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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想好,可能在家寫歌吧,趁著不忙,把我姐要的歌先寫出來?!闭f完,余年想起什么,拿出手機看了看,發現中午發給謝游的信息對方還沒回。
上了保姆車,夏明希打了電話過來。
“年年,你最近檔期緊不緊?”
“檔期?”余年沒反應過來,“什么檔期?”
“寫歌的呀!”夏明希興奮道,“我被導演大叔委以重任,他讓我走關系來問問你,要不要合作,給電影寫推廣曲!”
余年回憶,“我記得你拍的那部電影,不是有推廣曲嗎?聽你提起過,是叫……《當年》?”
“對對對,就是這個,不過原本的男二不是涼了么,戲份全刪,劇本也改了不少,所以之前的推廣曲不適用了,得重寫,導演大叔頭發都要愁白了,就拜托我來問問你?!?
余年笑道,“明希,你這是幫我拉業務了吧?”
夏明希大笑,“哈哈哈被你看穿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看導演大叔糾結,就有意無意在他面前提起你,果然,他去聽了你寫的歌之后,就動心了?!?
“我就不說謝了,等你拍完回來,一起吃飯?!?
“好好好,約約約!一定等我??!我要吃大餐!”
這時,車速減慢,最后停了下來,施柔問了司機,偏頭朝余年道,“年年,前面出了交通事故,堵了,不知道多久才好。”
堵車太常見,幾人都沒有在意。余年拿了隨身帶的紙筆出來,用東西墊著,寫寫畫畫。
施柔看了一眼,“年年,你字寫得真是漂亮!不過,你這是在寫歌詞嗎?”
“嗯,”余年點頭,筆在手指之間靈活地轉了幾圈,“突然冒了點兒靈感出來,試試看能不能寫。”
施柔笑瞇瞇地捂住嘴,怕打擾余年,沒再出聲。
寫了兩個字,又分了心,余年不知道第幾次拿手機出來看了一眼——還是沒回復。
他一笑,這種心緒被人左右的感覺,意外的很不錯。
沒過多久,遠遠的突然出來了轟隆聲。施柔停下打游戲的手抬頭,“什么聲音啊?”
“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余年透過車窗玻璃,看向窗外,遠遠地能看到直升機的影子。
“什么情況啊竟然連直升機都出動了……”施柔嘀咕兩句,又低頭玩兒游戲去了。
余年拿著筆繼續寫歌詞,卻突然心緒零亂,盯著紙面上雜亂的線條看了一會兒,他放下筆,閉目養神。
沒過多久,車流再次動了起來。駛上高架,施柔忽然道,“年年,有新聞推送,我知道剛剛堵車的原因了,是前面出了車禍!”
“車禍?”近段時間,余年對“車禍”兩個字很敏感,他睜開眼,“我能看看嗎?”
施柔把手機遞給余年,一邊道,“豪車相撞,其中一輛懸在大橋邊沿,差點就掉下去了——”正說著,她發現余年臉色驟然蒼白,擔憂,“年年,你怎么了?”
余年看著圖片上已經變了形的黑色轎車,喉嚨像是被什么扼住了一樣,連呼吸都不能。
他見過,謝游開過這輛車來找他。
一瞬間,竟然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發涼。余年飛快拿出手機,打了謝游的電話,卻一直提示無法接通。正當他準備打給曲逍然的時候,對方打了電話過來。
按下接聽的按鈕,余年的手指都在抖。
咽了咽唾沫,喉嚨發痛,余年輕輕問出來,尾音都在顫,“他……還好嗎?”
曲逍然說話滿是戾氣,“我草他丁兆先十八代祖宗!要是老子兄弟真的出了事,我提刀弄死他!”
一聲悶響,似乎是踹墻壁的聲音,曲逍然喘了氣,“具體情況還不知道,丁兆先和謝小游兩邊五輛車撞在了一起,都進了醫院。我現在在搶救室門口,人還昏迷沒醒,不確定傷的重不重,在等檢查結果?!?
他像是抹了一把臉,“進搶救室的時候,謝游他右手全是鮮血,一直往下滴,偏偏手指握得死緊,好不容易扳開,里面是一張干凈完好的紙條?!?
余年呼吸窒住。
“上面寫的,愿君平安?!?
握緊手機,余年閉眼,顫抖著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啞聲道,“告訴我地址,我馬上過來。”
第52章
第五十二塊小甜糕
余年灌了滿身的冬日冷風,
走在醫院長長的走廊上,恍惚間竟然有種看不到盡頭的錯覺。無數記憶畫面接連涌出來,
亂糟糟的沒有邏輯沒有排序,
主角卻都只有一個人——謝游。
明明相處不多,
甚至見面都屈指可數,但這一刻,
氣管仿佛痙攣緊縮,窒息感讓他頭腦昏蒙。
“余年!”
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余年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花了好幾秒,視線才聚了焦,“曲總?”
他的聲帶仿佛失了控一樣,
說出的字音澀啞。
像是思維從某種狀態里抽離,
回過神來,余年這才注意到,安靜的走廊上站著不少身材魁梧的保鏢,
曲逍然眼底發紅,起身走過來,將手里的紙條遞給了他。
余年伸手接過,
垂眼,紙面上“愿君平安”四個字,
清晰如初。
眼睫輕顫,余年將紙條握進手心里。
曲逍然雙手插回口袋,身形緊繃著放松不下來,
沉著聲音給余年解釋,“前段時間,丁兆先吃齋念佛的,面上讓步很多,像是在示弱。但謝游跟我說,丁兆先這是表面退讓,實際上在找機會準備反撲,所以一直沒放松警惕?!?
余年“嗯”了一聲,喉口發疼,說不出更多的話來。
曲逍然吸了口氣,“昨天我哥跟我提了一句,說謝游一步一步走得穩,已經差不多妥當,計劃在近期動手。”
“他們下午的會議,丁兆先也出席了,離開時,是謝游先走,丁兆先晚一步。但調了監控來看,謝游車速慢,丁兆先車速快,很快就追上了。不知道具體是發生了什么,丁兆先突然發狠,提速直接撞向了謝游的車。后來現場混亂,幾車連撞,謝游這邊兩輛車,一共三個人,丁兆先那邊三輛車,九個人,全都在醫院里了。”
余年敏銳地發現問題,“你不是說謝游最近很謹慎嗎?為什么兩輛車,卻只帶了三個人?隨行的安保人員呢?”
曲逍然一怔,“對啊……”他眼神微微亮起來,呼吸急促,“會不會是——”
“會,有可能?!庇嗄昕聪蚓o閉著的搶救室大門,聲音里是自己都沒察覺的冷意,“丁兆先情況怎么樣?”
“那老不死的命大,肋骨插進了肺里,正搶救?!鼻腥换叵?,“好像這次他隨行的有一個特助三個秘書,還有保鏢,輕輕重重全都受了傷?!痹较朐接X得有可能,“丁兆先以前搞事情,從來都不會親自動手,他更喜歡花錢找人辦事。這次直接踩了油門撞車的行為,不像他的一貫行事作風,更像是——”
“被誰刺激了。”
“對對對,就是被激怒,氣急了,或者熱血上頭的狀態!”
這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曲逍然看著逐漸走近的人,上前迎了幾步,叫了一句“阮阿姨?!庇嗄暌妼Ψ礁x游長得有幾分相似,猜這應該就是謝游的母親,也跟著禮貌問了好。
阮云眉妝發一絲不茍,穿著嚴謹的深色西服套裝,細高跟穩穩地撐起她的氣場。朝曲逍然勉強笑了笑,她又仔細看余年,溫聲道,“我認識你,你是叫余年,對嗎?”
余年點頭,“是的,我是余年。”
“我看過一次你的節目,當時我夸你說,黑紗蒙著眼睛,也能看出五官很好看,小游回答說,你唱歌更好聽,不用看比賽結果,也確定第一只會是你?!比钤泼加浀煤芮宄裆訙睾?,“他為了假裝不經意地跟我一起看電視,放慢動作,連削了八個蘋果?!?
余年突然想起,謝游曾經說過,他媽媽很喜歡看自己節目,喜歡聽自己唱歌,后來有一次,還替他媽媽要了一張簽名。
細細打量完余年,阮云眉看向曲逍然,“小游在出事前發了信息給我?!?
猜測被確定,曲逍然心跳都加速了,“他有安排的,對嗎?”
“也不算安排,只能說,丁兆先跟他的一干下屬都躺在醫院里,事情會更好辦、解決得更快?!比钤泼季o抓著手袋,克制著沒有往手術室的方向看,只是繼續道,“所以,這邊就先拜托你們看顧著了,他拿命搏來的機會和時間,我必須替他抓住?!?
曲逍然重重點頭,應諾,“阮阿姨您放心,我會一直守在這里的,至于丁兆先那邊,我哥親自看著的,就算人醒了,也不會給他作妖的機會?!?
阮云眉來去匆忙,沒有留多久,很快就帶著人離開了。
曲逍然抹了一把臉,兀自低頭笑了出來,“我就知道,謝小游這么聰明,又謹慎,”他說了兩句,又別開臉啞聲道,“他怎么就這么難呢?”
余年低著頭,靠墻坐著,五指松開又握緊。
曲逍然心里亂,說話沒個頭緒,“從車里救出來的時候,他右手臂上,被碎玻璃劃了好長一條口子,血都沒止住,不知道多疼……”
兩人這一等就等到了天亮,手術室緊閉的門打開,謝游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來。
醫生揭下口罩,疲憊道,“情況還算好,因為沖擊力,大腦遭受撞擊,但暫時沒發現嚴重問題,昏迷一段時間是正常情形……身上有多處傷口,右手臂上的傷口最深,已經縫合,確定沒有傷到神經。”
道了謝,曲逍然又連忙追問,“那手臂上的傷,對他以后彈鋼琴會有影響嗎?”
“應該沒有,但我們不敢保證,一切都要等病人蘇醒之后才能確定?!?
到了準備的病房,安置好謝游,曲逍然先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了阮云眉,之后脫力一樣坐下,“萬幸沒有大問題,真是上天保佑了!”
余年心里繃的那根弦也松了一半,他看向曲逍然,“我們輪著守?你要不要先去睡會兒?”
曲逍然擺擺手,“你先去吧,我還能撐會兒,到時候你醒了再來換我。”
余年看了看病床上臉色蒼白的謝游,沒有反對,“好。”
到了套間里的休息室躺下,余年閉著眼盡量讓自己睡過去,但一直做著夢,半點不安寧。
下午三點過,余年起了床。
病房寬敞,開著暖氣,玻璃桌上還放著插瓶的鮮花,門口傳來保鏢巡視的輕微響動。
余年細心地拿沾濕的棉簽,傾身幫謝游潤了潤干燥的雙唇,之后坐回椅子上發了會兒呆。想起來什么,他又拿手機給郁青發了信息。
借的錢,在賣出硯臺和古書后還上了大半,還差了五百萬,只能晚些時候再還。
郁青很快回了個“好”,緊接著又問他,要不要到劇組一起過年。
余年低頭回復,“不過來了。”
郁青:“行,劇組這邊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不過來也好,記得吃好點啊?!?
剛回了消息,曲逍然推開套間的門走了出來,低聲道,“剛跟我哥打了個電話,艸,真他么解氣!丁兆先自己還沒從手術室出來,他的得力下屬重傷的重傷,昏迷的昏迷,他們那一派系,現在就是一團散沙!而且啊,我看那些跳起來搞事的,是都忘了,阮阿姨也不是好惹的!”
說著說著,他打了個哈欠,興奮道,“阮阿姨現在召開了董事會議,我爸也跟著在背后搞事情,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出結果,我繼續去睡會兒!”
門被關上,病房里重新安靜下來。余年閉上眼養神,沒一會兒,套間的門再次打開。
曲逍然坐到余年旁邊,不太好意思,“那個……滿腦子亂七八糟的,困得要死又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是謝小游渾身是血的模樣,如果,我是說如果啊,你要是不嫌我話多,聊聊天?”
“好,謝游他……很喜歡彈鋼琴嗎?”
“對啊,特別特別喜歡!”一說起這個來,曲逍然就停不住話,“謝小游天賦厲害,絕對音感,在沒給基準音的情況下,就能分辨出任一聲音的音名和音高。他小時候靦腆得很,不愛說話,坐得住,勤奮,我上小學成天招貓逗狗的時候,他就能一坐坐一天地練鋼琴了。后來十幾歲,就拿了好幾個世界級大獎,再后來,靠實力考上了勒托音樂學院,我都差不多堅信,再過不了幾年,他就能成鋼琴家開世界巡演了?!?
余年安安靜靜地聽著。
“結果后來,他接了他哥的位置,累的不行的時候,還會偶爾放縱自己按按琴鍵。等謝叔叔也走了之后,他連琴鍵都不敢碰了?!?
余年注意到,不是不愿,不想,而是不敢。
“我當時覺得很難過,但后來又想,我們這些人,多是表面上的光鮮亮麗,花團錦簇。但背地里,藏污納垢,勾心斗角。要是謝小游當時不站起來,只憑他姓謝,占著名正言順繼承人的位置,旁人就有一百種方法把他弄死。”
“我記得有一次謝叔叔祭日,他說了一句,‘我還沒來得及向他證明,我能把家業扛起來,他老了可以安心去度假,他就走了。’”曲逍然按了兩下太陽穴,苦笑,“所以我剛剛怕啊,我特別怕他的手出了問題,那就真的一點念想都沒了?!?
兩個人一起守著,時不時聊幾句謝游,時間過得快很多。
天色暗下來,入了夜。遠遠地,能聽見除夕夜里煙花爆竹的炸裂聲,窗外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今夜團圓。
曲逍然斜斜地靠著沙發背,困得撐不住,已經睡了過去。
余年注視著謝游蒼白的側臉,心道,我從來沒過過生日,過了今天晚上,我就二十二歲了。這二十二年來,我想許的第一個生日愿望就是,謝游,希望你安然無恙。
“砰”的一聲,有煙花炸開的聲音。這時,余年突然發現,謝游的睫毛顫了顫,隨后,雙眼緩緩地睜開來。
兩人的目光對上,余年鼻尖一酸,朝謝游笑了一下。
第53章
第五十三塊小甜糕
余年走近病床邊,
微微俯下身,輕聲問道,
“有哪里不舒服嗎?”
似乎是感覺到了什么,
謝游表情有一瞬間的停滯,
瞳孔微縮,幾乎是倉皇地看向余年,
眼里甚至帶了點兒不太明顯的祈求。
“你的右手傷口很深,流了很多血,
但醫生說沒有傷到神經。”
下一秒,謝游緊繃的面部肌肉驟然放松。
余年聲音柔和,表述得很清楚,“現在是你車禍第二天的晚上十點,
你進手術室后不久,
你媽媽來過一趟,之后離開,在今天下午召開了董事會,
什么結果暫時還不清楚。曲逍然說,你的司機只是輕傷,丁兆先和隨行人員也在醫院,
他哥哥在那邊盯著的。至于曲逍然自己,他從你出事到現在一直沒睡,
剛剛才迷糊睡過去?!?
見謝游聽完后,呼吸緩和下來,眼皮微垂,
有些力竭,余年幫他掖了掖被子,“睡吧,都會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余年剛睜開眼,就看見曲逍然雙手抱拳,眉飛色舞地說道,“你醒了?過年好??!大吉大利!天天發財!”
余年頭有些疼,攏著毯子坐起來,下意識先往病床看了一眼。發現謝游已經醒了,醫生正在給他做檢查。
謝游靠枕頭坐著,身上穿著病號服,背習慣性地挺得很直,側臉蒼白,下頜線條略顯清瘦,卻依然讓人移不開眼。
曲逍然很興奮,噼里啪啦地就說開了,“原本謝小游醒的時候我就想叫你的,可他不讓,說要讓你多睡一會兒。等醫生來做檢查了,他也吩咐別人動靜輕一點,搞得我說話都小聲小氣的,不敢弄出動靜把你吵醒了。”
謝游想阻止曲逍然,但沒來得及,只好任他說,自己偏開頭,一直沒敢看余年。
心下微暖,余年起身,順手將毯子折疊整齊。
曲逍然滿臉都是笑,“你睡得好嗎?”
“挺好的,現在精神也不錯?!闭肜^續說話,余年的手機先響了。
曲逍然指指套間的方向,笑瞇瞇地做了個接電話的手勢。
余年點點頭,進到套間關上門,“孟哥春節好啊!”
“春節好春節好!”孟遠向來都不說廢話,直接問道,“這個月十三號,也就是你跟我調日程那天,你是不是去了葉城的一場拍賣會?”
“嗯對,那天有一點私事要處理?!?
“那就對的上了,也沒什么大事,就是寧城博物館不是買回了一尊青銅器嗎,發了不少照片出來。網友眼睛跟掃描鏡似的,硬是從一張拍賣會現場照的背景里把你找出來了。”孟遠感慨,“我看的時候,都沒發現那照片里竟然還有你。”
余年沒想到自己會被拍進去,“這種情況會不會有什么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