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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氣:“你這小騙子——向來對我沒好臉色,也沒好心思——可我對你就不一樣了,答應了你的事,向來是要好好辦到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重新親了親。而同一時間,她的腰臀被什么托了起來然后牢牢圈住,仿佛是一雙手,又仿佛不是。
洛水腦中直覺不對:如果纏著她腰的是這個無賴的手,那后背上的又是什么……
她心下一驚,死命向前抓去,可入手觸感卻極詭異,空落落的不真實,仿佛是透明的,但又確實是存在的,就好像她面前的這個人似的,若是用眼去看,便永遠是一團看不見摸不著的透明之物,可若用這體膚去感受,他卻是分明存在的,甚至還有些偏涼的溫度……
洛水瞠目結舌,果然被這鬼瞅著了空隙,再度纏吻下來。
他最是了解她,于是不過片刻,她就被親得迷迷糊糊,甚至要反咬他一口。
“唔……”公子似乎沒料到她如此急切,悶哼一聲,隨即笑了起來,“小洛水你可真是……”
她絲毫不理。
她只覺得口中之物美味異常。她畢竟辟谷未成,自然不知那泄出的一點其實就是修仙之人賴以維持生機、滋養體膚的“靈氣”,而面前這人供的那點涼絲絲的東西,比起初辟谷之人從天地間汲取凝聚的靈氣,卻又不知醇厚幾何。
不過一會兒,那人就將她推開,托住了她的下巴,不許她再多吃。
洛水當即不滿。
“今天我們可得快點兒,”面前這人的聲音也已有些氣喘,“換下次再由你來好好待我,這次還是我來吧……”
她很快就開始暈頭轉向,只聽得他依稀在耳旁低笑,聲音低沉靡麗,像是奪人精氣的艷鬼。
好在這鬼對她到底手下留情,最后關頭,還是給她留了一口氣。
公子餮足地抱著她,笑問她:“……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讓我看看你修煉得如何了……來,告訴公子,你覺得公子長的模樣如何?”
自然是好看的。
不然她也不會愿意同他在此歪纏。
他明了她心中所想,又親了她一口,仿佛十分滿意。
“再說得仔細些……”他誘哄她,“好好想想……想得好了、想得對了,公子下回再給你些好獎勵。”
仔細?他的長相?
她下意識抬眼朝“他”望去。
夜色迷蒙,她其實根本看不大清楚這個人——畢竟有誰會在敞亮的地方偷情呢?這無賴每次來找她時,嘴里從來不說什么正經話,一張嘴慣會騙人——噯,可也就是這張嘴,大概是最招姑娘喜歡的地方吧,哪怕看不清他的眉,他的眼,可只要他一開口,便能讓人于腦中勾勒出一張含笑的唇:
乍看溫和,實則再涼薄沒有。顏色,顏色她想不出,總覺得不至于太艷,但亦不該是冷淡的——必然是暖融融的色,只讓人看一眼就挪不開眼去。噢,若是能真的笑起來,那便是萬般惑人心魄,只唇角一勾,就能笑得旁人渾身發熱……
她倏然抱緊了他,再也顧不上旁的。
許久,當洛水慢慢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被他抱在懷里。
面前的人沒有像先前那般譴責她用完就拋,而是很久都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抓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她毫不客氣地抽手,他也不著惱,而是伸手擦了擦她眼角殘余的淚痕,捧起她的臉,湊近親了親她的眼睛:“好洛水,好寶寶,你可真棒。”
他柔聲夸她的時候,聲音中仿佛盈滿了笑意,雖然面容在夜色中模糊不清,然而單只這唇線清晰,唇角微微上翹的模樣,便足以勾魂攝魄了。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他又摸了摸她的頭,仿佛十分親昵:“現在,公子帶你去看個好寶貝。”?
014|寶貝
夜風冰涼,空氣中彌散著難言的血腥與惡臭。
鳳鳴兒干嘔了幾聲,才勉強沒有吐出來。縱使并非從未見過死人的情境,但同時面對這樣三具形狀各異的“尸體”,對她這個年齡的少女來說終歸還是太過勉強。
其中一具已經焦黑成炭,只能依稀辨出原來的形狀。而鳳鳴兒清楚地記得,就在大半刻前,這具尸體的主人還是個淬體境的年輕好手,穿著普通弟子的服飾,心機實力卻遠超同階弟子,不過一個照面就直接讓守衛禁地的大小兩只狻猊著了道。
鳳鳴兒親眼看見,那個女子假作巡視禁地的弟子,手上執了特制火燭,將那年幼的狻猊吸引了出來。狻猊向來喜煙喜火,又仗著自己是神獸的緣故,當即便饞得向那女子討要煙火食用,結果舔了一口就倒了。
那女子也沒貿然碰觸那小狻猊,而是假作驚惶摔了火燭,然后在自己手上狠狠砍了一道,就捂住手臂痛呼起來,不一會兒便引出了那頭成年的狻猊——真正守衛禁地的神獸。
“青前輩……”女子跪坐在地,仿佛遭受了驚嚇那般面色慘白,“剛剛禁制有所觸動,我巡山恰好在這附近,便前來查看,不料撞見俊公子遭人暗算——”
此話一出,鳳鳴兒便明白過來,那女子大約真是每日來此巡山的,所以那年長的狻猊也并未懷疑與她。因為關心則亂的緣故,被稱為“青前輩”的成年狻猊立刻便上前去想要檢查幼獸的情況,根本沒注意到那女子沾血的指尖懸在掉落的火燭之上,任血液滴落在燭身上,化作一縷又一縷無味的青煙。
看到此處,鳳鳴兒便有意出去,可剛要動作,握于掌中的手鏡就變得滾燙。
(“再等等。”)有聲音在她腦中響起,(“時機未至。”)
(“可是前輩……”)
(“等。”)聲音只給她留了這么平靜的一字。
于是鳳鳴兒便不好妄動了。
她原本只是一山野丫頭。一年半前,機緣巧合之下于溪水中撿到了這方鏡子碎片。當時她差點被家中送去隔壁屠戶家當他那癡傻兒子的媳婦。多虧了這面鏡子,她才在三日之內辟谷成功,趁著看守以為她餓昏了便放松警惕的時機,堪堪逃了出去。一路上又在它的指點下,躲過盜賊劫匪各種磨難,九死一生才來到了天玄門,趕上天玄十年一次開山門收徒的考校,就此走上了這修仙之途。
這位藏于鏡中的“前輩”傳她的功法十分奇特,修行之下竟有脫胎換骨之效,修為精進堪稱神速,使得鳳鳴兒在外門弟子當中頗受矚目,甚至還因此得了一內門巡視仙長的注意——那人說要將她引入天玄主峰,直入掌門座下,只是后來不知怎么便沒了音訊。
鳳鳴兒并不在意,只是愈發勤奮地修煉,堪堪在一年一度的內門弟子考校前突破了辟谷之境,達到了“伐髓”的境界。考校結束后,從仙長們的反應來看,她還是頗有自信的。
鳳鳴兒本以為今日事了,就要返回住處,可還沒等她離開考校的場所,靈鏡中的前輩便突然喊住了她,告訴她夜里有大機緣,著她來此。她在這靈鏡的遮掩下,隱了身形潛入這祭劍峰后的山門禁地之外,結果真的碰上了可疑人物對兩只守山神獸下手的情境……
“你……居然!”
稍一愣神,便聽得對面那只巨大的狻猊發出一聲怒吼。它顯然沒料到區區一個淬體境的弟子也敢對它這樣的神獸下手,張嘴便要兜頭咬去。
可那女子只是嬌笑一聲,鬼魅似地向后一滑,就避開了那張血盆大口,手中也不知用了什么武器,只在空中一扯一拉,那足有她三倍大小的狻猊身上便飛起片片血肉,連痛呼都來不及便轟然倒下,蜷縮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
那女子也不急著上前,略略等了會兒,確定那大狻猊確實失了反抗的能力,才冷笑一聲,抽出纏于腰間的軟劍朝著它走了過去。
鳳鳴兒一看便知自己若和此人正面沖突,難有勝算,因此只有靜候時機,務求一擊必中——而最好的時機莫過于對方收獲戰利品、精神放松的剎那。
可知道是一回事,感受又是另一回事。眼見那只巨大的狻猊痛苦呻吟的模樣,她著實有些心下不忍。
(“前輩,你總是教導我說萬物有靈,這飛鳥走獸但凡走上修仙一途皆是困難重重。而這神獸更是世間靈氣所聚,天地所鐘,極為難得,如今遭此劫難就要隕落,實在是……讓人痛心。求前輩助我!”)
(“縱使是你去救了,也很難改變它的命數。”)那聲音告訴她。
(“可我走這仙途,不就是為了逆天改命嗎?”)她立刻回答。
那聲音沉吟片刻,終于松口:(“好罷,待我細細傳你應對之法。”)
他直接將那法子送于她腦海之中,鳳鳴兒一閱便有些怔怔。她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手中的鏡子,猶豫起來。
可時機并不等人,這一躊躇,對面的女子已經舉劍要刺。鳳鳴兒當即不再多想,立刻顯出形來,舉袖一送,直直揮出一片銀光撲向那女子。
對方雖然心神稍有松懈,可畢竟高了一個境界,輕輕松松就躲開了偷襲。她抬眼一望,便瞧清來人不過是個伐髓都未突破的年輕弟子,再看服飾,甚至還未入得內門,當即冷笑一聲:“找死!”
只見她伸手在自己先前傷口處又是狠狠一劃,鮮血滴落中,五指如蘭花般幾下開闔便結咒完畢。紫紅色的火焰自她掌中如毒蛇般騰空而起,呼嘯著朝鳳鳴兒的位置撲去。
鳳鳴兒側身就要躲開,可剛一動作,就聽那人一聲輕叱“定!”,于是鳳鳴兒身形一滯,雙腳立刻動彈不得——對方竟是雙手分別結了不同的印,先前那滿手的血不過是吸引她注意力的狠招,而真正的殺招則在那只垂落的受傷手上。
眼看那毒火撲至面前,鳳鳴兒只能抬手遮眼——如女子所料一般。然而后者無法料到的是,火焰撲向到了鳳鳴兒的面前,居然沒有直接將她吞噬,而是像撞上了什么無形的護罩般生生在半空中止住了去勢。不僅如此,隨著鳳鳴兒舉臂一推,那火焰竟然調轉頭來,甚至來勢比先前更猛更烈,只一個眨眼,就將對方生生吞了,連帶著堪堪張起的護罩一并碾碎融化。
半瞬前還嬌柔鮮活的身子瞬間成了一截黑炭,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就落在地上,斷成了幾截。
鳳鳴兒雖然勝了,卻也還是受到了沖擊,手中原本那靈光氤氳的寶鏡已然黯淡下去,前輩的聲音也如他先前告之的那般,暫時不再響起了。
失了靈鏡護體,那繚繞不去的毒氣不過片刻就滲入了她的發膚之中,將她整個人浸成了青紫模樣,煞是嚇人。
鳳鳴兒只覺得頭暈目眩,惡心擔當,當即哇地吐了出來,然而辟谷之人本就吐無可吐,只能干嘔了一陣后,踉踉蹌蹌地朝著那兩頭狻猊走去。
她還記得前輩囑咐過她,不管那大狻猊能不能活,一定要到了那小狻猊的面前,好好護住了那只幼獸才行……
然而對方留下的毒氣太烈了,她勉強來到那幼獸面前,便再也支撐不住,重重摔在了它身上,一口鮮血噴了它滿臉。
對方先前對這小獸下的不是毒煙而是迷藥,分量亦不算太重。鳳鳴兒這一摔之下,直接砸得它“嗷嗚”一聲醒了過來。
“小心,別……”鳳鳴兒本想勸它別亂跑,可剛一張口,又吸入一口毒煙惡臭,當場便暈了過去。
于是這年幼的狻猊只聽到了“小心”二字,以為對方只是提醒它,下意識就環視了一圈,就看到它那向來威風漂亮的父親渾身是血,一動不動地趴在不遠的地方。
幼獸悲鳴一聲,立刻就要朝著它父親奔去。可這迷藥效力到底還是烈的,它四肢軟趴趴地根本動不了,連身上的人也顛不下去。它被壓得絕望,嗚嗚嗚嗚叫了幾聲之后就生了兇性,嗷地一口咬在了對方的手上。
它這一下夠狠,直接疼得鳳鳴兒睜開了眼。可她意識不清,只以為自己受到了攻擊,于是便和村中打架那般,張嘴便咬了回去。
“嗚!”幼獸一聲痛呼,當即咬得更狠。
鳳鳴兒亦不肯示弱,咬緊了牙關。同時她腦中恍惚流過一段文字,正是先前前輩囑咐她時一并傳她的心法。他告訴鳳鳴兒,萬一遭了暴怒的靈獸攻擊就立刻使用,以血為憑,便可將之收為契約靈獸。
她向來聽話,下意識便念了出來。
幼獸已然覺出不對,立刻掙扎起來。鳳鳴兒雖然意識不清,但卻知道此時不能放棄,硬是頂著手腕斷裂的痛楚念完了結契之咒。待得最后一段念出,便覺手腕一松,同時腦子里響起了小男孩的嗚嗚哭聲,明白這是契咒已成。
她心下稍定,立刻又感覺到了毒煙侵蝕的苦痛。就在她恍惚著又要暈過去的時候,忽然聽得有腳步傳來——步履輕而亂,應是還未正式入道的弟子。
“啊,”來人似乎倒吸了一口氣,“我們是不是來晚了呀?”
聲音又輕又軟,顯然屬于年輕極了的女孩子,透著一股天然的嬌憨,讓人生不出半分敵意來。
“噯,你沒事吧?”女孩子很快就來到了鳳鳴兒面前,卻不敢動她,只是連聲催問。
鳳鳴兒自然是無力回應了,雖然不知來人身份,但能感覺出對方毫無惡意,當即心下一松,徹底暈了過去。
“哎,哎哎!你別暈啊,我的寶貝呢……”洛水看著地上縮成一團、看也不看她一眼的幼獸,心疼極了。?
015|大寶貝
洛水連喚了好幾聲,可并沒有什么用,幼獸和主人顯然都累極了,契成之后神魂相通,直接暈了過去。
她不由得唉聲嘆氣起來,抱怨公子來得太慢,害得她寶貝都沒了。
(“什么寶貝?不是就在這兒嗎?”)公子一副吃飽喝足了的模樣,又縮回了她的腦子里,懶洋洋地嘲她。
(“它認主了呀!”)洛水痛心強調。
一路上她揪著公子左問右問,才搞明白所謂的“寶貝”居然是天玄的神獸狻猊。
但凡在天玄呆上一些時日便會知道,“天玄”之所以能執這陸上仙山諸門的牛耳,除了有秘寶“分魂劍”蕩滌塵世濁氣、鎮壓作亂邪魔之外,還有頭上古血脈遺留的狻猊,諸邪不侵。
公子提出可以讓她和狻猊契約的時候,洛水眼睛都瞪大了。她自然心動非常,可也好奇,這鎮山的神獸難道是說契就契的么?
公子只笑她多疑。
(“這神獸地位超然,一般人自然契不得。若隨隨便便誰都能結上這契,天玄早該大亂——但你就不同了,你有我——別笑,除了我之外,天下能幫你得這狻猊的不超過三人。一旦契成,只要你不說,它不說,這天玄就無人能曉得這狻猊已經是有了主的神獸。”)
洛水還有一絲猶豫,她還記得自己尚在祭劍峰入門的試煉中,還要走那叩心徑。可這公子一說之下,她那點老實爬山的心思頓時去了大半。
(“就在離這兒不遠的地。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有了契約神獸之后,你可借它感應天地靈氣,吸收起來也容易許多,辟谷時就不用那般辛苦……”)
最后一句是真的打動了洛水。她當下不再猶豫,火急火燎地就催著公子快一點再快一點。
她倒不是剛來天玄時那種走幾步路就會氣喘的模樣,可到底沒有學過御風御劍之術,等趕到的時候,只趕上眼前這么一副慘烈無比的場景。
洛水心下不適,倒是沒有當場吐出來,只在心理默念“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之后,方覺稍微好些。
然而到底是遲了,面前的女孩和幼獸居然已經契成——她先前瞧得分明,這幼獸一身金色的毛發,軟綿綿的一團,眼睛水汪汪的,看著和小獅子似的,讓人看了一眼就喜歡。可走近再看,她就知道“寶貝”已經沒了,心疼得要命,只能埋怨公子:
“都是你,非得讓我吃干凈你那些腌臜之物,還說什么一定要徹底化了才行——這寶貝都認主了!”橫豎四下無人,洛水毫不客氣地抱怨出聲。
(“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精純之物,居然被你這么嫌棄……”)公子又好氣又好笑,(“而且認主了又如何?我都說了,這兒不是還有一頭嗎?”)
“啊?”
“大的這個——喏,就是這個大寶貝……你可還滿意你看到的?”
洛水這次是真的愣住了。
她沒想到,公子所謂的“大寶貝”,就是邊上這血淋淋的一團爛肉。
“這是什么東西?”她一看之下,就皺起了眉來,“這個都快死了!而且看著真老!”
(“這就是那只大的狻猊,真正的神獸——這小崽子的爹。二百年前仙門與魔域之爭中,他道侶為救天玄滿門,一身神獸血骨都祭了天,將那通往魔窟的裂隙給封上了,只留下一頭遺腹子和一頭……老的。”)
公子像是為了嘔她那般,特地強調了這是頭“老狻猊”。
洛水自然是被嘔到了,原本高昂的興致如同被兜頭澆了盆涼水,當下就不是那么感興趣了。
公子知她德性,也不強行勸她,只說:(“如何?你到底想不想要?若是想契,那便只有現在——若是不愿,那我們便得現在速速離開,返回叩心徑去。”)
“為什么呀?”
(“因為若你再不走,這‘老狻猊’便真要死了,這邊動靜不小,天玄祭劍巡山的弟子馬上就來,等他們來了,這神獸死的死,傷的傷,外加一個昏迷的弟子,就你一活人還在……”)
(“總之這就是天機,我言盡于此,契不契都隨你的意,你只有半盞茶時間考慮。”)
洛水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始終在那頭小的身上打轉。
(“別看了,你既然搶不上,便證明這小的可不是你能強奪的‘天機’。這老的——哎,若洗干凈了,倒也是威風凜凜,還不用你從頭悉心喂養。且他人形的模樣藏經閣中就有,道一聲‘姿容絕世’亦不為過……”)
“你說,要怎么做?”洛水打斷了他,決定過了今日便想辦法去藏經閣中看看。免得這討厭的鬼又空口白牙地騙她。
公子輕笑一聲,當即教她一段口訣,只有四段短句,洛水聽了依稀覺得有些耳熟,卻又想不起曾在哪兒聽過。她倒也沒多想,念了兩遍就記住了,只覺自己聰慧無比,頓時得意非常。
(“現在你過去,你剛才化了的靈氣盡數渡于他口即可。”)
“……什么?”
(“我剛從哪里渡給你靈氣,你便從哪里將這靈氣重新渡給他——哦,記得要取你舌尖上一點精血。當然,也別忘了運我教你的織顏譜,好好想象你從你口中渡出的是‘仙丹妙藥。’”)
洛水雖然知道那確實是靈氣,可一想到這傳渡的方式,當下一陣惡寒。她目光在面前這頭大狻猊上頓了又頓,直到看到它原本還有些輕微起伏的胸膛漸漸冷硬了下去,才不敢再等。
她老老實實在這狻猊面前站定,找了塊沒有血跡積聚的干燥地面跪坐下來,伸手從狻猊半張的口中拖了它的一截舌尖出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摸了摸,感覺這物只有些焦炭和草灰的味道,干燥非常,當即排斥心去了大半,只當自己是要親一截軟木。
她忍痛在自己舌尖上輕輕一咬,立刻疼出了滿眼的淚花,舔了舔,感覺能嘗到腥味了,便無論如何也不肯再咬。她也不管這精血到底夠不夠,直接將這一點淡淡的腥味和了津液,朝這野獸舌上的傷痕細細舔去,一邊舔一邊磕磕絆絆地默念:
(“黽勉同心,不宜有怒……德音莫違,及爾同死……”)
音節剛落,便感覺有什么涼絲絲的東西從她舌尖那一點傷口流瀉出去,飛快地注入對面的狻猊體內。她依著公子所示,想象從自己口中泄出的是難見的瓊漿玉露,只需幾滴即可肉白骨,逆生死……
這念頭甫一晃過,體內靈氣運轉速度立刻比先前快了數倍不止,不過眨眼,她就感覺到先前存下的那一點靈氣去了大半。
(“唔……”)與此同時,一個清冷低沉的聲音在她腦中呻吟了一聲,仿佛從重傷中堪堪恢復了一點神志。
洛水當即“呀”了一聲,受驚似地蹦了起來,捂住胸口,驚疑不定地看著面前這頭重新有了活氣的神獸。
“這……這就可以了吧?”她氣呼呼地問腦中的鬼。
(“契上了?”)
“大……大概吧。”洛水看了眼身體已經有了起伏的神獸,它似乎十分不滿足似地又舔了舔唇。這東西的成年和幼崽完全不是一個感覺,先前一灘死肉的時候洛水還不覺得,現在眼見這小山一樣活物就要清醒過來,當下就有些害怕。完全沒有半分結了契后神魂相通的感受。
(“那好,我再教你一段——暫時讓他安分一陣,等過陣子再來找他不遲。”)
洛水心下稍定,立刻照做,果然見那神獸又沉沉睡去。
“好了,現在我要如何?馬上走么?”她做完了立刻四下環視,想起這鬼先前說的,不一會兒大概會有人尋來。
(“你看那具人尸,找找可有什么能證明身份之物,拿上了便走。”)
洛水本不愿意去翻這臟東西,尋思著這人都死得不能再透了,哪還有什么寶貝能留下來,可她不敢不翻,就怕一個不照做,回頭又吃虧,只會受這糟心鬼嘲笑。
她咬牙屏息,伸手在那堆焦炭大約腰部的位置胡亂翻了翻。沒撥兩下,果然落下了一支火銅制的短哨來,她嫌臟,順手在邊上那昏迷的女孩衣服上擦了擦,再放進儲物袋里收好,果然得了一聲嗤笑。
洛水假作不知,做完就匆匆忙忙便站起身來,按著先前公子指點的來路回了。
這一路倒是順利,可待到了叩心徑下,她就知道大事不妙:這抱臂負劍守在入口的人,可不就是她那“大師兄”伍子昭?
身量高大的青年見了她也不生氣,仿佛一個脾氣極好的大師兄那樣,沖她燦然一笑:“小師妹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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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結契的口訣引自《詩經·古風》。
我就這么瞎引,公子就這么瞎傳,女主就這么瞎用,嗯。?
016|你不對勁
“找……找吃的去了。”她垂首,仿佛有些羞赧。
她記起先前公子“生香”的情形,雖然她人在幻景中時迷迷糊糊,但聽到了那倆“家丁護院”的對話。他們不清楚她為何于試煉中突然消失,揣測她大約是覓食去了。
“哦,”伍子昭笑笑,“小師妹突然不見,讓我等好找。”
洛水輕輕“嗯”了一聲:”我也不知為何,腹中饑餓來得突然,來不及告知師兄,便匆匆去了,教師兄們擔心了……“
“可找到了什么吃的?”他又問。
“一些尋常野味罷了。”洛水也沒多想,隨口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