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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宋聽雪正要起身,聽到這話又乖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那你快點。”
食堂二樓的麻辣燙窗口人超級多,每次飯點過去都要排隊,平時宋聽雪是不會去那兒湊熱鬧的,他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佩戴人工耳蝸后長時間待在高分貝的環境里會讓他覺得耳朵非常不適。
但他和溫涵一樣,都是饞貓,所以每次只有溫涵陪著一起,他才愿意去吃麻辣燙,因為溫涵能幫他分散不少注意力。
浴室里響起嘩嘩的水聲,是溫涵在沖涼。
宋聽雪等了一會兒,感覺到口袋里的手機在震動。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發現是母親林可曼給他發來的消息:【小雪,這周末你爺爺給你安排了和傅家那位見面,記得抽空回家一趟。】
宋聽雪沒有馬上回,熄滅手機屏,將它塞回口袋里。
正好溫涵這時候洗完澡出來,看見宋聽雪塞手機的動作和臉上的表情,立刻猜到了什么。
“是你媽?”溫涵做口型問。
宋聽雪點頭。
“不是吧?”溫涵咋舌,“他真想把你嫁給那個男的?啊?他幾歲?不會已經四五十了吧?”
宋聽雪搖頭:“我不知道。”
溫涵“嘖”了一聲,過來拍了拍他:“實在不行,咱逃吧,像電視里演的那樣,遠走高飛!”
能逃去哪兒?
一點都不現實。
宋聽雪站起來:“走吧,我們去吃飯。”
**
林可曼讓宋聽雪周日回家,宋聽雪周六還有個兼職。本來他周日還有個家教要做,和對方都約好了,如今只能推掉。還好對方家長比較好說話,答應跟他下次約時間。老客戶了,對方那么客氣,反而讓宋聽雪愧疚。
卻也沒有辦法。
這次的兼職是臨時的,之前宋聽雪接過一個發傳單的活,30多度的天,需要穿著玩偶服在大太陽底下站著。其他人干了幾天就受不了了,一起兼職的幾個大學生里只有宋聽雪一個人堅持下來,派活的老板大概看宋聽雪人不錯,又努力,于是每次碰到簡單又錢多的活,第一時間就會想到宋聽雪。
那家酒吧據說很高級,坐落在市中心最繁華的CBD,聽說老板是個很有錢的人,開酒吧只是為了玩玩。
那家酒吧一般人也進不去,是會員制,會去光顧的多多少少都和老板認識,沒什么亂七八糟的,所以派兼職的老板才會讓宋聽雪過去。
畢竟一晚上幾百塊工資,還只是端端盤子,這么好的機會,兼職市場上打著燈籠都難找。
宋聽雪答應得爽快,沒細問派活老板那家酒吧的情況,到了地方看到門口紅紅綠綠的招牌,多少有點后悔。
他以前沒來過酒吧,都是聽人說的。主要是聽溫涵說。
溫涵說他高考剛結束那會兒正好成年,他哥說要帶他去酒吧“見世面”,結果進去后發現里面不僅有陪酒的年輕女孩,還有特別會跳舞會扭胯的男模,里面的燈光紅紅綠綠,燈一關都不知道隔壁坐的是誰。
把宋聽雪嚇得,到現在都對酒吧這種地方敬謝不敏。
還好,他進去以后觀察了一下,發現店里人很少,僅有的幾個客人就坐在吧臺旁,打扮看起來都挺貴氣,店里播放的音樂也很輕柔,是宋聽雪的耳朵能受得住的程度,也沒看到什么亂七八糟的人。
宋聽雪一到店,就有人喊他去換工作服。
他拿了店長遞來的衣服,進了更衣室,發現手機上多了條信息,是溫涵發來的。
【一個有內涵的人:雪兒,咋樣?這酒吧還好吧?有沒有妖魔鬼怪?如果覺得不適應,咱們趕緊把兼職推了跑路!】
溫涵是個很好的朋友,總是對他的事情格外操心,宋聽雪換完衣服順手就回了他的消息:【還行,里面挺安靜的,沒想象得那么吵。】
溫涵回復的速度飛快:【真假?那你小心點,別被人騙】
宋聽雪本想再回復,但外面已經有人催了,好像是酒吧里來了客人,要忙不過來了。
宋聽雪忙應了一聲,把手機塞進柜子里,出去端盤子了。
那個像是店長的人給宋聽雪簡單地做了個臨時培訓,就忙自己的去了。
說是剛才來了一大幫客人,但宋聽雪卻連客人的影子都沒看到,柜臺調酒的一個年輕人說客人是去了包間,不用他忙了,讓宋聽雪隨意些,如果有需要的話會有人叫他。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宋聽雪便顯得有些無所事事。
一晚上五百塊工資,該不會賺得這么容易吧?時間是晚上八點到凌晨兩點,現在已經快九點了,不會要這樣一直無所事事到下班吧?
宋聽雪站在柜臺邊的角落里,開始琢磨著回去的公交。
這里是市中心,有一趟二十四小時班車可以直達學校。
雖然明天要回宋家,但他晚上還是想回學校休息。
對于宋聽雪來說,宋家不是他的家,學校才更像是屬于他的地方。
金色酒吧外,一群年輕人正朝這邊過來。
“時愿,你家里人不是讓你晚上早點回去嗎?都已經這么晚了,你……”
“有什么關系。”
領頭的年輕人穿著一件高奢品牌的休閑牛仔外套,褲子是配套的休閑款式,腳上那雙板鞋也是最新款,一雙目測好幾萬,還需要專柜提前預定才能。
耳朵上那枚造型獨特的耳釘在酒吧門外的燈光下閃閃發亮。
“嘖,”他身邊的朋友抬頭看了看酒吧的招牌,“也不知道你那個蕭二哥什么品味,好好的酒吧被他裝潢得大紅大綠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紅燈……”
話還沒說完,就被走在前面的宋時愿狠狠地回頭斜了一眼。
“我錯了……”對方意識到說錯話,緊急改口,“我的意思是說,老板品味很獨特!”
宋時愿這才滿意,一只手推開酒吧的門,入耳是一陣悠揚輕柔的音樂聲。
酒吧樓上,包間的單向窗戶視野正好,一低頭就能看到來往進入酒吧的客人,蕭以恒眼尖,目光迅速鎖定了從門外進來的宋時愿,以及他身后的一群狐朋狗友。
“哎,”他有些像是在暗地里使壞,悄悄提醒坐在他身邊的傅夜熙,“我看到你‘未婚夫’的弟弟來了。”
酒吧包間的燈光很暗,離得稍遠些都看不清對面人的臉。
仿佛在這樣的地方,這樣的環境里,大家都不需要依靠光線來視物。
蕭以恒是二世祖,他的品味向來飄忽懸浮又難以捉摸,心血來潮開家酒吧,說是要給朋友們提供一個可以安靜休息,放松聽歌的場所,卻偏偏將酒吧門臉裝修得俗氣至極。
說俗吧,背景音樂放的是普契尼的《托斯卡》。這樣的音樂里,他們此行的目的卻是來談一樁對傅氏來說尤為重要的生意。
一鍋詭異的亂燉。
“王總,”傅夜熙聽見蕭以恒笑著轉頭,對坐在他對面的男人道,“傅氏的做派你是知道的,再加上這次有我們蕭家作保,又是我們傅總親自坐鎮,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對面的半禿中年男人穿著昂貴的西裝,頂著不大不小的啤酒肚,臉上笑意滿滿:“那這合同……”
“明天我讓秘書過去簽字。”蕭以恒身邊暗處的沙發座前,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
那聲音帶著風雪般的涼意,一如其人。
王總抬起頭,卻只看到對面微弱的頂部射光下,一只擱在沙發扶手上,戴著手表,五指纖長的手。
“抱歉,”傅夜熙從暗處站了起來,“失陪一下。”
蕭以恒記得傅夜熙剛才喝多了酒,這家伙一喝多就容易胃疼頭疼,老毛病了,嬌貴得很,這讓蕭以恒不禁有些擔心。
“你沒事吧?”他跟著站起,低聲問,“我叫人送了杯蜂蜜水上來,要不要先喝點?”
“沒事,”傅夜熙自認影響不大,這點酒而已,他消化得了,于是便淡聲道,“我去上個洗手間,去去就回。”
說完他點頭向對面的王總示意,也不管對方有沒有看到,推門走出包間。
“203包廂?”走廊盡頭拐角處,一個溫軟如棉絮般的聲音隨之響起,“哦好,我送過去就行。”
傅夜熙忽然就停下了去往洗手間的腳步。
第2章
第二章
“我能幫你的就這么多啦!”……
“啊?什么?蕭哥在203包廂嗎?”走廊的另一邊,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響起。
接著是不同于剛才,語速輕快又驕縱利落的聲音:“我知道了,我進去找他!”
“時愿,剛才店長說蕭哥是帶了人來談生意來著,我們就這樣進去不好吧?”
“我知道分寸,我就悄悄在門口跟他打個招呼,你們在另一個包廂等我就是了,今天晚上你們想吃什么喝什么盡管點,通通我買單!”
“哦——!”一陣熱鬧的歡呼聲。
傅夜熙停下了往走廊那邊走的腳步。
如果沒記錯,剛才那道聲音的主人來自宋家那位驕縱的養子宋時愿,傅夜熙不太想與對方有過多的接觸。
他去往洗手間,一邊拿出手機,給蕭以恒發消息:【他來了。】
至于是誰,不用多說,傅夜熙相信蕭以恒會明白,誰讓對方剛才也同自己開了那個玩笑。
但為了保證今晚剛談下的生意不受影響,他還是在手機上多囑咐了蕭以恒一句:【別壞我事。】
【知道了,我是那種人?】收到蕭以恒的回復,傅夜熙才徹底放心。
沒想到這家酒吧裝修得最好的地方居然是洗手間。
傅夜熙再一次驚嘆于蕭以恒神奇的品味,靠在洗手池邊緩了緩,他接了一捧水,低頭給自己洗了把臉。
酒勁上來了,讓他整個腦袋開始發漲。
他其實不擅長喝酒,以前連一杯啤酒都喝不了,后來習慣了些,最多能喝下一杯白的。
這已經是極限。
有的人就是酒精不耐受。
傅夜熙以前覺得,憑自己的本事,沒什么事是需要帶到酒桌上才能搞定的,現在他獨掌傅氏,最困難的時候過去了,卻忽然對一些事情身不由己了。
今天這單生意,對傅氏是很重要,卻也沒有重要到非要他親自出面,又讓蕭家在一旁替他做擔保的程度。
可他還是來了。
雖然蕭以恒選定的談事地點非常不靠譜,卻反而因為過于符合他的個人風格,讓事情的推進看起來非常穩妥。
蕭以恒說他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年紀大了。
年紀大了,有了很多從前不容易得到的東西,所以會害怕失去。
可是他還什么都沒有。
外界說他親緣淡薄,說他冷漠無情,適合孤獨終老,就這,他到底還會害怕失去什么?
想起今天剛看到的那條小道,傅夜熙又覺得有點好笑了,他伸手又接了捧水,讓自己再清醒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