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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真有這樣的‘氣場’,你倒是真敢差遣我幫你拿筷子?!?
傅夜熙回餐廳,把桌上最后一雙筷子拿起,回身遞給宋聽雪。
宋聽雪伸手接,傅夜熙收手。
宋聽雪抬頭困惑地看向傅夜熙。
“教你,”傅夜熙湊近宋聽雪,一步步地,“我是怎么和李堇說話的。”
宋聽雪瞪大貓眼,慢慢后退。
“下次……”傅夜熙彎腰,低頭,緩緩湊近宋聽雪,“我教你學做菜的時候,你要是再不認真聽,我就……”
宋聽雪還真有點害怕,緊張地盯著他。
“我就再把你喂成一個球?!备狄刮踔逼鹕恚粗温犙?
宋聽雪:“……”
這時候傅夜熙的手機震動起來,是提示他有個視頻會議快開始了。
傅夜熙對宋聽雪道:“還需要幫忙?”
“不不!”宋聽雪擺手,“快去!”
用最嚇人的語氣,說最無聊的話,真的是……好可怕呀!
宋聽雪收拾完廚房,又把垃圾扎袋拿到樓下扔掉,回到公寓,忽然有了靈感。
他悄悄摸到書房,傅夜熙已經開始開會。
宋聽雪輕手輕腳,溜進來。
路過傅夜熙桌邊時,他聽見傅夜熙道:“下個月必須定下來,上季度融科的財報你們應該都看到了……”
他話音一頓,和宋聽雪對視。
宋聽雪眉毛一擰,變成倒八。
他又在學傅夜熙。
真的很嚇人哦!
宋聽雪做口型,縮縮脖子,很快竄進內隔間。
傅夜熙:“……”
他的神色微緩,對視頻里還在聽著他說話的人道:“繼續。”
眾人:“……?”
雖然傅總神情沒變化,但怎么總覺得他說著說著有點兒破功了?
畫了一晚,宋聽雪終于畫出了一張隱約可見雛形的草稿。
這是他給藤銳游戲設計比賽畫的CG稿,比賽要求提供兩張圖畫,一張是原創,一張則是藤銳旗下任意游戲角色的同人稿。
同人稿對畫風、上色要求都有嚴格規定,必須按照藤銳游戲的統一畫風來,這個比較好搞定,基本上這張畫,宋聽雪已經在腦海里有了構思。
難的其實是那幅自由發揮。
未被設定框架和命題的題才最難解,全國乃至全世界有這么多優秀的畫手,如果他們全都和宋聽雪一樣,來參加這場萬里挑一的比賽,那宋聽雪應該畫出一幅怎樣的畫,才能讓他在這么多優秀的人當中脫穎而出?
這才是對宋聽雪來說最發愁的。
不過,幸好,他現在有了想法。
他還想嘗試一種新的上色方法,在之前那位客戶提醒他上色方面有些生疏和缺陷后,宋聽雪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他最初學畫畫和練習繪畫,并不是奔著達到什么目的去的,而是為了表達。
技巧并非畫畫的本質,表達才是最終目的。
宋聽雪看著這張初具雛形的畫稿,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他躡手躡腳起身,偷偷地離開了書房。
傅夜熙開著會,喝了一口手邊的茶,余光瞥見宋聽雪像一只悄咪咪的小貓一樣溜出門。
傅夜熙:“?”
于是會議上的眾人看到傅夜熙又又走神了。
樓下的書房沒有樓上敞亮,但也干凈整潔,傅夜熙不知道什么時候給宋聽雪準備了很多畫具、成套的畫筆和顏料。
這些宋聽雪事先都不知道,還是李堇提醒宋聽雪有空可以去樓下書房看看,宋聽雪才發現,那里神不知鬼不覺竟堆了那么多東西。
傅夜熙是不可能用這些的,那這些只有可能是給宋聽雪準備的。
一開始宋聽雪并不好意思用,始終覺得那些不是他的東西,但后來想,那些東西買來放著也是放著,顏料長時間不用還會干掉,那更浪費。
不如就像樓上的電腦一樣,就當是傅夜熙“借”他的吧!
支起支架,拿起畫筆,宋聽雪將樓上畫好的草稿復刻到畫紙上。
沒想到,手中削尖的鉛筆一接觸到畫紙,宋聽雪的靈感源源不斷。
真的沒錯,他繪畫最原始的目的和沖動始終是源于表達。
他將耳蝸摘下,很快沉浸其中,忘卻了時間。
他的畫稿上,漫天雪白,他會用至白的顏料在畫面上鋪滿雪花,一條悠長的石板路在漫天的積雪中若隱若現,小路上,有兩串大小不一的腳印,腳印盡頭,是兩個人的背影。
為什么是兩個人呢?
宋聽雪不知道。
這兩個人是誰?
宋聽雪也不知道。
他從前自我發揮時只喜歡畫景,是有聲音的景,有站在樹杈上鳴唱的翠鳥,夏日里聲聲不息的蟬鳴,它們在宋聽雪安靜的世界里吵鬧非常,但第一次,他畫了這樣一幅安靜的畫面。
天地皆無聲。
但是,腳步是有聲的,他記得穿鞋踩在雪地上的聲音,是“沙沙”的響聲。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也有聲音。
宋聽雪拿起畫筆,給小道盡頭的小人加了一點細節。
一個小人個高,一個小人比另一個矮一個頭,小矮個仰著腦袋,在和個高的人說話。
沒戴耳蝸的世界很安靜,但畫里的世界很熱鬧,因為兩人都在說話。
宋聽雪忽然想起傅夜熙之前社交軟件上的頭像。
對了,他要畫梅花。
那些梅花也是白色。
白色的雪天,白色的梅花,湛藍天空。
宋聽雪絲毫不擔心過分大片的白會影響畫面的協調和美感,白色有很多種,他會想辦法調和出最適合這幅畫的色彩。
時間過得太快,不知不覺夜已深了,傅夜熙在書房外看了很久,他不想打擾宋聽雪,但真的該睡覺了。
他回到客廳,從儲物柜里拿出一塊圓形的膠帶卷,回到書房門外,彎腰,將膠帶“滴溜溜”滾進書房。
膠帶卷絲滑地在宋聽雪的腳邊停住,輕輕碰了下他的腳踝。
宋聽雪低頭,看到那卷膠帶,才終于回神。
他回頭,看到傅夜熙在門口不知站了多久。
【不睡?】他打手語,之后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表。
宋聽雪摸出手機,才發現已經凌晨兩點了。
啊啊!
居然已經這么晚了?明天還上課呢!還是早八!
到時候一定困得不行!
宋聽雪忙放下鉛筆,草草收拾了下被他拆出來的畫具。
傅夜熙過來和他一起收拾,順便幫他拿起放在一旁小盒子里的耳蝸,給他的兩只耳朵戴上。
世界的聲音如潮水般涌進宋聽雪耳朵里,他第一個明晰分辨出的卻依然是傅夜熙的聲音:“不用整理,明天讓家政來收拾,走吧,睡覺去?!?
宋聽雪和傅夜熙一起睡一張床已經有好些天了,次臥那張被卡在海關,始終不知所蹤的床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到公寓,據傅夜熙說他是找國外工匠定制的,工藝特殊,如果被卡在海關的那張床送不過來,重新定制一張又要花費很長時間。
傅夜熙是一點都不急,他原話是:“我的床就這么不夠你發揮?你是要在上面表演后空翻嗎?”
反正宋聽雪發現,傅夜熙有時候說話真的像嘴猝了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平時壓榨員工太順手。
他不急,宋聽雪總之也不好多說什么,反正傅夜熙睡覺沒有壞習慣,也確實沒打擾過他。
但……
今天不知道為什么,可能是因為畫畫時傾注太多情緒,他忽然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他在紙上畫的那兩個小人其實就是他和傅夜熙。
能在他人生中留下痕跡的人真的很少,但現在他忽然發現,每天陪著他的人不知道什么時候起都變成了傅夜熙。
他生活里的一切,也開始漸漸被傅夜熙沾滿。
除了他和傅夜熙,那幅畫里,他畫的還能是誰呢?
宋聽雪回到樓上,傅夜熙回主臥,他則去了次臥洗澡。
等他洗完澡回來,傅夜熙正倚靠在床邊看書。
他其實是在等宋聽雪,這么晚了,他就算是卷,也不至于這種時候還要為了看書犧牲睡眠。
看到宋聽雪進門,傅夜熙很快把那本厚厚的書放下了。
“快睡,”他提醒宋聽雪,“不早了。”
宋聽雪爬上床,鉆進被子,卻覺得自己今天可能沒那么快睡著。
宋聽雪雖然不會真的是一只無憂無慮的小貓,但他平時睡覺還挺乖,說睡覺很快會閉眼,不像今天似的,傅夜熙要關燈了,還發現他睜著眼滴溜溜地看自己。
“怎么?”傅夜熙回頭,看到宋聽雪瞪得偌大的眼睛,淡聲,“又要我給你念書?”
宋聽雪忙搖頭,把臉縮進被子。
“捂著臉做什么?”傅夜熙幫他把被子捻至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