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明陳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張太監急得直接跪了,皇帝聽接貴妃回宮,半垂的眼瞼立即動了動了。
“我馬上去洛山!”
蕭遲站起身,但……他不敢保證必能接到段貴妃。
抿了抿唇,他轉身沖了出去。
這是半夜,飛馬疾奔出了皇城,叫開城門,往洛山行宮路狂奔。
個多時辰,他抵達妙法觀下,人仰馬翻,膘馬大汗淋漓直接趴倒了。
蕭遲重重喘著粗氣,幾個大步,沖上了妙法觀的臺階。
……
已是清晨。
黎明半昏半暗,細雪簌簌下著,整個洛山行宮銀裝素裹,籠罩在蒙蒙飛絮。
二進殿的正殿,燈如豆,照亮了三清像前的小片位置,“篤篤”的木魚聲,段貴妃已經起了,正身素色鶴氅,安靜跪在蒲團上。
急促步伐聲起,蕭遲夾著身風雪沖了進來,段貴妃訝異回頭,“遲兒?”
她連忙起身,替他拂去頭上肩膀的落雪,又叫抬熏籠來,“怎么這么早來了?”
她拉蕭遲到窗畔的羅漢榻坐下,令端熱茶又叫掌燈,回頭,雙澄澈的明眸有擔憂,摸了摸兒子的臉,“可是出了什么事嗎?”
“母妃。”
蕭遲仰頭,他把握住母親放在他臉上的手,“父皇病重,想見你!”
“砰”聲茶盞落地的脆聲,老宮婢捂住嘴巴。
內殿寂。
“父皇神志未清,心心念念想見你,御醫說,若您來了,對父皇病況大有好處。”
蕭遲低聲將皇帝情況簡單說了遍,皇帝直到現在還未曾轉危為安。
話罷,他抬頭看母親。
段貴妃有些怔忪:“病重?”
她聲音變得有些啞,慢慢栽坐在身后的榻上。
蕭遲說:“母妃,您要去嗎?”
殿內寂靜。
段貴妃怔怔盯著燭火,仿佛有個世紀這么長。
她眼睫顫回神了,側頭看著蕭遲,低聲說:“母妃,就不去了。”
“你回去罷。”
她聲音微啞,握住蕭遲的手,抬眼看兒子,她對蕭遲說:“遲兒,你聽你舅舅的。”
段貴妃起身,回到三清像前,須臾,“篤篤”的木魚聲響起。
許久,身后腳步聲。
“三殿下回去了。”
老宮婢低低聲,忍不住說:“娘娘,您,您真不回去嗎?”
木魚聲微微頓。
段貴妃睜開眼睛,她仰頭看著高大的三清像,半晌,她輕聲說了句,“他會好起來的。”
假如他能好的話。
見不見她,其實不會影響最終結果。
她閉上眼睛,“篤篤”的木魚聲再次在空曠寂靜的殿內響起。
……
蕭遲獨自歸來。
皇帝眼瞬光亮熄滅了,陷入昏厥。
昏昏沉沉幾天,御醫太醫進進出出,濃重的辛澀藥味彌漫了整個紫宸殿,徹底蓋過了龍涎香。
這期間,再沒人被召進內殿。
隔著層門簾,所有人都心焦等著。
到了正月初七,御醫說,皇帝情況好轉。
氣氛終于松。
諸人也終于可以輪休去休歇下了。
這些天,外殿諸人吃住都在紫宸殿里,站著等待,除了仇崇等武將還好些,其余皆是形容憔悴。
外面也是,冰天雪地,雖為維持朝廷正常運作會輪班,但這么站整天,天天有人站著站著就倒下。
相對而言,裴月明等內眷是最好的。
皇帝是公公,兒媳婦自然不能湊到前頭去,朱皇后心焦如焚也沒心思使絆子找麻煩,把她們各自攆走。
裴月明便回重華宮等著。
炭火暖融融,三餐清淡簡單些其他沒影響,門簾放也不會有人來盯著她。
和府里區別不大。
唯就是有些擔心蕭遲。
很熬人的,她期間換過去站了兩次小半天,吃沒好吃喝美好喝,隔宿小寐個多時辰,其余通宵熬著。
這么連續多天下來,她怕他身體受不住。
但沒辦法,否則會有不孝嫌疑。
就很有些擔心。
好在到了初七,皇帝終于傳出好轉的消息。
蕭遲回來了。
“我們沒能進去。”
大衣裳卸下,擦手擦臉喝了碗稠粥,他揮手讓撤下。
蕭遲很疲,感覺沉沉的倦怠。
揮退所有人,半躺在榻上靠著引枕,他低聲說:“父皇病逝好轉,只聽御醫口頭說的。”
“蕭遇有些慌了。”
這個裴月明知道,蕭遇不但是有些慌了,他坐立不安給人種心驚肉跳的感覺,熬得比蕭遲等人厲害多了,整個人都脫了形。
這情況持續下去,他很可能就會按捺不住了。
“嗯,我知道了,我已經使人盯著了。”
蕭遲看起來很累,不但是身體的疲憊,感覺精神也很倦怠,這個人沉沉遲遲的。
她有些心疼,抽掉引枕換了軟枕,“你先睡,睡醒我們再說好不好?”
蕭遲搖了搖頭。
他很倦,很疲,但不知為什么,他沒有困的感覺,他想和她說說話。
“父皇病得很重。”
他盯著燭火,低低說道。
“阿蕪。”
他側頭看裴月明:“我知道的,他好起來以后,就會和從前樣。”
“但看到他那樣,……”
他還是心頭發悶,很難受。尤其是他跪在皇帝窗前,清晰看到他蒼老病容,他緊緊攥住他的手那刻。
蕭遲長長吁了口氣。
裴月明抱著他,摸摸他的臉,“人有生老病死,這是沒法避免的。”
她輕輕拍他的背,安慰他。
蕭遲伸手抱緊她,把臉埋進她的肩窩,“……我去了洛山。”
“母妃不愿意見。”
他喃喃道。
剪不斷,理還亂,團亂麻。
哪怕皇帝病重了,病危了,她也不愿意回來見面么?
蕭遲心里亂。
他情緒很復雜,說不清,半晌,他喃喃道:“不見也好。”
他也不想他們在起了。
“本來就不該在起的。”
他喃喃說罷,忽覺孤寂,說不清是心里還是身邊,空蕩蕩,有些冷。
蕭遲收緊手臂,抱緊懷里的人。
他還有她。
柔軟溫熱的身體貼著他的胸腹,他盡量貼近些,汲取溫暖。
裴月明察覺了,她收緊雙臂,和他緊緊抱著起。
蕭遲低頭親吻她。
他今天的吻來得又急又快,重重地吮吸舔舐,裴月明生疼,她沒有抱怨,溫柔回吻他。
吻了許久,他移到她的臉頰耳垂,俯身,重重將她按在榻上。
重且急,逐漸蔓延向下,他舔舐她的頸脖,手扯領口,急速向下。
裴月明低哼聲,有些疼了,她頓了頓,沒有推開他。
偌大的羅漢榻,兩個人糾纏在起。
忽然,重急得生疼的動作停了。
沉。
裴月明睜眼看,蕭遲伏著已閉上雙目。
他太累了。
諸般情感宣泄過后,體力精神沒法再支撐下去了。
裴月明輕嘆聲,攏了攏襟口,扶著他,撐著側身,讓他倒在榻上平躺著睡。
去抱了錦被來,抖開給他蓋上,掖了掖被角,她低頭整理下衣衫。
倘若平時,這事兒估計他死活也得賴著堅持下去。
可見他身心疲憊。
“睡吧。”
她也躺了下去,蕭遲往她這邊動了動,她貼過去,他才安靜下來了。
裴月明并不困,她作息正常,她靜靜陪著他,直到他沉沉睡去,她這才小心掀被坐下。
低頭替他揉了揉微蹙的眉心,揉開了,正要起身去吩咐弄些清淡吃食備著,忽外頭輕微的腳步聲快速行至門簾處,是王鑒的聲音。
“娘娘,娘娘。”
王鑒低聲喊,門簾撩,裴月明壓低聲音,示意走遠些才問:“什么事?”
“段舅爺和我們的暗線前后腳來報,太子有動靜了。”
“哦?”
裴月明驀側頭。
太子終于穩不住了嗎?
……
是的。
蕭遇早就穩不住了。
皇帝現今是他唯的靠山,可皇帝如此病重,居然還只惦記著見段貴妃。
昏昏沉沉,神志不清,嘴里喃喃的還是段貴妃。
他丁點想不起他母后。
也想不起他。
病危之際,唯見的只有蕭遲。
蕭遇徹底慌了。
御醫再強調,皇帝病況好轉,可卻沒讓人進去探看,包括他,甚至包括蕭遲。
內殿房門堵著死死的。
因為他的撩簾窺看,張太監叫了十幾個大力太監過來,站在內殿門前站崗,誰也不許再靠近。
這般姿態,蕭遇并不覺得皇帝的病真好轉了。
他深宮長大,最知這些御醫太醫的行事習慣了,未致命的情況下,般把病說重,治不好不擔干系。
但涉及皇帝病重不起這種情況,他又很大幾率會往輕里說,配合著穩固朝綱。
皇帝就重病臥床七日了,要是再不見好轉,那豈不是……
蕭遇徹底慌了,他鎮定不下來了。尤其他得訊,段至誠開始悄悄接觸親信官武將,蕭逸也有異常動作的時候。
他霍地站起來了。
“殿下,咱們怎么辦?”
稟報消息的是東宮大總管羅永,羅永是舊時朱伯謙安排給他的,此時也是臉焦急。
東宮已到了最關鍵的關口了。
另個管事大太監叫陳忠的,蕭遇要在紫宸宮守著,他正領著小太監抱了鋪蓋巾帕等物過來,聞言大驚,“哐當”聲銅盤落地。
驚醒了蕭遇。
不行!
不能這么下去了!
他是太子。
要是皇帝真……
他絕不能讓這關口被人先發制人。
該有的準備他要準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