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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問旁邊女服務員,“他用什么抵押做的簽單?”
“他妹妹,叫田馨,京市財經大學的女學生,這是她的照片。”
田馨這幾天幾乎都是滿課,等到一下課,她就在校門口等車去至真園兼職。
最近是京市的雨季,田馨舉著一把十塊錢的透明雨傘低頭看著雨滴落在地面上蓄起的水坑,將這個城市的倒影打碎,又晃蕩著重組。
快入冬了,吹過來混雜著雨絲的寒風帶著的入骨的冷意,她瘦薄的身子在針織衫里輕抖了兩下。
“馨馨,下課了?”
田馨看雨坑看得入迷,被聲音拉回神,轉頭一看是身上淋得有些濕的朱紅瑛。
“媽,你怎么在這里?”
朱紅瑛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媽媽說了,會等你下課的呀,你怎么不回復媽媽的短信啊?”
田馨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將手里的雨傘往朱紅瑛的頭頂上挪了挪,低下頭,“我上課,沒看到你的短信。”
“沒事,我的乖女兒好好讀書就行,對了,你哥有聯系你嗎?”
“沒有。”
朱紅瑛的臉上立刻有了緊張的神色,“他沒有聯系你,那他現在會去哪里呢,我下午給他打了一個下午的電話了,都沒有人接聽,馨馨,要不你幫媽媽打一個?”
田馨搖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冷,“我不打,這么大個人,不會丟的,我不想聯系他,他失蹤最好。”
朱紅瑛聽到這話,明顯有些氣惱了,“怎么能說這種話,他可是你哥哥,你就打個電話問問他在哪里有什么不可以的,都是一家人,馨馨,你這樣太不懂事了。”
田馨將傾向朱紅瑛的傘挪了回來,看著不遠處駛來的公交車,“媽,我要去兼職了,我先走了。”
朱紅瑛在田馨的身后嚷道,“馨馨,給你哥哥打個電話吧,就當媽媽求你,我就想知道他在哪里…..”
田馨沒有再理會,塞上耳機坐到了公交車座位上。
從至真園最近的公交車站走過去,還有一段距離。
田馨剛下公交車,正拿出雨傘抖了抖水,打算再撐開的時候,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車就徑直朝她駛了過來。
停在了她的身后,車門被劃拉開,幾個大漢下車,看到田馨的第一刻,其中一個很迅速的用手里的帕子上前捂住了田馨的口鼻。
一切發生的太快。
手帕上沾著濃度很高的蒙汗藥,在捂住她口鼻的那一刻,田馨都來不及掙扎就這么失去了意識。
幾個大漢熟練地將人抬上車,又將照片拿出來比對了一下,對著司機說,“是她,走。”
至真園的玲姐特別關照著田馨,因為整個會所里就發了通知給她一個人不上晚班,她覺得這小妮子很有可能在工作期間跟哪個客戶看對了眼,所以有了這樣的特權。
但很奇怪的就是,如果田馨真的跟人看對眼了,她每天依舊風雨無阻地來上班,一天都沒有遲到早退過。
唯獨今天,人不僅沒來,甚至連招呼都不提前打。
玲姐現在是有點著急,可實在聯系不上人。
大領班上前問她,“你這組怎么少了一個人?”
玲姐立馬回,“等等,路上堵車這不是。”
大領班可沒有好脾氣,“今天要檢查知不知道,還有重要客人要來,還給我遲到,一會兒大老板來了,點名少個人就是管理不當,馮玉玲你怎么搞的,平時你這不是做的挺好嗎?”
“我知道,我再催催,也肯定治她。”
至真園的門口陸續停了一輛賓利,還有好幾輛開道的大奔。
外頭下著微雨,從大奔車下來好幾個五大三粗,一看就是硬茬的保鏢從賓利車的車門處一條直線排到門口,又撐著一把把黑傘到至真園的大門。
門被拉開,霍霆披著件黑色的長款風衣,一頭薄利的圓寸修飾下的震懾力極強的俊廷五官。
車門的另一邊,走出來個頭發半白,穿著夾克服的中年男人。
霍霆走過去,“賀局,這邊請。”
第十四章
脆弱
這次跟在霍霆身邊的不是李志偉,而是莫利山。
莫利山哪怕在這樣的場合里依舊帶著鴨舌帽,套著休閑外套和牛仔褲,一副閑散的事不關己的樣子跟在霍霆的身后。
但他的目光卻是落在旁邊這個被霍霆叫做賀局的男人身上,從這個男人幾句交談里,莫利山就能聽出這個中年男人是有官職的。
當官弄權的在正式的會議室里是談不出什么名堂,要去人性可以撒歡放肆的地方。
女人就去美容院,麻將桌,男的就要來會所,洗腳城。
霍霆是個很會把握人性的人,不然他的灰色產業不可能會在京市這么長久立足。
在至真園的頂級包廂里,一群精挑細選,長腿棕發的鶯鶯燕燕,穿著露出半個花白胸脯的性感衣服,端著放著香檳杯的托盤推開包廂一個接著一個地走進來。
一杯加滿了冰塊兒的威士忌放在了霍霆面前的水晶茶幾上。
霍霆端起,晃了晃酒杯,眸色陰沉。
進來的時候,那雙銳利的眸就掃視過整個大廳和服務生隊伍,竟然沒有看到田馨。
今天請假了嗎?
霍霆中途抽根煙的功夫就叫了會所高層到跟前。
吧臺古樸的燈光映在男人的身上,他本來就很扎眼,
現在神情更加的變化莫測,讓人難以琢磨。
“今天服務生隊伍少了一個人。”
高層彎著腰,只覺得大老板的洞察力太強,“是,聽說是有個服務生遲到了,就是上次您問過名字的,那個叫田馨的女大學生。”
霍霆低頭盯了眼腕表,“距離現在已經遲到了一個小時了。”
高層趕緊拿起電話問下面的人,掛了之后又跑到霍霆面前回話,“問了,不是遲到,是領班壓根沒有聯系上。”
霍霆微皺起了眉頭。
…
田馨醒過來的時候,手腳都被很粗的尼龍繩捆得結結實實的。
她幾乎就是動彈不得,她的五感是緩慢恢復的。
眼前先是昏花一片,后面慢慢變得明了,她好像是在黑灰色的房間里,鼻尖有些血腥味兒,很刺鼻,讓人想作嘔,
接著是慢慢聽到了點聲音。
有個男人在求饒,“我妹已經被綁過來了,是不是可以放過我了?”
那個男人沒有得到回應,又接著說,“你們毆打,囚禁我是犯法的!我可以報警,讓警察抓你們!”
“兄弟,你恐怕沒有搞清楚狀況,簽字畫押的是你本人,毆打囚禁算什么,在京市,死個人,我老大還是兜得住的。”
李志偉一聲嗤笑,他上前打算拍拍田宥樺的臉,可覺得他被打腫的臉血糊糊的,臟手得很,又收回了。
田宥樺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我不想死!我不就是欠了點錢嗎!我可以還,我沒有必要死!”
李志偉瞪了他一眼,“那你就好好勸勸你妹妹,讓她配合你還賭債,我們賭場是不做逼良為娼的事。”
說完,他還是忍不住拍拍田宥樺的臉,諷刺著說,“你也知道,這是違法的。”
旁邊手里拿著鐵棍的打手給李志偉遞了一條毛巾擦干手上血水。
田宥樺雙手也被反綁在身后,他不管不顧,雙膝跪地爬到了田馨的面前,用身體撞著田馨,“田馨!你醒醒!你快醒醒!”
田馨這才徹底清醒過來,她看著田宥樺,他的臉已經被打得腫了一大圈,連個人樣都沒有。
她冷聲問,“我怎么在這里?”
田宥樺現在只想保命,“田馨,你得幫幫哥哥,你一定要幫幫哥哥,我欠了一筆錢,我把你抵押給他們了,只要你聽話,我就可以不用死,錢也會還上……”
田馨覺得這些話真是聞所未聞,她渾身依舊酸軟無力,說話都費勁,低罵也氣若游絲,“王八蛋,誰允許了…”
田宥樺哪里顧得上那么多,“田馨,你就幫幫哥哥好不好?”
田馨咬緊了牙關,“不,我已經被你害得夠慘了,你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利把我做抵押!”
“田馨,我還不上債,他們不會放過我的,我會死的!我死了媽媽會傷心,我可是田家唯一的兒子,你舍得媽媽難過嗎?你就乖乖聽他們的話,我發誓等我有了錢,我就把你贖回來。”
田馨的力氣回來一些,她用腳踹開田宥樺的身子,希望能離這個爛人遠一些,“你滾!你是朱紅瑛的兒子,又不是我的兒子,我也不是貨物,可以被人隨便買賣!”
田宥樺綁在后背的繩子被一旁的打手解開,他站起身來揮手就給了田馨一個耳光,打得她眼暈目眩。
接著拳腳就沖著田馨身體揮過去。
田宥樺一邊施以拳腳一邊低吼,“你就答應我不行嗎!你是我妹妹!你幫幫哥哥不行嗎!”
田馨沒有辦法,她根本沒有還手的力氣,手腳都被捆綁著,鈍痛感席卷她的全身。
最關鍵的是,她不知道田宥樺的拳腳下一刻會落在哪里,她只能將自己縮成蝦狀。
甚至痛得咬緊了自己的嘴唇。
腦子里真恨不得田宥樺死…..
李志偉在旁邊罵了一句“畜生”,但什么動作也沒有,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賣妹還債,對自己的親人拳腳相向。
人性的惡,這些年來,跟在霍霆的身邊,看過太多太多。
直到田馨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輕呼了一聲,凌亂的頭發散開,露出她蒼白的姣好五官,像朵被踩在泥里的小白花。
搖搖欲墜,奄奄一息。
漂亮極了,也脆弱極了。
李志偉突然站起身來,對著兩邊的打手道,“把人給我摁住。”
田宥樺立馬被身強體壯的打手們摁在了地上,臉在地面上狠狠摩擦。
他走到田馨跟前,“媽的,我好像見過你。”
在至真園,霍霆的身后,他聽到的像是搖晃的風鈴一樣好聽的聲音的女孩。
就匆匆一眼,他記不真切她的臉。
但李志偉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件錯事,具體錯哪里他還不知道。
原地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給霍霆撥了個電話。
男人在那頭很冷淡地出聲,“什么事?”
“老大…我這里有這么個事…你...你認識田馨嗎?”
第十五章
心安
田馨右下腹墜痛欲裂,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
她捂著小腹,輕嚷了好幾聲,“疼…好疼…”
李志偉才剛剛跟霍霆交代完這邊的事,隔著聽筒,他都能感覺到霍霆那邊的陰沉。
甚至冷颼颼地丟下一句,“這就是你說的做事很漂亮?”
李志偉收了線,現在最棘手就是自己老大的態度,他也沒說怎么處理,電話就掛斷了。
田馨的低吟傳進了李志偉的耳朵里,小姑娘看起來是真疼得厲害,頭發都被細汗潤濕了,嘴唇都咬出幾顆血珠。
他看到這里轉身就給田宥樺的肚子上狠來了一腳,嘴里罵道,“畜生,竟給我添亂!”
這事還得叫醫生來。
賭場的門口幾輛黑色的大奔和一輛邁巴赫停了下來。
門被打開,霍霆大步邁進賭場,他被人簇擁著,周圍是幾個身材魁梧的保鏢,莫利山吊在最后。
男人的眼里積著一層厚凝不化的冰,氣息如暴風雨前風平浪靜的海面。
表面波瀾不驚,地下是萬丈深淵。
這也釋放了他本來的面目,戾氣,野性難馴。
李志偉在等醫生來的時候,叫了個女侍者來給田馨整理一下衣服,她穿著的米白色針織衫上都是血跡和污漬。
有些地方還被撕爛了,露出小片潔白的皮膚。
女侍者正打算給田馨擦擦汗。
房間的大門就被人拉開,門口站著的是兩個兩百多斤保鏢,一臉的橫肉。
他們在巡視了一下房間之后,又齊齊給霍霆讓了條路出來。
李志偉沒有想到霍霆來的那么快,趕緊迎上去,“老大,你來了,怎么沒讓我去門口接你?”
霍霆沒理他,目光落在了躺在地上的田馨身上。
不久前還活蹦亂跳的,晚上睡著的時候窩在沙發里像只懶貓,也就幾天沒見,人就頹落成地上小小一團。
他邁步走過去,單膝蹲在了田馨的身邊。
田馨就是疼,才沒有失去意識,她蜷著眉頭,看到是霍霆過來了,眼里何止訝異,“你…你怎么在這里?”
田馨覺得自己幸運還真不是空穴來風,她就是不知道自己從什么開始,像被幸運之神選中了一樣,一旦生活里掀起點風浪,就能看到霍霆的影子。
“別咬嘴。”
霍霆伸出兩根手指,將她咬得出血的唇瓣從她的牙關處撥弄出來。
“疼……我疼……”
田馨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都有些什么樣的傷口,她只記得田宥樺真的跟發瘋了一樣對著她拳打腳踢。
“哪里疼?”
“都很疼,肚子最疼。”田馨如實告訴他,她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碎了。
平時明明很能忍痛的,可是今天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右下腹絞痛難耐。
男人將自己披在肩膀上的黑色大衣蓋住了田馨,將小姑娘從地上抱起來,健碩手臂上抱著的小小一只,輕飄飄的沒有幾量肉。
田馨也沒有掙扎,裹在充斥著男人的體溫和氣息的大衣里,乖乖地貼在霍霆硬實的胸膛上。
她還往他懷里再鉆了鉆,這樣炙熱的熱源讓她覺得心安。
李志偉哪里看到霍霆這個樣子,他印象中的霍霆,手段狠烈,拿捏人性,這些年來在京市里攪動著風云。
霍霆此刻俊面黑沉,睨了一眼在一旁被兩個大漢控制得動彈不得的田宥樺,對著李志偉道,“人留著。”
李志偉一句不敢多說,忙點頭,“行,老大,聽你的。”
目送霍霆走出門之后,李志偉走到了田宥樺的面前,嘆了口氣,“小子,你完了。”
說完,就忙跟到霍霆身后,“老大,我已經安排醫院了。”
李志偉鞍前馬后,拉開邁巴赫的車門,霍霆將田馨放在了后座,他從另外一邊上車。
田馨一直都在硬撐著自己不能在田宥樺面前松嘴,不然就是萬丈深淵。
現在她可靠的鄰居出現了,田馨放松了警惕,被股股陣痛折騰得意識昏沉。
她不知道自己上了哪輛車,又怎么飛速到達了醫院。
然后被放在了輪椅上,被醫護人員推著做了各種各樣的檢查。
最后她躺在一個擁有單間配套設施的病床上,聽到一旁的護士拿著就診單子對著男人說,“先生,這位女士身上都是擦傷和軟組織挫傷,這些都沒有什么大問題,按時上藥就好了,現在的問題是,她被確診闌尾炎,得做手術。”
霍霆交疊坐在單間病房的沙發上,接過確診單,“盡快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