒有辦法空手拿書。
"你下午還上學?"
"當然去啊,下午還有課呢。"
"別去了,臉還腫著呢。"
黑諾不說話,施言走過來拿了書包:"我放學把書包給你送來,你明天再去學校。我會去你們班幫你請假把今天作業給你拿回來。"
"謝謝。"
黑諾送施言出來,路過弟弟房門口,施言站住,敲敲敞開的門,那倆人看過來。
"海螺呢,拿來!"施言語氣威嚴。
一人只好把海螺交出來,訕訕地:"言哥,這海螺叫什麼名字來著?"在施言一幫哥們中,他們兄弟相稱,都叫他"三哥",而外人稱呼他"言哥",這雙胞胎顯然是知道他名號的,所以也尊敬叫了他一聲言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