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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印證她心中猜測那般,耳邊又有詞幽幽念道:“……粉蝶撲面,鴛鴦交頸,狂意肆情無限……”
這廂唱腔未落,耳畔那人又悶咳了兩聲。只是這次大約是有了準備的緣故,到底是把那口血咽了下去,沒再吐她身上。
洛水揣摩,這是自己二人演得慢了的緣故。
她是第一次完全入得陌生人的幻術之中,被逼著行動,終于體會到了幾分曾經入了她夢中的那些家伙的別扭之處。
她有心尋那破解之法,只是眼下無論這是“織顏譜”還是旁的什么,總歸需要先演下去,才可繼續試探一番。
說到演,這妖怪到底給他們留了些臉面,外側的紗簾上并無掀開的意思,且其上的剪影亦是同內側的一般模樣——所以這出“春帳歡情”大約只需給人看那交歡之影。
可縱使如此,一想到外間情形,洛水只覺得臉頰稍褪熱意又騰騰冒起。
略一耽擱,身下人似又不適悶咳起來。
洛水趕忙摒除雜念,撐著那人胸口稍稍抬起了些,低聲道:“司羿哥哥,你若覺得不好,便莫要再說話了,交由我來可好?”
她一邊說著,一邊慢吞吞地撐起身子。
剛一動作,就聽身下人急道:“不……不是,這位姑娘你其實不必……咳咳咳咳咳!”
洛水一聽就頭疼。
她自覺暗示得已經足夠明白,不想這人這般呆。
不僅呆,還固執。
只聽面前之人不依不饒道:“真的真的不必。且你我尚未……唔!你你你你……”
對面還想說些什么,可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一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無他,就在方才剎那,他大腿外側被人不輕不重地捏了下。不過一下,就弄得他臉和腦子一起炸燙。
他下意識就想推她,可抬手才發現自己竟然是連胳臂也軟了,一只手肘簡直要撐不住,另一只手胡亂推拒,不意就觸到了對方的側臉——指尖發絲細軟,掌下面頰綿軟滾燙,與他燥熱的手掌一碰,癢意直入心尖,難受得他忍不住蜷起了手指。
可還沒等他手指完全勾起,便覺指尖被一口叼住——細貝似的牙尖抵在柔軟的指腹處,半是威脅、半是撒嬌似地壓了壓,以輕微的刺疼提醒他。
“司羿哥哥,別說話。”她含混道。
他終于僵住不敢再動,亦不敢再亂說話。
洛水滿意了。
她強忍著不斷涌向雙頰的羞意,只微微側臉,專注地看向紗帳內側上的影子,一步一步地動作:
被叼住的手指修長勁瘦,指節分明,落在線條微豐的唇瓣里,便好似被花捕獲的獵物一般。那獵物反應過來,自然是要掙扎的,她亦未有強留,只任由它倉皇而緩慢地逃遁了出去。
她重新俯下身去,這次卻是落在了身下人凸起的喉結之上,驚得他不由向后仰去,想要躲避。然她只是稍一碰觸,便轉向了一旁,勾起了身下人原本就松垮的衣襟,再一用力,就將那薄得不堪遮物的衣料扯落了半邊,露出身下人的肩部線條——肌肉微隆,瘦削緊繃,有種介于青年與少年之間的生澀。
洛水停住了。
從外人看來,那采花粉蝶一般的翩翩影子似是頓了一頓,仿佛在尋下一處落腳的地方。
可只有洛水自己知道,她是在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防止刺激到身下之人有不必要的反抗。
帳內昏暗,原就因伐髓而提升的嗅覺在這一刻變得愈發敏銳:
帳中彌漫的氣息本就暖而甜,混上了身下人血氣與汗意,被那熱烘烘的體溫一蒸,便一層又一層地往外冒。這味道并不難聞,反倒讓她想到了夏日暴雨過后時分的空氣,潮濕,焐熱,混著草木蔥蘢的青味與大雨初歇的水腥。
她忍不住便壓低了一些,湊近對方不斷起伏的脖頸,壓低氣息,不露痕跡地等了一會兒,只等面前人的氣息稍稍平靜一些,方才將唇輕輕壓了上去。
身下人如同被蛇咬了一般猛地一顫,幾乎要彈跳而起。可她早有準備,一只手掌早已悄然按上了對方弓起的脊背,在那皮肉瞬間緊繃之處,安撫似地摸了摸。
“司羿哥哥,別怕。”她說,“……別怕,乖。”
于是那人終于不再掙扎。
洛水想,自己的一番演法應是正確的,最直接的證據變式那催命也似的念唱已許久未再響起。
正想著,忽然背上一沉,竟是轉瞬間被人掀翻了又自后背壓上。?
103|壞事雖遲但到(900收加更)
他模仿著她方才對他做的動作那樣,順著她脖頸血氣最濃之處重重咬下。而身下人輕呼出聲,更好似水落熱油一般。
本就是慣行于刀尖舔血之人,被那聲音與血腥一激,立刻平添幾分暴烈獸性。他深吸了口氣,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便朝那帶血之處重重咬下一口。
輕微的、新鮮的血氣在唇齒間彌散開來,帶著一絲不明所以的熟悉,伴隨著身下人低低的痛呼,扯回了他些許理智,原本準備要舔血噬肉的尖齒到底還是沒有徹底埋入。
因為氣味刺激的緣故,他的動作始終帶著不得其法的青澀。
他說:“姮妹、姮妹……我、我好難受……你莫要亂動了……”
少年的嗓音本該清冽,卻因情動而沙啞,不過兩聲,就喊得洛水頭暈腦脹,當即什么都要依了他。
原先想的什么“陌生人”之類的,差不多已在這一聲聲低喚中拋至腦后。
她所存理智不多,只同自己解釋道——若此景真是因為那“織顏”所致,最后一步總歸要想辦法“合情”出境,若不是,這般做了也算合了戲的要求……總歸不虧。
總之這般情狀下,她只想依了他。
如此,到底成了鴛鴦帳里,真真假假地演滿了情投意合。
待得兩人復歸安靜,洛水閉眼休息了會兒,原本激烈的心跳逐漸平復下來,只覺壓在背上的人又沉又硌,恨不能直接掀翻了去。
可還沒等她動作,那原本沉寂了許久合唱又響了起來,含著隱隱的笑意。但聽那聲音唱道:“……幽情已歇,云散雨消。留著帳前燈,時時看伊嬌面。”
于是原本帳上的影子逐漸消融,帳內光亮逐漸明熠起來。
洛水使勁閉了閉眼,只等最后的結果。現下她無事,他也無事——所以應該是……此折已過?
可身后人顯然是個不安分的,喘了幾口氣,就猶猶豫豫道:“那個……那個……姮妹,我想好好看看你……”
——這有什么可看的?
洛水心想,橫豎兩個人都是假臉。
可身后的人好像很關心這個,不等她回答,就伸手托住了她下巴,輕輕朝后轉去。
洛水嫌光線刺眼,不想睜開,卻能分明感覺到那視線落在了自己臉上。
明明不是也不是第一次被這般打量,她卻莫名生出了幾分緊張,甚至心下還有些猜測。
念頭剛起,就聽得對面之人“咦”了一聲,又頓了一頓,方才猶疑道:“你……我是不是曾經在哪兒見過……”
——果然。
洛水心下嗤笑,確認無疑。
她抿了抿唇,準備笑著打斷他,讓他莫要再亂出戲,他們還有下一折呢。可剛一張口,就覺喉頭一甜,吐出口血來,緊接著便是眼前一黑。
“姮妹!”身后人驚叫出聲,隨即亦猛地咳了起來。
洛水想,果然不該聽這家伙的話,應該早早讓他閉嘴的。
……
鳳鳴兒悠悠轉醒之時,眼前一片又一片地發花,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渾身力氣好似被抽盡了一般。
這種脫離控制的感覺讓她迅速地警醒過來,猛地一咬舌尖,強迫自己清醒。
血腥味在口中彌散開來,她終于清醒許多,亦弄清了眼前的情形:
她正懸在半空,頭頂明月皎然,腳下觀戲者眾,而她除了脖子之外的部位,均是動彈不得。雖說是修仙之人,可這般完全被控制住、下不著地的感覺,著實有些難受。
鳳鳴兒深吸一口氣,低頭瞧去,便方才她待過的戲臺漆黑一片,顯然又是到了幕間歇息之時,大約又演過了一折。想到這里,她又轉向一邊,果然,三丈開外之處,便見到了方才同她對戲的“司羿”,對方眼眸微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張了張嘴,正想出聲,卻忽然頓住:只見就在“司羿”的不遠處,還有幾道身形安安靜靜地懸著,恍若鬼魅一般。
月色皎皎,雖然離得有些遠,可她依然看清了他們的長相——恰有四人,其中二人同身邊的“司羿”一般無二,剩下兩人模樣亦同是“姮娥”的面貌,與方才她在鏡中看到的模樣一致。除卻沮喪、麻木的表情,他們只年齡看起來更顯稚嫩。
——三折已過,于是天上便多了三個“姮娥”,三個“司羿”。這意味著什么??
104|自以為看破一切
鳳鳴兒不由朝身邊的人看去,恰巧對方看似終于回過神來,安撫似地沖她笑了笑。她微微避開后者的目光,問道:這是什么情況?
張口才發現,其實自己根本無法出聲。雖然多少有些心理準備,但這般情境還是讓她皺起了眉。
對面只沖她點了點頭,同樣以唇形示意:第四折結束了。
——所以,她是錯過了一折?
鳳鳴兒明白了過來,沒想到自己居然昏過去這般久。只是瞧面前只有三對人,也不知后面一折的人至今未出現,是因為“過了一折”,還要繼續,還是同他們一般,馬上就能出來……
正當她思索之時,忽然另一邊便有了動靜。望去,果然見到空中又浮出了一個“司羿”與一個“姮娥”的身形。
二人猶在昏迷之中,鳳鳴兒只瞧了兩眼,便要收回目光,只是剛一動作,眼角余光就瞥見身邊人有些異狀:那與她對戲的“司羿”不知怎么,緊緊地盯著新出現的兩人——
鳳鳴兒順著他的視線回眸,便撞上一驚喜萬分又十分熟悉的眼神。
——師姐!
對面的少女雖然面目全非,但那眼中閃閃的笑意,讓鳳鳴兒一眼便瞧了出來。縱使無法說話,只瞅著她的模樣,就好似聽到了她的聲音一般。
鳳鳴兒不由露了些笑意。只下一秒她便微微皺起了眉來。
她本想問:你怎么也來了?為何不直接通知師門?
哪知尚未開口,便見對面少女突然面上一僵,隨即從面頰到耳根都泛起了一片肉眼可見的粉色,連帶眼神都躲閃起來。
鳳鳴兒不由狐疑,朝身后一看,便見那個對戲的“司羿”亦轉開了眼去,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
——為何這兩人的表情都這般古怪?
鳳鳴兒哪里知道,自己疑惑的同時,洛水亦在偷偷打量她。
洛水瞧見師姐不像神色有異的模樣,,確定她并未有看到先前那折,總算是心下松了口氣。雖然當時也知道十有八九是要被人瞧了去,可情況緊急,心一橫便豁出去了。結果真出來了,才發現,若真是被熟人看去,那……那可真是……
光是這般想想,洛水都覺得頭皮麻得好似要炸開。她裝作若無其事地朝鳳鳴兒身后掃了眼,果然發現其余旁的幾位多少有些目光閃爍,一副想要看她,或者又躲躲閃閃不敢看的模樣。
——果然還是被……看到了。
洛水只慶幸自己現在用的是“姮娥”模樣,而非本尊。不過她到底臉皮不夠厚,被那些目光掃了兩眼,便有些受不住,只能轉而看向她那個倒霉“同伴”。大約是因為多吐了幾口血的緣故,這家伙至今仍未醒來。
醒不過來也好,省得聒噪。她想。
雖然不能說話,但洛水直覺,只要面前的人轉醒,便會熱鬧非常。
是的,大約折子過半,她便人出了對方,大約便是那日在明月樓碰見的、自稱“衛寄云”的少年。畢竟這般開口就這般奇怪,說話又如此啰嗦之人,確實見之難忘。
至于對方到底有沒有認出她,洛水卻是不好說。畢竟兩人方才趁著帷中混亂互通消息之時,對方似乎又把她當成了什么“臉熟的姑娘”,但卻又知道她們是天玄的弟子。
至于二人是如何交流的,不過是她靈機一動,借了當日她與聞朝那出夢中頑鬧的一點小伎倆,借著愛撫在皮膚上比劃交流。
這家伙開始呆得很,硬是不明白,直到她狠狠撓了兩把,借著輕喘暗示加比劃,透了一點自己關于“幻境”的猜測,對方方才反應過來,并反過來壓著她,在她腰上報復似地亂撓一同,告訴她,“失敗”才是破局之法,或者說他們尋到的、可以破局的步驟之一。
他說,他的同伴應當已經出去了,并保證她只要照做就好,為了說服她,他還給接著恰她腰臀的機會,給她透了兩個字。
——“阿蘭”。
說來也怪,雖然兩人不過是第二次碰面,這般亂七八糟的交流法子,倒是能將對方的意思都猜個差不離。
譬如這關鍵時候,洛水一看他說“阿蘭”,便有些明了——早先那進屋的“賊”,多半便是他還有他那個同伴,這兩人不知為何前來調查阿蘭,自然查到她們幾個天玄弟子宿在阿蘭家中。
雖然不明白阿蘭到底如何牽扯到了此事之中,又如何對這離奇古怪的“戲”有了了解,但顯然,他們同阿蘭之間大約有什么約定。
如此,便不難理解,為何從入戲開始,這家伙便一副不打算好好演的模樣。只是她當時將信將疑,穩妥起見,還是按著自己先前所想,半真半假地演了下去。
他大約也確實被她撩得實在受不住,就這么陪她半聊半演了一路,只是最后到底還是沒能從了她的路數,硬逼著她一起賭了一把。
瞧這模樣,應該是賭贏了。
雖然未能將一折從頭到尾按著劇本演得完滿,可他們到底還是活著,如此便可進行第二步。
具體第二步如何,那人卻沒說來得及說更清楚,只讓她“等”,還有“忍”,道是時機一到,自然便有轉機,交由他們便好。
只是……真能這般順利嗎?
洛水垂眸。
她心中尚還有幾處不解之處,雖其答案有無同那“等”“忍”之說并不沖突,可總歸是個心結。
且不知是不是因為身子空懸著的緣故,她總有些上不上下不下的忐忑不安,目光不由自主地便落到了重新亮起的戲臺之上。
五折已過四折,剩下那一折他們其實已經看過,自然是司羿射落姮娥,亦是整出戲最為“精彩”之處——一個要全“小情”,一個要取“大義”,最后縱使是大能金仙之軀又能如何?還不是一箭就碎成了仙露甘霖,到底還是成了天下人的嫁衣裳……
——等等,此情此景之中,到底是誰給誰做嫁衣裳?
她腦中忽又靈光閃過,視線不由下落,落在了不知何時替換的法袍上:并非是她先前帳中穿的那一身,相反,緇衣玉帶,寬袍廣袖,金線刺符,華貴非常,顯然是用在典儀上的。
再往下,腳底十丈開外,黑黝黝的人頭輕微攢動。她下意識地瞇眼,想要瞧清楚些。
此舉無心,不過是一種探明環境的本能。可就在這一刻,下方忽有一人似有所感,突然便仰起了頭來,對上了她的視線,沖她笑了笑,雖面容普通,然眼眸幽碧,分明熟悉。
被他動作所驚,周圍的人亦接二連三仰頭望來,俱帶著同樣的碧眸,同樣的笑意,黑夜之中碧幽幽的一片,好似聞風嗅到了腥氣的群蛇。
……
梳著雙髻的少女死死盯著鏡中,望著新出現的那兩個突然面色蒼白如雪的“姮娥”,明明從衣物到面容,都是一般無二,可她就是緊緊地盯著她們的頭發、后背,看了一眼又一眼,唯恐一個錯眼,便看花了去。
“可看好了?我的小司羿?”
身后響起笑聲,明明柔媚,落在她耳中,卻仿佛來自冥淵的幽鬼。
“你和你的同伴一般,倒很是有些小聰明。”他笑著伸手,解開了她頭上的發髻,將之散開,一下又一下地梳著,好似安撫一只驚惶的貓。
他笑道:“其實你大可不必緊張,更沒有必要從剛才起,就一直記她們的位置……畢竟一會兒就不大看得清了。”
說話間,便見鏡影晃動,只見原先的四個“司羿”亦統統成了“姮娥”的模樣,從妝容到衣服飾物,再無一處有異。
不僅如此,這操縱鏡影的人,還故意在鏡上點了幾點,飛快將那幾人位置調換了下,好似整理排布背景一般,然后又晃上幾晃,像是想要為面前的少女找個最佳的觀戲位置一般。
做完這一切,鏡中的景象便又恢復如常,只能照出鏡前少女慘白如雪的一張臉。
她對上鏡中那雙幽碧的眼,唯一能動的眼珠骨碌轉了下,眼皮眨了眨,很快,眼眶中就盈滿了淚水。
身后人瞧見,“噗嗤”就笑出了聲來:“雖是第一次登臺,怎的如此緊張?”
他隔著衣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稍一碰觸,那衣袖下的手便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青鸞對著鏡中的少女嘆息道:“這可不好,當真不好——我方才便同你說了,我不是惡人,亦不是什么壞人,不然我為何費這老大的勁兒,還要設這‘大臺’?不過是想給真心喜愛這戲的同好,演一出‘完滿’罷了。”
“你可知道,其實好多人都不喜最后結局,覺著‘司羿’‘姮娥’明明是天造地設的一雙,如此有情人,如何能相殺至此?且那‘姮娥’明明修為高上‘司羿’許多,如何能這般輕易便被祭了?”
“這般結局,實在難說‘合情、合理’。”
青鸞說到這里,長長喟嘆了一聲,好似當真十分遺憾。
“所以,我便同我那好班頭商量推敲了一番,覺著此二人劫難重重,到底應該給他們一個機會,求得一出合情合理的‘圓滿’……”
“我想,若是最后能加上一段‘金身九重,叩心問情’的情節,便再好不過——你想,那姮娥半步金仙的神通大能,化出數個分身自然不在話下。如此,司羿便有了兩個選擇——他既可以選擇從前的‘絕路’,一箭射死那個真身,與他那道侶陰陽兩隔、黃泉不見。”
“當然,他也可以選擇一箭、又一箭地射落那些分身,每出一箭,便承一次‘拷心’之苦,如此,到了第九箭之時,縱使鐵石心腸之人,大約也承不得這般拷問,停手自是再正常不過。如此,姮娥的‘真身’便保住了。”
“且姮娥因為一連失了八個承她精氣的‘分身’,自然無從再啟那邪法,如此,城下之民當然也是保住了。唔——那八個分身被射落之后,同樣可化作仙露甘霖,滋養肉體凡胎,亦可算作……對城下百姓的賠禮?”
“這般安排,既成了大義,亦全了私情,豈非再好沒有?”
青鸞望向鏡中少女,后者雙唇顫抖,顯然是怕極了。
他目露憐惜,問她:“如此完滿……你當真還是不愿去演‘司羿’?”
少女覺出脖子終于能動,立刻死命搖頭,淚水洶涌而出。
她自然是不愿的——九余其一,她兩個同門皆包括在內,若是如此,必除其一——她如何能選得出來?
青鸞喟嘆:“罷了,雖是換人不美,可今日正好主動有人提出要去演那最后一折的司羿——進來罷。”
珠簾輕掀,進來一個青衫窈窕的身影,雙目圓潤,面頰微豐,二十五六的年紀,形貌卻與鏡中少女有七八分相似。
她像是沒看見鏡前的少女一般,緩步走到青鸞三步遠處福了福。
“都準備好了罷?”青鸞問。
“自然。”阿蘭點頭,“我已按照上仙吩咐,將那些修仙之人引來,剩下的,亦交于我便好——只盼上仙原諒我妹子的冒犯之處。”
“甚好,”青鸞懶洋洋地擺了擺手,“這折你已看過數遍,訣竅我也同你說過了,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