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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目光對上,伍子昭訕訕,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到臉上。
“對不住,我只是……唉,有些激動。你要打便打吧。”?
208|我們私奔吧(下)
見洛水還是不說話,他眼珠子骨碌一轉,又道:“或者我在下面,你把我肏昏過去也是可以的。”
洛水立刻瞪圓了眼,嘴唇顫抖半天,罵了句“混蛋”。
這一聲軟綿綿的,實在沒多少殺傷力。伍子昭聽得精神一震,又快快樂樂地俯身去親她。
他已然得了滋潤,動作輕柔克制許多,很快就幫她收拾干凈,戀戀不舍地幫她把衣物穿戴整齊。
洛水木著臉任由他動作,只幽幽地瞧著他,很快就盯得他頭皮發麻。
伍子昭實在頂不住,摸了摸鼻子:“我真沒想到你會來找我——你……唉是我的錯,我想你想得緊,以為出現了幻覺。”
他本來確實已經不抱希望了,甚至幾度懷疑那聲霧笛是自己聽錯了。
洛水眼珠子終于動了動:“什么幻覺?”
伍子昭訕訕:“就……真以為撞見了杏花精。”
洛水氣笑了:“好哇,所以碰到個和我長一樣的妖精你就撲上去了?”
伍子昭趕緊改口:“不是不是,我是以為你變作杏花精來找我。”
“所以你還敢罵我妖孽!”
伍子昭真的頭疼了,只恨自己嘴快。
洛水板了會兒臉,看他抓耳撓腮,想貼過來又不敢的模樣,活像只被踹了兩腳的大狗,終于還是沒忍住,轉頭憋著笑咳了兩聲。
伍子昭一直豎著耳朵,一下就聽出來她在笑,當下大喜,再不顧她推拒,半貼半拉著將她摟到腿上,前胸貼后背地抱在懷里,親親熱熱地廝磨了好一陣子。
雖心下欲火并未完全散去,可佳人在懷,伍子昭心里已然再滿足沒有,不再動手動腳。
洛水在他熱烘烘的懷里偎了好一會兒,心下亦是安定無比。
她閉著眼平復了一會兒,心下隱約升起一個模糊的念頭。
然還沒等那個念頭化作話語,就覺伍子昭下巴擱上了她的肩膀,輕微的胡茬慢慢磨過她的臉頰,戳得她又癢又刺。
“別鬧。”她不高興。
伍子昭停了停,改為埋入她的頸窩,深吸一口氣道:“你這些日子過得如何?怎么突然來了聞天?”
洛水對此問早有準備。
實情自然是不能說的,不然惹他擔心不說,還徒增風險。她不覺自己遭了多么大的罪,縱使有過抱怨的念頭,如今也同情事一起消散了。
她說:“前些日子,你說你們都要爭劍,我……有些不甘心。正巧在青言前輩處遇見了師伯,便同他討教了幾個問題,順便同他求了個恩典,想快些增進修為。”
“師伯便允我這幾日上得聞天來,說是正好可以同鳳師姐的神獸一道修煉。不過我……心靜不下來,師伯不喜我這般,就要求我在此閉關幾日。”
見伍子昭驚訝望來,洛水假裝不高興:“怎么?很稀奇么?”
伍子昭馬上說不敢。
洛水剜他一眼,又道:“我這是秘密訓練呢,回頭若是進展順利,說不好也要同你們一起爭劍,回頭一鳴驚人,嚇你們一跳。”
伍子昭面色古怪,和她對視片刻,實在沒忍住,還是笑出了聲來。
洛水氣得擰他大腿:“笑什么?要不是你們非要爭什么劍,我何必這般辛苦?只怕……只怕……”
她說到一半扭開頭去,可伍子昭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自然知道,這個沒良心的其實也不算完全沒有心,大約是一直擔心他的身份,擔心爭劍中是否會出意外。
若是可以,她大約是想勸他不要去爭。他其實亦隱約有些預感,這次爭劍或不會如他所想那般順利。
她應當是多少知曉了他的想法,從來沒真勸阻過他,只將那點擔心盡數盛在了眼里。
說是擔心也好,靈覺也罷,她這番與他相似的心思與體貼,實在讓他恨不能抱著她再滾上幾圈——當真只是滾一下而已,咳。
知她心意,又好不容易見了一面,伍子昭覺著自己總歸該多說兩句。
只是真對上她那欲語還休的雙眸,縱他向來牙尖嘴利,也覺詞窮,只剩胸口滿脹的騰騰熱意。
他想了好一會兒,慢慢道:“其實取劍之事,你不必太過擔憂。若我能拿到劍,那自然是最好——回頭師父退隱,自是我接這祭劍使的位子,待還了一樁人情后,天下便再無人能動我。若一切順利,只要你等得住,回頭再給我當個長老夫人。”
洛水立刻呸他:“誰要當你夫人?”
伍子昭煞有其事地點點頭:“看來是等不住了,不過眼下只能當個天玄年輕弟子首席之妻。”
眼見她又要掐他,伍子昭趕緊一把抓住她亂動的手:“好好好,不當就不當——夫人也不行,妻子也不好,不如換我來當祭劍小師妹之夫,再不行,給你當個姘頭總行了吧?”
洛水只想捂住耳朵,或者把他的嘴給縫了!
“劍還沒拿到呢,就開始發夢了是吧?”
伍子昭訕笑:“這我也想過,想過的——如果取劍不順利的話……”
他說到這里有些猶豫,可見她認真看來,心下莫名安定了些,又壓低了點聲音:“如果拿不到,我身上這毛病大約就好不了……不過也沒事,總歸還是要想辦法回去那邊一趟。你莫要擔心,我……其實在那邊有一位至親,雖然對我不算太親近,但也不算太壞。若我好聲好氣求一求,那邊看我沒有利用價值,應當也不會再為難我……之后我同他們多討些解藥,便可自由了。”
說到這里,伍子昭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臉,笑道:“其實,我自己也是想取劍的。師父——他對我有期許,我不好辜負他,總歸需要試上一試。”
伍子昭說起聞朝時,眼神便不自覺發亮。
洛水瞧得分明,本還想說些什么,還是咽了回去。
畢竟她一直能感覺得到,伍子昭在聞朝面前的恭敬并非作偽——甚至與其說是恭敬,不如說是由衷的尊敬、崇拜。
這是自然,縱使聞朝古板端肅,可天玄上下但凡用劍的,又有誰能不傾慕祭劍使的風采呢?
她雖從不得見聞朝用劍的風采,然行走天玄人群之間,卻時常能聽得他在仙山凡間行走的逸聞,樁樁件件都道他“清光落云霄,龍鳴動九天”,妖魔鬼怪無不聞風喪膽。
若這樣的人對一位用劍的弟子有所期許,又有誰可拒絕得了?
想到這里,洛水強忍眼中酸澀,悄然低下頭去,打算稍稍平復心情。
然這點不安剛剛升起,便覺背上一暖,身后人緊緊抱住了她,亦將她的手牢牢收攏在掌中。
待得她慢慢溫暖柔軟下來,他才張開手掌,錯入她的手指,纏握在一處:“反正不管成不成,這爭劍之后,我都會同師父求個下山歷練的機會,把你鎖好了,栓到腰帶上帶走。”
他說到這里頓了頓,佯作開玩笑道:“不過這一走恐怕就回不來了,大約會把你帶去海邊,唔,找個島把你關起來。”
說完還是不見洛水說話,伍子昭不禁有些發慌。
只是還沒等他懊悔這話是不是嚇到了她,就聽洛水悶悶道:“這算是私奔么?”?
209|殷殷盼歸
伍子昭先是一愣,隨即大喜。
他恨不能立刻抱起她直接拴好了奔下山去。可真要說點什么,做點什么,又覺臉皮發燙,口干舌燥。
他想了半天,最后還是低頭狠狠親了下她的臉頰,當然,沒忘再咬上一口,兩口,直咬得她又忍不住罵他是狗,方才得意地笑了。
他說:“什么私奔不私奔的,只要你同意,就是淫奔又算得了什么?”
——什么淫什么奔?這說的是什么話?
洛水聽得肺疼,伸手就要勺他。
兩人鬧了一會兒,終于還是以她被摁著啃了一通、差點滾在一處、將他一腳踹開又被撈回來,歪七扭八地纏緊了才算結束。
洛水恨恨啐道:“誰要和你私奔?”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提高了點聲音道:“不許再說什么私奔之類的,實在是……”不吉利。
她自覺這話還是不好說,警覺地咽了回去。
伍子昭莫名,心道這“私奔”也不是他提的,而且這男未婚女未嫁的,為何就成了“私奔”?
當然,說是叛逃師門也不太對,反正總歸修仙日久,等解決了他身上問題再回來,哪怕游歷的年數多一點,應當……也不算什么吧?
兩人對視一眼,洛水哼了一聲先扭開頭去。
其實她心下并無太多不快,只是借此舉細想另一件煩心事。
倒不是什么和青俊約定的時間已過——總歸今日意外遇見了月瀾珊,得到了師父的消息,再過幾日就可以出去了,沒必要再對著這只小金毛狗忍氣吞聲,它要愛告狀就去告吧。
她只是想起方才季諾給的培元丹,猶豫是否要給伍子昭。說實在的,她其實不太愿意給,總覺得這“給丹”之事,同那夢境中的情況有些太過相似。
可要是不給,回頭萬一白微問起,或者在瓶子上做了什么手腳,卻也是不好說。
這樣想著,洛水還是取出了那只白玉瓶,塞給了伍子昭。
她不敢言明心下懷疑,只強調是季諾讓送的。不過伍子昭比她想得要機敏些,取過便打開瓶塞嗅了嗅,又嘗了一點,表示并無問題。
洛水總算放下心來,假作提點道:“這修行還是要腳踏實地,投機取巧可不好——嗯,那些不該吃的東西,你可千萬莫要亂吃。”
她本意是說如果可以,這丹藥便也莫吃了。
伍子昭倒是點了頭答應下來,只是收好丹藥后,又皺眉問她:“你不會是和那邊還有聯系吧?”
洛水心頭一跳,立刻想到了剛剛才見過的公子,下意識就搖了頭。
“我本就是沒辦法才扯了個慌。”她說,“哪能真和那邊有什么關系?喏,這些日子也沒見你來尋我解潮褪,可是已經同那邊聯系上了?”
伍子昭干脆點了頭。
洛水聽得心下一緊,可瞧他氣色確實比年后那會兒要好,便也不再多問,只又同他強調了一遍“莫要亂吃”。
伍子昭聽得笑了起來:“我自然可以什么都不吃,只是真到了那月晦時候若還是餓了,那便只有吃你了。”
這相見沒多久,洛水已經聽他葷話聽得耳朵起繭,白眼都懶得給他。
如此這般,兩人好不容易一通話說完,確認彼此無恙,又依依不舍地抱了會兒,終于還是得各歸各位。
伍子昭放開她前親了又親,親到最后實在心下難舍,不由地感嘆:“若是師父回來了就好了,我就可著手破境了。”
“應當就是這幾日了吧?”洛水順口接到。
“你也知道了?”伍子昭驚訝,“可是師父也給你寫信了?”
洛水不好說自己同月瀾珊的交易,只含糊道:“這幾日在聞天,好似聽得掌門身邊有人說起。”
伍子昭不疑有他,但看洛水提起聞朝時面色不算太好,以為她不過畏懼,不禁笑著安慰:“師父只是看著嚴肅,實際最是心軟……咳,那些什么嫉惡如仇之類的話,都是我以前說著嚇你的。”
說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猶豫道:“不過……這回頭下山之事,還是得好好思量一番,總歸最好當真是游歷去了,莫要讓他擔心。”
洛水總覺得好似哪里有些別扭,只一下也想不明白,還是猶豫著點了頭。
兩人就這般三步一回頭地道了別。
伍子昭堅持將洛水送到瓊苑附近,說要等上一會兒再走,讓她莫要做小兒女情狀,舍不得就不如現下認了名分或給他個名分,嘔得洛水扭頭就走。
待得那一抹粉消失在茫茫花海深處,伍子昭方才慢慢斂了唇角的笑。
他取出了白微那只玉瓶端詳了好一會兒,再思及那日后山撞見白微同洛水一處的情形,沉默半晌,指尖用力一捏,連瓶帶藥一同化作了齏粉。
他又取出那只紅瓶,如法炮制,做完之后思索片刻,取出紙鶴同聞朝傳信一封,道是祭劍一切皆好,諸弟子修行無礙,末了,又慢慢添上了幾筆:
“近日小師妹亦臨近破境,與我一道在聞天修行,受益頗多。師伯對小輩關懷備至,我等確感激不盡,只這般長期叨擾聞天同修終有不便,不知師父何日可歸?愚弟子殷殷盼之。”
……?
210|心有礙(9000珠加更)
“……便是這處了。”
衛寄云說話時,下意識看了眼身邊的同伴。
然對方頗為警覺,早在他望過來前便扭開了頭去——當然此舉無甚必要,畢竟兩人此刻都戴著兇面。
衛寄云暗罵同伴狡猾,可面上還是得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清了清嗓子,沖前面的祭劍使抱拳,道:“半年前我們便發現這皋涂的一角似有受明淵侵蝕的跡象,其間鳥獸躁動異變,然要說一殺了之,卻也有違天道生理……咳。”
衛寄云訕訕道:“失禮了。此地實在……淵氣頗重。”
說完他又慶幸自己還戴著兇面,不然這一番睜眼瞎話還真不好面不改色地說下來。
什么“有違天道”,定鈞一門鎮守西荒,弟子修煉便專愛尋那明淵侵蝕之地,何曾理會過什么生理。
還有這“淵氣頗重”更是不著調,他們這兇面的作用豈非便是驅邪避癘?哪還能沒進邪穢之地就先嗓子不適起來了?
同伴瑤千山甚至還配合著咳了兩聲。
唯有祭劍長老頭也不回,從出發起就一言不發。
衛寄云目光飛快掠過面前淡紅淵氣彌漫的百里密林,其間腥氣隱隱,鬼哭隱隱,連偶爾送出的一點風亦是黏膩,也不知其間藏了多少惡瘴淵鬼。
衛寄云又渲染了幾句此間兇惡情形,道是淵鬼出沒實在讓附近民眾人心惶惶,雖然不算完全胡說,卻也實在心下別扭間。
誰能想祭劍長老真的停了腳步側過身來,安安靜靜地聽他解釋,好似不知道他們在胡扯一般……不會真不知道吧?
可這個比他們師父還要沉默的祭劍使居然就這么真聽他掰扯完了,顯然就等他提出最后那個荒謬的要求。
衛寄云一咬牙,道:“還請祭劍長老幫忙蕩滌此處邪祟,不過……千萬莫要傷了此地生靈性命——在此先謝過祭劍長老了!”
最后一句衛寄云說得很大聲,當然,是他自己加的。
縱使前面這“請托”的內容,應他們師父的要求需得原封不動地轉給祭劍長老,責任不在他身上,可衛寄云還是臉皮火辣辣的燙。
不過說完后他就松了口氣,又轉頭看了眼身側,他那同伴這次倒沒回避,只沖他微微點了個頭,便轉向祭劍長老,好似十分期待。
衛寄云自然也是好奇的。
前些日子祭劍長老多同瑤千山一道行動,調查等待消息之余,亦常幫忙清理些逃出鎮妖鎖魔獄的妖邪。祭劍使誅邪自然是利落的,只是從他們這些修刑殺之道的看來,卻也無甚驚奇之處。
而今日多少有些特殊,不僅是因為這請托特殊,而是衛寄云有預感,這大約也是祭劍長老臨行前最后一次用劍了……
怔愣間,衛寄云見聞朝重新轉過身去。然不待他屏息凝神,就覺雙目一花。
清光乍現,如潛龍入淵。
劍影自那個男人掌中翻出,化作無形的劍氣層層滌蕩開去,如海潮翻涌。衛寄云甚至只及看清他向前前踏了一步。
而待得對方站定之時,籠罩了皋涂三山百里的腥濃的血瘴便如著了颶風烈火的紗帳一般,只一下就被撕卷了個一干二凈,眨眼便是風朗氣清,林影簌簌。
四下忽就詭異地安靜下來。
三四十丈外,一只鹿樣的年幼嬰如孤零零地站在倏然清朗的林間,睜著驚惶的雙眼,好似還不明發生了什么。
對上三人的目光,它細瘦的前腿晃了晃,啪嗒一下摔趴在地。
它這才好像清醒過來,后腿死命蹬踢,結果忙中出亂,反倒半天爬不起來,急得“啊啊吚吚”低鳴不已,聲如孩童一般。
一陣清風拂過,在它身下輕輕一托。這小獸終于四肢穩穩著了地,當即頭也不回地竄入密林之中。
衛寄云與同伴對視一眼,心下震動不已。
只是還不待他說什么,就聽身后“啪啪”兩聲擊掌。
“數年不見,祭劍使這‘移山易海’的劍意倒是更精妙了。曾經我總道你劍出無回,傾絕孤峭,比我之殺意更兇,如今瞧來,倒有了些慈悲之象。”
來人出聲嘶啞,好似堅鐵沉沙,每一個音都像是狠狠搓磨在聽者耳底腦后。
衛寄云立刻低下頭去,脊背緊繃,與身旁同伴齊聲道了句“見過師尊!”
來人睨了他們一眼:“學到了?”
衛寄云胸口一滯,勉強才沒跪下,轉向聞朝澀聲道:“謝祭劍長老指點。”
“謝……祭劍長老指點。”旁邊的瑤千山也不好受,半晌才跟上一句。
“學夠了還杵在這作甚?”
衛寄云兩人哪還敢多說,又朝聞朝和師父行了個禮,便如驚鳥般倏然隱沒在林影中。
淵氣散去,早春的桂林雖還未露蔥蘢之象,但因著了薄紗似的淡淡日影,卻也顯出幾分溫暖晴好的意味。
唯獨立這突兀出現的來者半分不沾此間暖意。不說其黑衫緊覆的身軀骨肉瘦削,峭立如鬼,也不論其外露的手足嶙峋扭曲,異于常人,單觀此人臉上一副黑角朱發、赤目獠牙的羅剎鬼面,便已是威煞森森,血氣隱隱,哪里是尋常人等敢迫視的模樣?
聞朝顯然不在此列。
他朝面前人行了一禮,正聲道:“見過荒禍使,許久不見,不想足下風采更甚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