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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全神貫注于手中的任務,沒有察覺到身后已經多了一雙注視她的眼睛。
就在她整理完畢轉身的一剎那,她只覺得自己離一個人影如此之近,心中一驚。
一個猝不及防的踉蹌,讓她身形一晃,幾乎就要撲倒在蕭承淵的懷里。
然而,在短暫的驚慌之后,她迅速調整了自己的情緒,穩住了身形。
她深吸一口氣,微微低頭,避開蕭承淵的目光,用恭敬而又不失分寸的語氣說道:“陛下恕罪,奴婢方才失態了。”
春曉來到宣明殿已經有一段時日,但在這期間,蕭承淵卻從未與她有過一句交談。
今晚,他恰逢心中煩悶,便主動與她攀談起來。
“抬起你的頭,看著朕。”
春曉應聲而動,與蕭承淵那深邃如海的目光交匯。
微弱的宮燈之光,如同夜空中最柔和的星辰,輕輕灑落在春曉的臉龐上,為她的面容鍍上了一層朦朧而神秘的光輝。
她的眸子,在這樣的光影交錯下,更顯清澈透亮。
蕭承淵凝視著那雙眼睛,只感覺到那么熟悉卻又遙遠。
確實,她與她有幾分相似,但卻是全然不同的存在。
林清婉的眼眸,宛如山間的一汪清泉,純凈而直接。
而春曉的眼中,清澈之下似乎藏著一個深邃的宇宙,每一顆星辰都代表著一個未曾言說的故事。
它們靜靜地躺在她眼底,等待著某個契機被一一揭開,又或者,就這樣永遠成為只屬于她自己的秘密花園。
“皇后當真費了一番心思,竟能找到與昭儀容貌相近之人來照料朕的日常起居。”蕭承淵淡淡地說出這番話,聲音中帶著幾分深意。
春曉聽后,唇角微揚:“奴婢亦有所耳聞,自己與陛下心中那位尊貴的昭儀娘娘有著幾分相似。此前,奴婢從未想過自己有此殊榮,能被拿來與昭儀娘娘相提并論。此刻心中,除了榮幸,更多的是對娘娘的敬仰。”
“敬仰?”蕭承淵輕聲重復,眼中閃過不屑,“你見過她嗎,了解她嗎?未曾相知,又何以言敬?”
春曉聞言,輕輕低下了頭,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她輕聲道:“陛下所言極是,奴婢確實未曾有幸親見昭儀娘娘的風采,也未曾深入了解她令人欽佩的內在品質。但奴婢想,能夠得陛下如此厚愛之人,定有非凡之處。”
“這份敬仰,雖源t?自未曾親見的想象,但奴婢卻愿以此為契機,努力修行自身,或許將來能有機會,哪怕只是微末,也能讓陛下看到奴婢除了容貌之外的價值。”
“讓朕見識你的價值?”蕭承淵忍不住輕笑,“在朕的眼中,你能有何等分量?你不過是皇后手中一枚可用的棋子罷了。”
他審視著她,緩緩開口:“如此與朕對話,這也是皇后精心教導你的?”他話鋒一轉,意在試探春曉的反應。
春曉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展顏一笑,答道:“皇后娘娘只是要求奴婢要留心陛下的行蹤,隨時匯報給她而已。至于剛才的話,奴婢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和所知來回答陛下的,非他人所能教誨。”
蕭承淵見她應對自如,不禁心中一動。
他見慣了宮中的女子,或謹言慎行,畏首畏尾;或諂媚逢迎,唯命是從。
而春曉,雖身為宮女,卻能有如此膽識和自信,這讓他感到十分意外,也激起了他進一步與她交談的興趣。
他輕輕一笑,再次打量春曉,說道:“這么快便不裝了?”
春曉淡然道:“奴婢在宮中行走,自然需要適時地偽裝自己,不然,如何跟皇后娘娘交差呢。但是,陛下已經明了奴婢是皇后安排來的,那奴婢在陛下面前,自然不需偽裝。”
“在朕身邊做事,可不是一件輕松的差事,稍有差池,便萬劫不復。你,不怕嗎?”
春曉聽后,微微掩唇,笑意盈盈地回應:“奴婢若說無懼,那不過是虛言,畢竟,誰不想活得更久一些。”
她頓了一頓,目光堅定地直視蕭承淵,繼續道:“若人人都因懼怕而退縮不前,那么陛下身邊又怎能聚集起那些忠心耿耿、勇敢果敢的良臣才俊呢?”
蕭承淵聽完春曉這一番言辭,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他沒想到,眼前這位宮女竟能道出如此深邃且獨到的見解。
“漓州長史之庶女——孫濛。”蕭承淵輕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探究:“朕不禁好奇,是何等經歷,讓你一個自小生活在閨閣之中的女子,能夠說出這番話來?”
春曉微微一福身,回答道:“回陛下,奴婢幼時也讀過四書五經,方才的淺見,實乃個人微不足道之想法。”
蕭承淵聽后,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說道:“你既有如花似玉之貌,又兼具膽識與智慧,何不尋覓個好歸宿,反而愿意進宮當一名宮女呢?”
春曉淡然一笑,回答:“陛下過譽了。身為庶女,奴婢自知好歸宿也輪不到我,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給人作妾。那天,我得知爹將我許給了五十歲的何大人作妾,我心灰意冷,偷跑了出來。”
“我心想,與其給跟我爹一樣大的老頭子作妾,不如入宮為皇室效力。若能盡心盡力,或許還有機會晉升為女官,為朝廷貢獻自己的一份綿薄之力。”
蕭承淵聞言,目光微斂,緩緩說道:“你的志向,倒是別具一格。”
片刻的靜謐之后,春曉適時地輕聲提醒:“陛下,夜色已深,何不早點休息?”
“哦?倒是朕疏忽了,莫非你也困了?”
春曉連忙搖頭,回答:“陛下,今夜是奴婢當值,困倦與否并不重要。只是擔憂陛下若因睡眠不足而影響明日早朝,那才是國家社稷之憾。”
蕭承淵聽罷,正好困意襲來,便輕輕抬手,示意春曉退下。
春曉恭恭敬敬地行禮,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內室。
躺在床榻之上,蕭承淵思緒如海。
他閉目沉思,心中暗自揣測:那春曉所言雖顯誠懇,但言語之間,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她既有此等膽識,直面君王而不懼,那么編造幾句謊言,對她而言又豈非難事?
一個長史的庶女,竟有如此膽識和洞察力,他自然是不信。
作為一國之君,他絕不允許任何身份不明或心懷不軌之人接近自己的寢宮,更遑論在此做事。
第102章
物是人非
雪下了一整夜,清晨的大地披上了厚厚的銀裝。
林清婉剛剛醒來,司隱便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入,歡快地宣告:“娘娘,外面下雪了,好大的雪!”
林清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是嗎?一會兒我看看。”
一番梳洗過后,在司隱和采薇的攙扶下,林清婉款步走向門口。
抬眼望去,眼前的世界被純凈的白色覆蓋,讓她感到一種難得的寧靜與清澈。
她微微心動,想要踏雪而行,重溫過往踩雪的快樂。
但是此刻她已有身孕,恐怕是不能了。
看到司隱等人躍躍欲試的神情,她寬和地笑道:“你們若想玩雪,就盡情去玩吧。”
眾人聞言,歡呼雀躍地跑了出去。
采薇原本想陪在林清婉身邊,但林清婉知道她也喜歡雪天,便勸道:“采薇,你也去吧,與他們一同玩耍。我在這兒看你們玩就心滿意足了。”
采薇不放心地囑咐道:“昭儀,那您一定要小心,有需要就叫我一聲。”
林清婉微笑著點頭。
采薇剛剛踏出房門,一個突如其來的雪球便精準地擊中了她的頭頂,帶來了短暫的冰冷和意外。
她轉過頭去,只見司隱站在不遠處,眼神中透露著調皮與得意。
“司隱,你竟敢拿雪球偷襲我?”
隨即,采薇也迅速抓起一團雪球,精準地投向了司隱,回敬了這份突如其來的“驚喜”。
屋外的歡聲笑語此起彼伏,大家紛紛加入了這場歡快的雪仗之中。
看著大家在院子里嬉戲打鬧,林清婉的思緒也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個遙遠的冬季。
那一年,大寒時節,天空如同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飄落,將整個世界裝點成了一片銀白。
林府內,一株梅樹獨自綻放,枝頭點點紅意與白雪相映成趣。
林清婉在采薇的陪同下,來到廊下。
看著飛舞的雪花,她伸開纖纖玉手,輕輕接住飄落的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