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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滿心苦悶。
而身后的鬼不知怎么回事,雖是來了,卻偏生不肯說話。
他不愿意開口,她自然也不愿,兩人仿佛較勁一般,都在等待什么。
如此撐了約莫有半個時辰,洛水到底精神不濟,眼皮開始打戰。
可她不甘就這樣讓他又看了笑話,像是被魘住那般,本能地張嘴吸氣,用力咬向舌尖。
剛一動作,一截溫涼的手指便順勢探入她口中,壓住了她的舌,任由她咬在指節上。
她近乎本能地不喜,掙扎就要睜眼反抗。
于是他又嘆氣了,順從地從她口中退出,放開了她。
圍繞身遭的力道突然就空了,她心下亦是一空。
可不待她多想,他復又抱住了她,沒有半點空隙。
洛水恍然又生出了做夢的感覺,竟是完全想不起自己是在哪一步、什么時候居然就默許接受了他。
她的身體好似比她以為的還要容易接納他。
此刻,她困倦無比,心頭并無情欲。他在身后擁抱著她,卻也并沒有進一步的意思。
他們就這般擁抱著,仿佛意味不明,又仿佛再自然沒有,就好似如此擁抱只是因為她需要,于是他便愿意滿足。
從脖頸到后背再到腿間都被妥帖包住的感覺終是讓她安心了。
她很快又迷糊起來。
這次,她終于沒再掙扎,就這般沉沉睡去,陷入無夢的酣眠之中。
……
次日醒來時,洛水動了動指尖,觸得一片云般輕軟的絲緞。
瞇眼睜開一點,果然是被裹在了她最愛的錦被當中。身后自然早已空空落落,身上也早已被清理干凈。
她又閉了會兒眼,方才慢慢伸出腳往床下夠去,打算趿履起來。
然不過稍稍一晃,足弓便被穩穩地握住了。
她猛然睜眼,但見一襲紅衣身影正半伏在她腿側。
屋內晨光溶溶,他鴉黑的發清泉也似地流瀉下來,涼絲絲地劃過她光裸的小腿。
覺她注視,那人抬起頭來,露出一張紅綢覆眼、下巴尖巧的如玉容顏。
“醒了?”他唇角微翹,復又低下頭去,為她仔細穿好鞋襪。
洛水啞然。
待得他為她穿戴完畢又引到桌邊坐下,將一小盞灑了杏仁、桃干的酥酪推至她面前,洛水這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她定定瞧了眼吃食,又瞥了眼兀自垂首斟茶的紅衣艷鬼,牙根微癢,狠心將那奶白的酥酪朝外一推。
對面終于又抬起臉來,準確地“望”向她的位置。
“我不要吃這個。”洛水說,“我要昨天那個。”
他點點頭,伸出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上畫了個盤子大小的圈,一點一敲,便取出一碟熱氣騰騰的桃花酥來。
洛水牙更癢了。
她深吸一口氣,狀似漫不經心地取了塊,不過咬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不是這個。”她說,“我要昨天的,就是剩下那塊,白色的。”
對面人微微皺眉:“昨日的已經涼了。”
洛水道:“我不管,我只要那個。”
那人嘆道:“可昨日的與今日的并無分別。”
洛水反駁:“怎么沒分別?我就是覺得昨日的更好。”
見那人不語,她賭氣道:“若扔了便算了想,我不吃了。”說罷一撐桌,起身要走。
可她剛一動作,手便被按住了。
那人搖搖頭:“怎還是這般性急?我只說涼了,又沒說扔了。”說著在桌上那碟糕點上一點,于是盤中便只剩一塊粉色的、散著芬芳熱氣的桃花酥了。
瞧見她微微張大的、溜圓的眼,他悠悠笑了:“莫說顏色不對,你知我從不騙你——我知你喜歡那粉色的,便去濯英池取了新落的桃花揉了,重新蒸了——快趁熱吃了吧。”?
164|定數(2000珠加更)
——這個人、這個鬼!
洛水終于生出一股子挫敗之感。
可沮喪之余,她確是瞧見他衣角發梢沾染了濕氣。
她知道這鬼必定是在賣慘,卻依舊難掩心頭澀然。
他就這樣隔著層紅綢注視著她,唇角輕抿,容色淡淡,也不催促。
洛水沉默半晌,終究是伸出手去,將那塊桃花酥取來吃了。
味道果然同昨日的分毫不差。
一塊吃完,二人皆默然不語。
洛水又自己斟了杯茶,啜了兩口,然后才小聲道:“……以后不要做那么多了,我不需要。”
公子唇角幾不可覺放松下來,復又揚起。
他說:“怎還在生氣?這需要不需要的,又有什么干系?只要你喜歡,我便是愿意去做的。”
洛水輕哼一聲:“你外面到處亂跑,又不怕浪費靈力了?”
公子搖頭:“總不能只許你不開心了到處去尋些消遣,我這剛得一點自由就哪兒也不能去吧?”
洛水分辯道:“我哪說不讓你出去了?你倒是出去前講一聲啊……”
說到這里她忽然記起,他好像確實已經說過了。
她又改口道:“說好了一日回,你這在外頭呆得也未免太久。”
他從善如流:“所以我此番前來可不就是同你賠罪?”
說到這個洛水又來了氣:“你也知道?上回也是賠罪吧?哪有賠到一半就同人吵起來的道理?還拿我作伐,平白說些話讓人生氣……”
她說到這里不禁哽咽。
公子嘆道:“豈非正好留些時間給你和你那師兄溫存?”
洛水譏道:“你可真大方啊——也不知先前百般不愿我去找人的是誰。”
公子道:“我都說了,你喜歡的,我便給你。只是這萬事萬物的得與失皆有定數,你有了最好的,便莫要浪費心力在那些無關緊要的阿貓阿狗身上,免得生出變數來。”
洛水聽得糊涂:“我什么時候有最好的了?”
公子唇角輕扯:“不過兩個晚上,你就不要你季哥哥了?”
她默然許久,道:“這是我想要就能要來的么?他……罷了,我不想說這個。倒是你,為何突然那么介意大師兄?”
她本想瞪他,但想起兩人上次吵架便是因為這個,便強忍住了,生生瞥開臉去。
公子說:“我不過是怕你回頭受傷罷了。”
這話聽著耳熟,先前他讓她莫要再找鳳鳴兒時,也有差不多的說辭——等等!
洛水猛然回頭:“你當真早就知道了?”
公子頷首。
“為什么不說!”她的聲音忍不住拔高了些。
她不想同他發火的。方才她納了他的糕點,便默許先前那一場不愉快已經過了,可只有這件……只有這件……
心神紊亂中,又聽得公子坦然道:“你必是不愛聽我再用什么天機搪塞你。那我且問你,就算我告訴季諾定會同鳳鳴兒在一起,你就會信我的話?”
洛水怔了怔,心道這必是不可能的。
若非親自去看上一眼,她如何能甘心?如何敢相信?
由是這鬼說與不說,好似……確實沒什么太大的分別。
“……不一樣的。”她喃喃,“若你同我說了,我有了準備……至少會好受些。”
公子不說話,洛水便也說不下去了,但因二人都知道,這亦是不可能的。
她無論如何都會受傷——只要她的季哥哥見著了天命之人,她的那點喜歡,就沒了去處。
天命之人運勢的霸道之處,眼前這個早就同她說過了,但如此切身的體會卻是頭一遭。
由是洛水當真難受了起來,一顆心酸皺得厲害,還有一絲隱隱的害怕、畏懼。
“關于天命,其實還有一事,”公子道,“我本不想告訴你,免得你覺我挑撥你同你情郎、友人的關系。”
“……什么?”
“你就從來不好奇——這天命之中,自己到底為何最后被聞朝斬于劍下?”
洛水聞言,腦中立刻晃過那當胸一劍。
她手腳俱寒,如墜冰窟。
恍惚間,一幅艷紅的衣袖伸到了面前,隱約可見其下指掌舒張,玉致無暇。
“如何,想知道么?”他問,聲音輕柔縹緲。
洛水許久未動,直到他又問了一遍,方才一咬牙,顫抖著伸出手去,任由蜷縮的手指就這樣落入那片涼滑的袖幅之中。
觸及的瞬間,她忍不住瑟縮,下意識就要收手,可他再沒給她反悔的機會,五指倏然收攏,就這樣牢牢地扣住了她,如叼住一只墜入迷霧中的鳥兒。
……
洛水再次深陷迷夢之中。
當然,亦或許不是夢,畢竟她從未做過這般近乎連續的夢:
云消雨散,她醒來后尷尬得恨不能原地消失,根本不敢同伍子昭多說,當然亦沒有回答他的任何問題,甚至連他威脅著給自己種了守密的禁咒也不在意,就這樣逃也似地回到了聞天峰,一連幾日都不敢再去祭劍。
然那段混亂的欲情仿佛浸染了她的心神,擾得她坐立不安、難以安然修煉。
她甚至在聽白微布置庶務時,罕見的一眼都沒瞧他,直到師尊點她,方驚覺自己居然從頭到尾都在走神。
第一次,她那向來與人和善的師尊斂了面上的笑,獨留她下來,問她可是有了心事。
夢里的洛水自然是不敢認的,推說這幾日身體不適。
她不說,白微也未細究,只若有所思地點了她一句,讓她無需憂思太重。他還開玩笑說,無論取劍與否,都無礙于她是自己最喜愛的弟子。
他甚至感嘆,說也不知祭劍那荒山有何好的,竟是引得他徒兒樂不思蜀。
若平日得他這般一句,她又能胡思亂想上三天三夜,可那一刻,她當真是半個字都聽不進去——尤其是說到“樂不思蜀”時,她只能想到那張讓她心下又恨又癢的臉。
她到底是沒忍住,又去了祭劍尋人。
悟劍臺上只有鳳鳴兒和旁的年輕弟子。人群甫一見她便有些躁動不安。
洛水自知理虧,厚著臉皮問鳳鳴兒她師兄在哪。
出乎意料的,對方只是頗為警惕地打量了她兩眼,便道:“師父不在山上,伍師兄代理峰主一職,不好時時來悟劍臺。”
“……若師姐有心尋人,或可去主殿一尋。”
說完她又多看了洛水兩眼,眸中神色復雜,好似有些了然,還有些旁的她看不懂情緒。
夢里洛水心神不寧,自然不曾注意,只訥訥道了聲謝,便匆匆離去了。
她去往主殿時,又引了一陣不小的騷動。然她滿心都被奇怪的思緒填滿,旁的什么也不在意,通傳后便耐心地候在前廳。
這一候,便是月上中天。
關于這個夢后續,洛水其實記不得太多的細節,而在那些記住的部分中,印象最深的只得一幕:
當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形出現在門口時,雖因背著月光看不清表情,但只一眼,就讓她胸膛中那物跳得前所未有的激烈。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只是還不待她想好如何,對面那人便涼涼地開了口,道:“我這庶務纏身,卻是難同洛師妹一般清閑,還請師妹恕罪。”
見她不語,他又道:“若你還未打算放棄,這幾日盡可去尋鳳師妹,她正缺個喂劍的。”
“前日我師妹與季諾已是平手……洛師妹如今水平,大概勉強可堪一用……你……你哭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她在夢里甚至比夢外還要愛哭,那么多的眼淚,都付給那個討厭的家伙了。
后面不知如何,她又一路跟著他回了洞府。
他不給好臉色,當場給了她閉門羹,只是不過半刻,他便實在氣不過一般,又將她拖了進去,進門就按在水池里入了。
這次兩人都清醒許多。
他一邊死命入她一邊喘著氣羞辱她。
“你是怎么回事……”他一口咬在她胸乳下,尖齒威脅也似地撕磨,將乳尖血都磨了出來,“是特別喜歡……被妖怪肏么?”
他還說:“誰能想到掌門的高徒這般淫蕩……不過吃了一次妖怪的……雞巴,就日日上趕著要來吞妖怪的精水——莫不是……還想懷個……妖胎?”
他三言兩語戳到她痛處,幾句就說得她又哭了起來。
他初還能硬著心腸肏她,后被她哭得心浮氣躁,不得不退出來在自己手中射了,又手忙腳亂地抱著她安撫。
而她其實是個狡猾的,哭著哭著就隱約窺見了他的心意,心下自然甜蜜無比。
只是這般甜蜜便同這匆忙的露水姻緣一般,天一亮,便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洛水本以為二人醒后能有一番坦誠相對,不想那日后他躲她躲得愈發厲害。
不僅如此,她開始頻繁撞見他出現在鳳鳴兒身邊。?
165|無覺(上)
初洛水還不覺得有什么,甚至收斂了之前頗為張揚的作態,不再日日挑事,轉而專注觀察他們師兄妹二人練劍。
可沒兩次,伍子昭便親自將她“請”了出去。
“洛師妹既不愿來一同練劍,這般明著刺探敵情可不好吧?”他這樣說。
“我沒有!”洛水漲紅了臉,不由自主望向他身后的鳳鳴兒。后者與她對視一眼,頓了頓,到底還是轉過頭去,沒為她說話。
她眼中有淚,那人望見了,卻假作不知,反對鳳鳴兒笑道:“師妹瞧瞧誰來了。”
鳳鳴兒不禁轉眼,果然見到一團金色身影撲到了她腳邊,大聲抱怨道:“你和伍師兄說好了要來看我?怎又是三日不來?若非掌門恰巧過來看我,答應幫我看會兒,我這日日守著后山實在無趣!”
伍子昭長臂一撈,抱起它用力撓了兩下,笑道:“是我的錯——前幾日卻是忙忘了,這便送你回去。對了,前幾日恰有幾盒不錯的銀炭到了,正好給你一起帶過去……”
青俊快活得短尾直晃。
談笑間,兩人一獸其樂融融,仿佛真正的家人般。
如此情景落在眼中,縱使洛水再假裝無謂,亦實在受不住,終是黯然離開。
那之后半月,她大病一場,整個人清減了一圈。
她已是淬體境,如此情狀實屬罕見。她直接閉關不出,拒絕再去接收那些風言風語。
其間她師尊白微來看過她一次。兩人只相對坐了會兒,她一直垂著眸子,刻意不去看白微的面色,假作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眼中的了然、失望,以及某些旁的、更復雜的意味——她從前完全讀不懂,如今再也不想讀懂了。
若只是這般下去,她大約只會就此沉寂下來,最后老老實實變為天玄最常見的一名修者——實力馬馬虎虎,性格無奇、無趣,就同她那師尊經常抱怨的那般。
只或許真是心有靈犀,亦或是命中當有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