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明陳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無事就好。”
蕭逸笑了笑,
他沒再多說,因為宣政殿的大門已徐徐打開,眾臣工肅立,他也回過身去了。
“入殿!”
一聲尖利的宦官傳唱,
諸勛貴文武魚貫入殿,靜鞭響,
皇帝駕到,
照樣山呼萬歲被叫起。
今日的朝會和前幾日也沒什么區別,
唯一值得說說的,官職擢升填補已進入尾聲,
結果基本都吵出來了,只剩下零星幾個爭議大的或者外官大吏。
譬如,竇廣。
鄣州屬于河南道監察范圍,
出了這種事,
竇廣有連坐責任。但他在輔助蕭遲查清實情中有出色表現,兼多年來剛正清廉,屬于有功有過。
竇廣已連了兩任的河南道監察使,
也是到了該挪動的時候,怎么挪?吏部擬有二個方向。
一,小升半級,擢為正三品的光祿寺卿,調任回京。
二,江南道監察使黃允年愈七旬,上月剛上的告老折子,皇帝允了,正在物色接任人選,可將他平調過去。
對于竇廣其人,朝中上下包括皇帝都普遍認為他功能抵過,貶謫倒不必了,下一道訓懈圣旨即可,故而吏部擬的都是略擢或平調。
御史張懷信出列:“啟奏陛下,臣以為,竇廣為官剛廉,素有功勛,此次有協助寧王殿下查清鄣州案情,屬功大于過,臣以為,當擢升回京!”
這個張懷信,據他們這段時間的盤點觀察,應屬于蕭逸麾下人手。
果然。
蕭逸欲調竇廣回京。
蕭遲和段至誠對視了一眼,這個問題他們早已商議過,并已安排妥當。
張懷信話音未落,右僉都御史周淳立即出列,拱手:“陛下,臣以為不妥!”
“鄣州乃河南道監察范圍,竇廣身為河南道監察使,治下出了如此紕漏,乃其重大失職!他全力協助查清不過本分之事!談何功勞?!臣以為,降半級平調已足矣!!”
“周大人所言極是,臣附議!”
“臣亦附議!!”
周淳話音剛落,立即七八個人出列附議。
“誒,周大人此言差矣!”
“竇廣有過,然鄣州大堤發現得早,未曾釀成禍患,大堤已重新撥款建筑,竇廣年年考評俱優,豈可因一事全部抹殺?!”
“確實,豈有此理!”
“陳大人?這大堤確實未曾釀成禍患,可這筑堤款總是被侵吞了吧?這還不是大過失?”
“非也!查抄朱黨,其家財產業遠勝筑堤款,這后者也已在其中,現已重新歸于國庫!”
“笑話!兩者豈能一樣?!”
……
瞬間,整個宣政殿猶如炸開的油鍋,這些朝上重臣吵起架來,和菜市場也沒什么區別,照樣面紅耳赤甚至有擼袖子的。
站在勛貴一列最前面的皇太子蕭遇始終不言不語,涉及朱伯謙甚至有很難聽的話,他也沒動。
蕭逸側身,環視了一眼,微微蹙了蹙眉,顯然這激烈爭吵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察覺蕭遲的視線,轉過頭來。
二人目光對上。
足足對視了幾息。
蕭遲勾了勾唇:“二哥,你想竇廣調回京城嗎?”
蕭逸溫和微笑不變,道:“三弟何出此言?此事當由父皇決斷。”
還是那個和若春風的姿態,只是和往常相比,這次笑意不達眼底,那雙瀲滟鳳目雖微微翹著,卻瞳仁幽深,猶如一口深譚。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蕭遲輕哼一聲。
二人對視片刻,蕭逸移開視線,轉回身去。
殿內的爭論也告一段落,皇帝叫停的,還真沒預料過這事能吵起來,吵得人腦仁兒疼,他揉了揉眉心:“行了,都給朕閉嘴!”
他沉吟片刻:“竇廣功過相抵,擬旨,訓斥其于失察鄣州之罪,再將其調任為江南道監察使,令其務必勤于王差,將功補過。”
“至于光祿寺卿,”皇帝翻了翻折子上的備擢人選,“由少卿龐慶擢任。”
“好了,退朝。”
“恭送陛下!”
一捶定音,朝散百官退,蕭逸轉身,和蕭遲又面對面。
他并未露出什么異色,瞥了蕭遲一眼,笑了笑道:“愚兄先行。”
“二哥請便。”
蕭遲暗哼一聲,看蕭逸踏出殿門。
站在高高的白玉臺基上,忠毅侯申元及世子申瓊上前,聲音有些急:“殿下!”
“好了。”
蕭逸打斷二人的話,目光掃過來,申元二人忙閉上嘴巴,蕭逸撫了撫衣袖:“回去吧。”
轉身離開。
申元父子忙忙跟了上去。
……
下朝后,蕭遲去了永城伯府。
解決了竇廣,鄣州一事也徹底告一段落了,是時候對東宮發動攻擊。
“千里之堤,尚且潰于蟻穴,東宮亦然。朱伯謙于太子而言,可不僅僅是股肱。”
還是智囊。
對付東宮的策略,一貫都并未改變,削其枝干,而后使其自亂陣腳,待太子慌亂中露出破綻,即可直擊而上。
現在枝干已經削了,下一步,當大肆攻擊致使東宮自亂陣腳,以達到亂中出錯的結果。
如何攻擊,這段之間一直都在商議之中。
作為段貴妃的娘家,永城伯府蟄伏歸蟄伏,但這么多年來一直都很關注東宮的,因此,握住的把柄也不少。
往昔東宮強勢時,其實這些都只算小事,但到了這等時候,即可用來大做文章。
此事一時彼一時也。
經過篩選,他們將挑中的事件按照輕重程度分了幾個等級,分別安排下去。
安排妥當,又商議完畢,最后不免說起蕭逸。
蕭遲淡淡道:“蕭逸想必不會出全力。”
鄣州案完了,攻擊東宮時機成熟,不需要約定,蕭逸必然會默契出手。
一明一暗,一起頭,必然會同時出手。
不管竇廣如何,蕭逸察覺沒察覺自己暴露,他目前的目標也是東宮,這點上面,雙方是一致的。
出手是會出手,但人家肯定不會掀底牌。
段至誠捋須:“我們無需著急,到了必要時,他就會全力以赴。”
比如,到了給太子最后一擊的時候。
現在己方在明,對方在暗,沒辦法,是得吃一些虧的。
“好了,天色不早了,且散了吧。”
不知不覺,已經一整天了,晚膳都吃過已經快亥時了,段至誠就催促大家趕緊回去休息,養精儲銳,以待明日。
便散了。
蕭遲車駕出了永城伯府,往寧王府回去。
馬蹄聲嘚嘚,有些急促,他吩咐,減速緩行。
一場秋雨一場寒,昨夜的雨下了以后,今日明顯感覺都秋意。
很夜了,快宵禁了。
她想是已經睡了吧?
蕭遲特地打發了人回府,叫她不用等了。他會很夜歸,甚至趕不上會在伯府留宿也未定。
他故意的。
不知怎么辦?
他還沒想好,也不知該怎么和她相處?
車輪轆轆,馳入寧王府內巷,在距離嘉禧堂最近處停下。
蕭遲下車。
回頭嘉禧堂,窗紗暗下來了,墻角和床廊一點留燭,她已經睡了。
他去稍間小書房寬衣梳洗,推開門進了內殿。
一陣融融暖香,驅走了秋夜的寒意。
他撩起床帳,坐在床沿。
彎彎柳葉眉,長翹的眼睫,她睡容恬靜,側顏柔美。
靜靜看了許久,他才吹了留燭,輕手輕腳上了床。
躺了下去,一整天用腦,才病愈,人很疲倦,只卻沒什么睡意。
好在睡前才喝了一碗湯藥。
是裴月明特地囑咐的。
他睜眼盯著帳頂,藥效上來了,半晌,闔目,睡了過去。
……
日子就這么過著,貌似恢復正常,唯一的變化就是蕭遲不怎么見人,兩人多是通過留信交流。
但裴月明并沒疑心。
因為最近真的很忙。
蓄力已久,對東宮的進攻正式拉開帷幕。
她和蕭遲互換過去,知道他是有多忙的,日日商議隨時調整強度,幕后操控進展,簡直分.身乏術。
不見人太正常了,他睡覺都沒什么時間。
她也很忙,正全力配合著。
……
八月初七,御史劉玉章上奏,當朝彈劾皇太子蕭遇縱門人侵占民田。
苦主二十有八戶,俱是京城東郊云鄉人,本躬耕為生雖貧也樂,惜于前年,鄉中土地被人看中,先是強買,鄉民死也不允,后續鄉民家中發生種種意外,或被引誘欠下賭資,或不慎卷入富人爭端,傾家蕩產,不得不將田產變賣。
“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或淪為佃戶,或賣身為奴!有倔而不肯屈從的,上告京兆衙門,豈知未曾伸冤反被痛打一場,三日傷病而亡!!”
這件事情,是門人私下做的,上告京兆衙門時驚動了朱伯謙。朱伯謙立即壓下了,吩咐人給了銀錢安撫,并嚴厲訓斥了該門人。
這痛打,其實是門人懷恨在心,待事情過后去尋仇的。
這侵占的民田其實不算多,也就百余畝,然本朝自太.祖時便頒下嚴律,嚴禁勛貴宗室大小官吏強侵民田,違者一律嚴懲不貸。
田畝不多,但能做的文章很大。
人證物證苦主俱在,劍鋒一指,直擊東宮。
皇帝自然大怒,當場卸了京兆尹的烏紗,嚴查此案,并令太子上折自辯。
皇太子蕭遇忙跪下自省疏忽,當日上了請罪和自辯的折子。
據蕭遲在宮內的消息,折子遞過去后,皇帝召了太子去御書房,約莫二盞茶的功夫,并沒有替換茶盞瓷器,也未聽見大怒訓斥的聲音。
太子離開御書房時,神情尚可。
“看來,朱伯謙臨死前,確實有告誡太子啊!”
而太子也聽進去了。
并執行得不錯。
不過眾人臉上也無什么異色,意料中事,就是不知道朱伯謙的臨終告誡力道有多大了?
繼續按計劃進行即可,略略商議,蕭遲就讓眾人散了。
書房內,就剩舅甥三人。
蕭遲見段至誠有些欲言又止,“怎么了舅舅?”
“和我還有什么話不能說不成?”
“當然不是。”
段至誠頓了頓,很含蓄地對蕭遲說:“只怕要不了兩日,陛下便會了然。”
“此事到了最后,只怕陛下……”
一而再,再而三,皇帝馬上就會明白過來了。
這不是湊巧。
皇帝并沒有廢太子的意思,攻擊東宮,到了一定程度,皇帝肯定會出手的。
段至誠這是在含蓄告訴蕭遲,這件事進行下去,他們很可能會和皇帝對上的。
蕭遲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知道。”
很早之前,他就有了心理準備。
他要崛起,他要穩立不再受任何人擺布,這需要權柄。
爭奪權力的碰撞,火花必不可少。
“舅舅放心。”
望向窗外,這方向正好的皇城,隱隱能見到金色琉璃瓦折射出的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