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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太子歷練后越發純熟起來,也不能讓皇帝慢慢削去他們的羽翼。
冬季是頭風疾病急變的多發季節。
他必須把握住這個機會。
具體該怎么安排,他已心有數了。
但思忖過后,他還是不打算告訴蕭遲。
他這外甥重情,也免他兩難不好受了。
讓他來吧。
……
九月旬,皇太子蕭遇順利完成的薦舉審核的差事。
皇帝夸他處事謹慎,深肖朕躬。
又問及兵部尚書戚達,大將軍仇崇等人,太子表現如何?
戚達仇崇俱道,皇太子殿下理事慎密,親力親為,全無疏漏,實乃社稷之福。
時滿朝褒贊,東宮徹底走出先前低迷,重振聲威。
另外,總參處工作開展得十分順利。
顏瓊等人既得皇帝信重,自是有真才實干的,十幾年厚積薄發,總參處很快成為除三省以外的另核心樞部門。
并且因為皇帝的重視和刻意抬舉,時風頭無量。
而作為總參處把手的皇太子蕭遇,更是聲勢逼人。
在皇帝的指示和支持下,和兩位弟弟斗得是如火如荼。
御史臺頻頻上參人的折子。
常在河邊走,哪可能點都不濕鞋?為官這么多年,從公務都私人品德,從頭到腳去扒,多多少少能扒出毛病來的。
現在局勢變。
皇帝以太子為刀,不斷去貶謫或調離蕭遲蕭逸派的人。
點點地剝削,打壓。
蕭遲親自指揮,沉著應對。
而段至誠則在做另外件事。
他以老太太的名義請了大夫進府長居,仔細詢問后,調整并實施了自己的計劃。
正好入冬,地方大事小事不少,送往京城的折子越發多了。段至誠也不和奏議處斗法,盡可能多地將折子送過去,同時書省這邊擬詔,盡量考慮事情的方方面面,寫得越發細致繁復。
這段時間往御前送去的折子,工作量幾乎是以前的倍。
同時段至誠發現,蕭逸那邊也在做同樣的事情。
雙方默契地維持著個度。
這個度,就是根據大夫詳述得出來的。
段至誠挑了挑眉,看來,這安王底下的實力比他們預料的還有更強些。
不過現在不是斟酌這些的時候,雙方目前目標致對準個點在猛攻。
……
秋去冬來。
初雪降,而飛絮紛紛而下,及到十月下旬,鵝毛大雪鋪天蓋地而下。
寒風凜冽,大雪下得幾場,已由初冬進入深冬。
有年臘月至,轉眼已到了年根底下了。
深冬的寒夜,熏籠里的炭盆旺旺燃燒著,屋里點著百合香,淡淡又馥郁的香息把些許煙火味兒蓋了去。
厚重的藏藍色漳絨門簾掀,蕭遲身紫貂皮滾邊大斗篷,夾著滿身風雪進了門。
裴月明迎上去:“今兒怎么這般晚?”
都快宵禁的時辰了,她還打發人去告訴他,實在不行在值房睡下算了,不要趕來趕去。
“葛賢的事,已經解決了。”
蕭遲叫她進去,他身寒氣的,怕冰到她。
解下沾雪的大斗篷,暖了會兒,二人才攜手進了里間。
朝上斗得愈急,已經波及到蕭遲近身的人了。
葛賢早年和繼母有齟齬,雙方各過各的,弟弟去世后也沒合在起,后來弟媳與人通.奸致繼母意外身亡,現在就有人扒出這樁舊事,彈劾他不孝。
這幾日蕭遲都在處理這樁事,今天已經解決了,飛馬通知葛家人,老族長和族人星夜趕赴京城,作證并直接將繼母休出葛家門,對方不得不閉嘴了。
事后,讓葛賢出面給繼母娘家填補了銀兩,到底母子場讓好生安葬,并過繼兒子讓她有香火可續。
又補償了弟弟房,并把侄兒侄孫接到身邊照拂。
兩邊都沒有意見了,并主動出面做證,說葛賢并無不孝之舉。
這事就徹底了結了。
蕭遲淡淡道:“凈會挖些模棱兩可的陳年舊事來做章。”
他牽著裴月明的手往羅漢榻行去。
蕭遲很高,兩人站在起,裴月明就勉強到他的下巴。身姿筆挺,肩寬背闊,撐開了赤紅滾邊的親王蟒袍,這色澤濃烈且厚重王服般人穿很容易被壓住了,但他非但沒有,反而撐開了氣勢。
深黑的緞面錦靴每步落地都很穩,正如他現在的人。
裴月明側頭看他,劍眉星目,深邃五官日舊日俊美,只如今看著,往昔那種少年稚氣悄然褪去了,不知不覺間,已徹底長成了個大男人。
他成熟了,朝斡旋的手段也愈發圓融,不疾不燥,手段純熟,大事小事處理起來得心應手。
而外頭,人手聚攏,人心聚攏,往昔永城伯府的人心態逐漸轉變,早已以三皇子黨自居了。
他發話,也不會有人再跑去問遍段至誠了。
蕭遲已徹底成為唯的核心。
這很好啊。
裴月明摸摸他的臉,不涼了,她溫聲問:“這是怎么了?”
但她發現,蕭遲今天情緒并不怎么高。
他甚至沒有去把大衣服換下來,拉她起在榻上坐下,手虛環著她的肩,往榻背上靠,仰頭閉上眼睛。
蕭遲正當年,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候,基本就沒見過他露出這種疲態的。
裴月明招手,接過熱帕子,給他擦了擦臉,有捉過他兩只手,擦了手掌,又裹住手指根根擦了。
蕭遲低頭,看著她動作。
她擦好了,抬眼看他,他沉默片刻,說:“今日,父皇頭疾發作了。”
臉色大約打理過,還好,但表情認真看,還是能辨出來的。
另外,退朝皇帝站起來的時候,身體微微晃了晃。
要是往時,皇帝不舒服的話他會直接休朝的。
但今天卻沒有,他甚至連揉額頭的動作都沒有。
這說明什么,恰恰說明他病癥頗重,才會越發刻意掩飾。
蕭遲心情很復雜,仰頭,長長吐出了口氣。
裴月明沉默半晌,看了他眼。
其實,段至誠的動作,裴月明是隱有所覺的,只是沉默過后,她最后也沒說什么。
她握住他的手安慰。
蕭遲坐起身:“我沒事。”
“別擔心。”
“其實我也知道,早晚會這樣的。”
蕭遲反過來安慰她。
沐浴過后,她半披長發,蕭遲擁抱著她,輕撫她柔軟的發絲。
半晌,他低頭,親吻她。
裴月明微微仰首,回應他。
二人擁抱著對方,很輕很輕的個吻,沒有情.欲,互相慰藉。
久久。
卸冠寬衣,他擁著她睡下。
嗚嗚風聲,寒風卷著大雪灌進廊下,窗欞子咯咯作響,窗外滴水成冰。
蕭遲側臉,貼著她的臉頰。
他感覺到暖熱的體溫。
無亂如何。
他都有她。
寒夜,也不覺凍了。
……
這天終于還是來了。
正旦歲末,連場大祭,還有朝賀大宴。
除夕大祭,是場非常冗長祭祀,禮規繁復,耗時極長,在列祖列宗面前,皇帝也是需要跪著的。
大祭前,他還齋戒了三日。
禮部撰寫的祭如既往地長,念了足足個多時辰,冰天雪地的,蕭遲膝蓋都有些受不住了。
“……鑒此精誠,尚其歆格!”
終于完了。
皇帝先起身。
等了會兒,卻不見前面有動靜,蕭遲抬頭望去,皇帝慢半拍緩緩起身。
才站直,忽他身軀晃了晃,抬手捂了捂額,驟然栽。
“父皇!!”
蕭遲沖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還差個尾巴,等會發哈!
第97章
皇帝病了。
重病。
蕭遲第時間就下意識沖出去,他沖得很快,但可惜仍沒及時接住皇帝。
皇帝獨自跪在最上階的高臺央,距離頗遠。
“砰”聲悶響結結實實的,摔倒在地上,額角當即見了紅。
蕭遲急忙奔上前抱起他,“父皇,父皇!”
抹鮮紅順著額角淌下,皇帝微微睜眼看了他眼,也來不及說什么,就暈厥了過去。
滿場嘩然,在場宗室勛貴武大驚失色,蕭遲已和張太監等人急急扶抱著皇帝下來,送上御輦,連忙送返紫宸殿。
御醫飛速趕至。
“諸位殿下,諸位大人們,御醫如今正在為陛下診脈,擾不得,諸位且請!”
幾名御醫被太監背著沖進了紫宸宮內殿,張太監來攆人,將三位皇子請了出來后,肅著臉往殿外作了個手勢。
確實不能這么多人擠在殿內。
于是,除蕭遇蕭逸蕭遲三位皇子,以及宗令平都王蕭睦,還有顏瓊段至誠仇崇等七個皇帝親信及武重臣代表,其余人都退出了內殿,等在陛階下的廣場上。
不停有太監宮女端著熱水湯藥進出,內殿門簾掀起的時候,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諸人焦急等著。
尤其蕭遇,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他連站都站不住,不停來回踱步,有人進出立即往內殿門簾望去。
皇帝情況挺嚴重的,血止了傷包扎好了,但他始終暈厥未醒,沒多久,他又發起高熱。
期間,連裴月明等內眷都接到消息進宮了,不需要她們侍疾,但姿態要擺出來了。
所有人的心弦都繃緊了。
反反復復,持續了兩天,皇帝終于見醒了,但情況并沒好轉多少。
熱度未退,傷勢未愈,頭風癥惡化,他年紀不小了,病洶洶來襲,兇險非常。
“陛下醒了!”
內殿有人喊了聲,門簾撩起,熬了幾天蕭遇臉都青了,大喜過望連忙沖上去,誰知卻被張太監下擋住。
張太監臉色并沒有比前兩天好,“陛下叫三殿下。”
蕭遇愣,下意識順著掀起的門簾往里望去。
明黃的帷幕和垂紗,偌大的柱盤龍拔步床上,帳簾勾起,皇帝正躺在床外沿。
幾日不見,兩頰凹陷,臉上層黯淡發灰的顏色,襯得頭上圈雪白的染血紗布觸目驚心。
皇帝死死捂著額頭,重重喘息,側身嘔吐,吐罷動不動伏在床上。太監宮女趕緊上前侍候躺正清理。他全程是動不動的,胸口都沒了起伏似的,只見嘴唇微微蠕動。
皇帝這所謂的清醒,好像只是身體有反應沒有再靜躺不動,并不似神志已清醒了。
蕭遇僵住,被張太監手撥開,將位置讓給聞聲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前的蕭遲。
蕭遇眼睜睜看著蕭遲進去了,簾子放下,隔絕視線。
他僵硬回頭。
蕭逸正靜靜看著他,在眾人不能察覺的角度,微微挑了下唇。
蕭遇正心神大亂,顧不上揭發他,忍不住上前步,猶豫片刻,他伸手微微掀起簾子。
蕭遲正跪在皇帝床頭。
他從沒見過皇帝這么枯槁的模樣,仿佛下子老了十歲,皇帝伸手過來,他反手用力握住皇帝的手,“父皇!”
等了會兒,皇帝才睜開眼,他看著蕭遲,半晌,視線才聚焦了,但他神志確實并不怎么清醒的,“遲兒,遲兒,……”
他喃喃:“……你母妃呢?淑,淑兒,……”
皇帝想見段貴妃,他死死握住蕭遲的手:“是我不好,你,你……母妃,她……”
皇帝說不出話來,張太監個箭步上前,對蕭遲急道:“陛下想見貴妃娘娘,殿下!請您去接娘娘回宮吧!”
皇帝自有反應起,就喃喃著想見段貴妃。御醫說了,若貴妃娘娘能來,對陛下的病情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