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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字臉民警點頭,剛要開口說話,大廳門口傳來推門的聲音。
幾人一怔,朝門口看過去,只見一個西裝革履的青年男人走了進來,戴著眼鏡,發型一絲不茍,手里提著黑色公文包,一副社會精英的派頭。
皮鞋踏在瓷磚上發出噠噠聲,青年男人進屋里,看了眼坐著的倆兄妹,然后徑直走到國字臉民警面前,公事公辦地伸出手:“您好,我是兩個孩子的監護人裴若云女士的代理律師,我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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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總很擔心你們,裴總交代,務必回家之后給她回個電話。”
派出所門口,言默看著兩兄妹,低沉機械的嗓音沒有多少情緒,仿佛只是個傳話的機器。
裴致一條胳膊搭在裴晰肩膀上,沉默著,沒有說話,嘴唇抿得很緊。
那是一種抗拒和防御的姿態。
裴晰默默捏了捏他掌心,對言默開口:“好,我回去就給她打。您可以先告訴媽媽一下,讓她不用擔心。”
“嗯。”言默點了點頭,他看著裴晰道,“我送你們回去。”
“不用。”裴致拉過裴晰的手腕,直接轉過身,“我們自己回去。”
剛抬腳,身后傳來言默的聲音:“裴總交代了,天太晚了不安全,讓我親自送你們...”
“她知道我已經十八歲了嗎?”裴致忽地轉身,語氣中帶著嘲弄的笑意,“小時候沒怎么擔心過,長大了又有什么好擔心的?”
縱使言默性格冷靜,也還是被他突如其來的情緒弄得一怔。
裴晰倒沒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習以為常。
她不著痕跡地輕嘆了口氣,而后對言默微微一笑,“謝謝你,言律師,我跟我哥哥一起回去就好,不麻煩你了。”
“好,注意安全。”言默頷首道。
裴晰又問:“對了,您知道我媽媽什么時候能回來嗎,她已經快半年沒有回來了。”
裴若云志在打造自己的箱包品牌,近兩年接了許多外貿訂單,一直在歐洲市場和東南亞工廠兩邊跑,已經很久沒有回過榆市。
言默看著裴晰期待的眼睛,一向伶俐的口齒忽然有些滯澀,斟酌了一會,才開口道:“裴總很忙,目前應該還沒有時間能夠...”
話還沒說完,裴晰身子一晃,裴致冷著臉拽著她手腕轉身就走。
裴晰拗不過裴致的力氣,轉身朝言默投來一個略帶歉意的目光。
言默擺擺手,表示不必在意。
他定定看著兩人一高一矮的背影,看著兩人逐漸走遠,這才掏出手機,撥出一個手機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一個沉靜利落的女人的嗓音傳來:“喂,言律師。”
“裴總。”言默正色道,“這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
裴若云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后又問:“他們倆怎么樣?有沒有受傷?”
“警察說了,只是些皮外傷。”言默道,“您放心,受傷的只有您的大兒子,您的女兒完好無損。”
電話那邊似乎是松了一口氣,“他們狀態怎么樣?”
言默沉默兩秒,斟酌措辭道:“您的大兒子,看起來似乎很生氣。”
裴若云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輕聲“嗯”了一下,又問道
:“我女兒呢?”
言默如實回答:“您女兒情緒狀況還不錯,只是她剛才問我,您什么時候能回榆市。”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過了兩秒,那邊傳來一聲呼氣的聲音,“好,我知道了。”
裴若云聲音依舊沉靜,沉靜到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例行公事的詢問。
“辛苦你了言律師,幸虧你正好在榆市出差,幫了我一個大忙。加班費我稍后會轉給你。”
“好的。”言默無聲地勾了勾唇,“謝謝裴總。”
第九章
討厭他就討厭他,還需要理由么?
天色已晚,兩人餓得饑腸轆轆,裴致帶著裴晰就近找了一家燒烤店。
一靠近門口,碳烤的肉香瞬間撲面而來,店門口一排燒烤爐,幾個烤串師傅忙得熱火朝天,爐子上油煙滾滾。
服務員小哥引著兩人坐在了露天的位置,現在的天氣,在外面吹著微涼的夜風吃燒烤,倒是舒服。
剛坐下,小哥遞過來一張菜單和一支筆,“想吃什么自己寫,寫完給我就行。”
兩人都餓得不行,裴致大刀闊斧地勾選起菜單,羊肉牛肉五花肉,所有招牌各來一遍。
裴晰不怎么挑食,任由他寫。
快速勾選完菜單,裴致喊了一聲服務員,剛才那個服務員小哥去忙別的客人了,店里太忙,一時沒有人應聲。
裴致起身,準備把菜單送過去,剛要抬腳,就聽到身邊傳來一陣摩托車的聲音。
裴晰抬頭看過去,一輛黑色的摩托車停在了路邊,一個人跨站在車身上,雙腿支在地上,帶著頭盔,只露出一雙眼睛。
看著這輛熟悉的摩托車,裴晰腦中瞬間警鈴大作。
與此同時,裴致也被剎車的動靜吸引過來,他皺了皺眉,莫名覺得這人的身影有些眼熟。
下一秒,坐在車上的人就摘下了頭盔,朝著兩人坐著的方向望了過來。
看清他的臉后,裴晰扶額搖頭,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她看到裴致拿著菜單的手明顯僵了一下,臉色瞬間不爽起來。
不遠處,江承也沒有想到能在這看到兄妹倆,目光愣了一下。
他看到裴致臉上的傷,瞬間皺了皺眉,目光立刻移到他對面裴晰身上,來回掃量了兩遍。
然后他長腿一邁,兩步走到裴致面前,一把拿過他手里的菜單。
裴致手一空,目光不悅道:“你拿我菜單干嘛?”
“你不是找服務員么?”江承反問。
裴致一怔,這才意識到江承是在這打工的。
“那你幫我拿過去,記得少放辣。”裴致睨他一眼。
江承聽到,卻沒什么反應,抬腳剛要走,身子一動,卻又重新轉頭看向他,像是忍不住一樣冷冷開口:“你每天都沒事干,只會帶著你妹妹打架是么?”
他語氣帶著諷意,又冷得像是冬水,不像是完全的嘲諷,更像是一種帶著怒氣的質問。
裴致聽著很不爽,他憑什么質問他?
但到底有些心虛,所以對峙的語氣還是弱了些:“我干什么關你什么事?”
江承不言,一時沒有說話。
是,他干什么確實不關他的事。
他冷冷瞥了眼裴致,直接轉身朝屋里走去。
裴致坐回座位,一臉不爽地小聲吐槽:“神經,跟他有什么關系?而且我又不是故意打架,我每次出手都是有正當理由的好么!”
裴晰沒出聲,只是默默看著江承的背影。
他腿很長,幾步走進屋里,店門大敞著,她看到他把菜單遞給一個人,然后又拿起幾個看起來沉甸甸的袋子,腳步匆匆地走了出來。
耳畔再次傳來摩托車的聲音,他再次疾馳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裴晰心里忽然升起一股難言的情緒。
這樣為生活辛苦奔波的江承,和夢里那個穿著西裝的矜貴男人,實在無法重合起來。
裴致忽然在旁邊喃喃道:“一中不是給他發獎學金了么,他怎么大半夜還出來打工?”
裴晰一怔,伸出兩根手指來,長睫對著他眨了眨,“一中的獎學金一個學期也就兩千吧,哥哥,你有的鞋都不止這個數。”
“我...”裴致一時語塞,有些說不出話來。
裴晰說的確實是事實,他雖然不算太奢侈,但衣服鞋子也都沒有便宜的,幾千塊的衣服鞋子對他來說都是家常便飯,更別提還有上萬的。
雖然他不算鋪張浪費,買了就都會穿,但只要看到好看的喜歡的,就幾乎不會看價錢。
想著裴晰剛才那句話,裴致心頭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俊眉蹙了蹙,還沒來得及細想,鼻尖忽然竄入一陣香味。
服務員端著餐盤走了過來,放在桌子上,對他們說道:“十串牛肉,十串羊肉,還有兩串烤面包,其他的還在烤著,您先慢用。”
兩人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裴致把心里那點異樣拋諸腦后,二話不說拿起串就開始吃。
裴晰也餓得緊了,兩人誰都不說話,只顧著悶頭進食。
這家味道很是不錯,肉很新鮮,帶著炭火香味,還很嫩,烤的火候也是恰到好處。
兩人點的東西陸陸續續上完,吃到最后,已經不剩什么了。
裴晰先吃完,拿了一瓶冰鎮的橘子汽水,用吸管小口地啜著。
裴致負責掃尾,吃到最后一串烤玉米時,突然想到什么,手忽然一頓,臉色突然變得凝重起來。
他覷了眼裴晰,語氣嚴肅:“裴晰,我問你一件事。”
裴晰被他突如其來的認真弄得一愣,“什么事?”
裴致手里的玉米在嘴邊轉了好幾圈,張了張嘴,又閉上,就這么反復好幾次,就在裴晰差點不耐煩的時候,他終于開口:“那個...你帶錢了么?”
裴晰扶著吸管的手頓住,緩了兩秒之后,有些不可思議地開口:“........你別告訴我,你忘帶錢了。”
“我錢放書包里了。”裴致苦著臉抓了抓頭發,“書包...”
裴晰腦海里浮現出她精準地將書包投擲到黃毛腦袋上的那一幕。
書包還在阿婆的甜品鋪里。
“......”她掏了掏兜,摸出一沓零錢,數了數,“我身上就五十塊錢。”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了眼桌上的簽子,這些東西,肯定遠遠不止五十塊錢。
裴晰啜了口汽水平復心情,看著裴致喃喃道:“哥哥,咱們剛從派出所出來,你又要帶我進去么?”
“怎...怎么可能!”裴致沉吟片刻,“實在不行你先坐在這等我,我回家取錢。”
說完,裴致看了眼周圍的環境,有好幾個光著上身喝得醉醺醺的大漢,這個想法一下被他否定。
這一去一回得半個多小時,他不能把裴晰自己留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