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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月明也帶著笑,一雙杏眼彎了起來。
蕭遲晃眼一脧,看到的就是這幅情景,俊俏男女,兩張帶笑的年輕面龐映著日光,白得仿佛會發光似的。
刺眼極了。
蕭遲心里驀地像被什么叮了一下般。
他登時大怒。
幾步沖出,他繞過花木疾行至小涼亭,一把就拉起裴月明。
歡笑氣氛戛然而止。
眾人錯愕。
須臾,忙忙起身問安。
蕭遲沒有叫起,他盯著竇安,冷冷道:“她不姓段,她姓裴!”
眉目冷肅,壓著勃發怒意,話罷冷哼一聲,拉著裴月明就走。
“喂,喂喂!”
他人高腿長,裴月明一路小跑,在門檻還差點絆了一下,疼得她嘶了嘶牙:“怎么回事了你?”
“好端端地罵人做什么?”嚇得竇安臉都青了。
蕭遲就怒了:“油嘴滑舌之輩,巧言令色之徒,和他有什么好說的!”
蕭遲很生氣,話說你一個有了心上人的女子,還和別個俊俏男子湊這么近做什么?!
這話險些脫口而出。
但才想完,他愣了。
“蕭遲!你怎么回事,竇安是過來稟事的,馮慎和你正說著,他才等在一邊。”
“你干什么這是?突然沖過來,……”
蕭遲發現,自己并不愿意她理會竇安。
甚至強烈反感。
他怔了怔。
他為自己的情緒感到突兀。
明明以前……陳良寬那會,他還坦然得很啊,他甚至代替她去相親了。
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驀發現,他對她生了很強的占有欲。
或許是經歷得太多了,雷雨夜的僅有溫暖,聽雨臺的展顏歡笑,兩人的關系越走越近。她早已是他人生一個濃墨重彩的角色,獨一無二。
又或許,是得知她心意開始,悄然轉變。
不知何時起,他的視線總愛跟著她轉。
就譬如方才,他和馮慎說著話,卻知道她就在小涼亭,一脧就脧過去了,非常準確,根本不用找。
情緒和身體因為她的言行失序,并不止一次。
這是因為……
仿佛戳破了隔膜,他察覺了些什么。
蕭遲有些慌。
“沒什么,天氣太熱了。”人暴躁。
他胡亂說道。
裴月明奇怪,抬頭見他一額細汗:“……那下次別了,竇安的是來稟報刺史府匆忙準備出迎的。”
她關心問:“那煮點下火的涼湯吧,你很熱嗎?”
蕭遲胡亂應了:“沒事。”
“我們也趕緊準備吧,馮慎報,鄔常他們就在東郊五十里,今天肯定進城。”
“噢,好!”
……
寧王率欽差團突然改道,從懷州直奔鄣州。
來得非常快,星夜兼程的,兩天的時間,就從七百里外的懷邑來到鄣州城下。
事前完全沒有消息,這寧王巡的也不是鄣州,驟不及防的,鄣州上下忙亂一團,匆匆通知上下齊聚刺史衙署,然后在刺史趙之正的率領下匆忙迎出城,寧王王駕已經快抵達北城門了。
伏跪,叩拜,將王駕并欽差一行迎入城中,迎進刺史衙門。
“下臣等拜見寧王殿下千歲,寧王萬福金安!”
刺史趙之正高聲問安罷,織金杏帷的平頂三駕大馬車車簾一撩,一個年輕人跨了出來。
不少人偷偷瞄,只見對方頭戴白玉冠,一身赤紅滾黑邊的親王蟒袍,年輕高大,皮膚白皙人俊朗,只神色卻甚嚴峻,看著冷肅。
寧王道:“不必多禮,起罷。”
說著當先而行,先進了前廳。
寧王在上首坐下,兩列親衛環侍左右,一路延伸出廳門庭院,氣氛井肅,皇家威儀十足。
帶上了茶,趙之正拱了拱手,面露遲疑:“不知殿下前來,這是……”
這也是大小官吏想問的,實則寧王來得突兀,來得莫名其妙,他們面面相覷,又往前望去。
這年輕的寧王也沒廢話,直接道:“陛下命我等巡視河工民生,焉敢懈怠?這鄣州當年也屬重災之列,也當一并巡之。”
“……”
可皇帝旨意不是這樣的啊!
而且懷州鄣州之間,還有一個祈州,祈州情況和鄣州差不多,您怎么就略過去呢?
寧王肯定是另有目的的,可誰能說什么?說不許巡,不能巡?那可不行,人家是欽差。
不但是欽差,人家還是皇帝的親兒子。
他就是要巡了,回去只要對皇帝說關心惦記鄣州,所以也去看看,就行了。
彈劾他都沒用。
靜默一陣,趙之正拱手道:“謹遵鈞命。”
這趙之正是個黑臉膛的中年人,低著頭看不清什么表情,他也沒露出什么驚慌之類的破綻,不過不奇,好歹宦海浮沉多年嘛。
蕭遲和裴月明從里面收回目光,對視一眼。
兩人沒在廳里。
蕭遲考慮過后,還是覺得留在暗處更多機動性,于是索性讓陳云扮演到底了。
陳云是馮慎選的,身高肥瘦和蕭遲差不多,也白皙俊朗,之前蕭遲離開,在懷州扮演寧王的就是他。
簡單說一句話就行了,“寧王”不需要做些什么,王駕和欽差團出現,目的就是敲山震虎。
只要到了,目的即達成。
沒一會,里面就結束,寧王稱乏,趙之正等人趕緊奉王駕去臨時安排出來的欽差行轅。
由于太倉促了,刺史后宅沒來得及騰空,于是緊著找了個富商別院充作行轅。
趙之正躬身告罪,寧王并不放在心上,揮手,趙之正便告退了。
一群大小官吏魚貫往外,望一眼趙之正,他正低著頭上轎,面上沒什么表情。
目送官轎離去,蕭遲收回視線,吩咐馮慎:“盯緊刺史府。”
收網之前,得先取證,取趙之正與朱伯謙勾連的證據。
敲山震虎,目的就是取證。
如無意外,趙之正馬上就會有動靜。
……
蕭遲并沒有判斷錯誤。
刺史趙之正強撐了應付了底下的大小官吏,安撫眾人散去,一回到書房,臉色當即就變了。
“怎么辦?怎么辦?這寧王肯定是沖大堤而來了!”
寧王和東宮什么關系?
東宮和朱伯謙什么關系?
鄣州貓膩在座諸人一清二楚,寧王所來為何?根本不用猜!
他肯定是不知從哪里得到線報,所以才會直奔鄣州!
趙之正慌了。
“大人別急!”
都尉陳炎上前一步,急勸:“我們的大堤天.衣無縫,先前工部來驗收,不是十分滿意么?”
工部和御史臺同來,來的都是板正嚴肅的官員,驗收很順利,還上折奏明皇帝,皇帝因此下旨嘉獎了趙之正。
“可,可寧王他肯定是得了什么訊報才會來的啊!”
趙之正圓胖的臉上急出一面油汗:“不行,我要去信朱公爺!”
“大人萬萬不可啊!”
陳炎一驚,苦勸:“敵不動,我不動,萬一這寧王根本毫無頭緒,我們這般自亂陣腳,豈不是正中他們下懷!”
他勸:“我們當靜觀其變,觀察寧王下一步動作,再行決定對策。”
“這般貿貿然去信,不妥不妥,實屬魯莽之舉啊!萬一有人盯梢!大人,且聽我一句勸,切切不可在此時去信朱公爺!”
“……那好罷。”
陳炎好說歹說,終于暫時勸住了趙之正,可惜不長久,趙之正始終惴惴不安。
商議許久對策,陳炎回去沒多久,趙之正想來想去還是安不下心,他終究還是坐下來揮筆疾書。
他太害怕緊張,也唯恐真如陳炎所言有人盯梢刺史府,他一連寫了十份書信,其中只有一份是真的。
他叫了九名死忠心腹過來,其中一人持真假兩份,吩咐他們各自帶人,分東南西北水陸等等六個方向奔去,目標是黃河北岸的封州。
假信若被截,只咬死會友;若真信遇截,立即吞咽銷毀真信,其余和前者一樣。
“去吧,務必要面稟朱公爺,得其回復!!”
“是!!”
……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刺史府各側門小門陸續洞開,采買的,休假的,送貨離開的,運泔水糞肥的,出出入入,絡繹不絕。
蕭遲很快得到消息,有九路人馬在掩飾下離開刺史府,分別而去。
內室門外馮慎稟:“已使人追蹤上去了,只他們人多。”每路都十幾個,唯恐四散,不敢截捕,只尾隨跟著,待后援。
“很好!”
這一撥放在暗處的人馬正好派上用場,蕭遲令:“立即點齊人手,務必將所有人并書信全部截獲!”
“是!”
馮慎領命匆匆去點人手了。
“太好了!”
裴月明精神一振,待得了書信,有了證據,即可將趙之正收監下獄,開始訊問口供。
一大早就得了好消息,她神采奕奕,順手把烏木簪一插,快步行至蕭遲身邊。
蕭遲側頭看了她一眼。
快速移開視線。
“我親自去一趟,有什么事你就吩咐鄔常。”
這事蕭遲固然重視,但其實也不是非他去不可。
只他心亂著。
他下意識想避開,一個人靜靜,他想先想清楚了,把事情理順再說。
在她身邊,理不順。
她一靠近,他心里就亂哄哄的。
偏兩人一貫是形影不離的。
“那也行。”
裴月明不疑有他,幾個月努力下來終于走到關鍵一步,他想親自去太正常了。
這事沒什么危險的,想去就去吧。
她略想了想,點頭:“行,你去吧,有什么我喊一聲就行了。”
反正近,他們換了個客舍,就在欽差行轅別院的隔壁,這個院子喊一聲,那邊立馬聽見。
馮慎很快通知下去了,化整為零,城外集合。
裴月明送蕭遲。
微昏的晨光,她站在半舊不新的客棧大門前,眺望目送著,微笑揮手。
蕭遲回頭看了一眼,轉身離去。
……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只等蕭遲將那九路人馬成功截獲擒住。
等取得書信,一切就好辦了。
趙之正的親筆,容不得他抵賴!
裴月明在別院里等著。
欽差團從容不迫,只按兵不動。
但誰知,就在這個緊握勝券的關口,卻發生了一件出乎了所有人預料,震驚了漳州城上下的意外。
在蕭遲離開的當天夜里,刺史趙之正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還差點,稍候更,阿秀繼續加油去哈!
第70章
據訊,
趙之正是自殺的。
裴月明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
正準備就寢,聞言漱口的茶盞都失手打翻了。
她霍地站起:“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