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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馨渾渾噩噩地被身邊不知道是皇冠的侍者還是或者其他什么人帶著下了樓。
很快,外面就有警車的鳴笛聲,接著大批武警攜槍而入,迅速控場。
那位被喚為季廳長的中年男人的夾克上帶著幾絲狼狽褶皺,但他依舊面上未有一分顯山露水。
在看到穿著警服,別著勛章和警徽的公安廳廳長著急忙慌從門外進來的時候,季國南攜著他的保鏢,聲如洪鐘地指責出聲,“自制槍支,當眾行兇,我看你們公安廳怎么跟上面和大眾交代!要不是我那個義子,今天你就等著來跟我收尸吧!”
“季老,我......”
關廷裕跟在后面,看著自己的師傅臉上愁色難展,只能上前安慰,“師傅,我們現在還是快點控制場面,一會兒媒體到了,這事的傳播速度會變得不可控制。”
“好。”
關廷裕也穿著警服,手里拿著對講機,他是在巡視大廳的時候看到了田馨,她看起來凌亂狼狽,魂不守舍,驚恐過度的模樣。
他連忙上去,“小姐,你也在這里?”
田馨看向了關廷裕,她別開了臉,并不想跟關廷裕打招呼。
最近是太不順利了。
樁樁事都出乎意料,件件事都攸關生死。
不是腦子里想不清楚霍霆,就是總能遇到警察。
田馨可能并不知道,她的人生早在那晚敲響霍霆的門的那一刻,就注定平淡生活不得安寧。
“小姐,你沒事吧,要不然喝點水壓壓驚。”
關廷裕知道對于一個學生來說,這起槍擊案代表著什么,簡直就是平淡生活里無端炸響的驚雷,任誰都得花點時間緩緩。
田馨還是伸手接過了關廷裕手里的水杯,她輕抿了一口,突然不知道是想到了剛剛死在她身邊那個男人冒血的額頭。
竟然反胃到將吞進去的水又嗆了出來。
“這里有紙巾。”關廷裕忙伸手給田馨遞紙。
在他們的背后傳來了一點動靜。
陰惻惻的男聲從后面響起來。
“關警官,調查我,調查到我的馬子身上了嗎?”
低沉陰暗帶著幾分不爽。
霍霆是被自己的打手保鏢簇擁著從樓上下來時,注意到了大廳。
先是注意到了關廷裕。
接著竟然看到了田馨。
她瑟縮在人群里,看起來是讓人揪心的可憐樣兒。
第五十一章
瘋言瘋語
霍霆的黑色大衣被他脫下,罩在了田馨的身上。
他看著田馨被這一場槍戰恐嚇得雙眼里都泛起波瀾的水光,她甚至沒有整理霍霆罩下來的大衣,只呆呆地望著霍霆。
好幾天沒見,男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意氣風發。
又和剛剛看到那個利落得蕩氣回腸開槍的身影巧妙重合了。
好幾天沒見,小姑娘眼底里復雜的情緒已經讓能洞穿一切險惡魑魅的男人都險些看不穿。
“她是你的人?”
白與黑一向勢不兩立。
關廷裕望著田馨,他是怎么都沒有想到,面前這個看起來不染風塵,一張初戀面孔,像朵白梨花的女孩竟然跟霍霆這樣的兇匪在一起。
霍霆看向田馨,男人的指腹,抹過田馨臉頰上還殘余飛濺的鮮血。
這么干凈的一張臉,不該染血。
他問她,“是我的人嗎?”
田馨在霍霆觸碰到她皮膚的時候,身體不由自主地輕抖了一下。
他在女孩的瞳孔里竟然看到了對他的恐懼,這讓霍霆微不可聞地皺起了濃眉。
“關隊長,有媒體偷跑進來了!”
不遠處,有其他警察對著關廷裕叫喊出聲,關廷裕職位在身,他沒辦法在田馨這里多做停留,只能拍了拍田馨的肩頭。
立刻轉身去處理緊急狀況。
莫利山此刻從皇冠后門處壓著鴨舌帽走過來,湊到了霍霆身邊,低聲說,“室內監控都銷毀了,可彈頭恐怕拿不回來了。”
霍霆的視線此刻還落在田馨的身上,他的直覺一向很準確,“你看到死人了?”
“看到了。”
田馨聞言瞳孔微抖,她蜷縮在了他的大衣里,將自己覆蓋的嚴嚴實實,摁住劇烈驚惶的心跳。
接著女孩顫著聲問,“霍霆你說,現在真的有黑社會嗎?”
她的世界再紛繁復雜,都不過還在法制的象牙塔下被保護著。
皇冠大廳投射下來迷離斑斕的燈火,時而深,時而淺。
讓霍霆棱角分明的臉陷入其中,光束不間斷虛晃,浮蕩。
他的眉眼,他的嘴唇,他的鼻梁,都那么得美好剛毅。
怎么看都不像是個黑暗里的亡命徒。
霍霆伸手將她激動得不小心含在嘴里的頭發耐心地捋順。
云淡風輕地回,“瘋言瘋語,現在是法治社會,怎么會有黑社會呢。”
田馨的情緒卻掀起旋渦。
可她明明聽到別人說他非法經營賭場,砍了人的胳膊,還親眼看到他開槍,觸犯了法律,踩到了紅線...
“霍老板,季老希望你能在車上跟他一敘。”
一個談吐文雅的男秘從外面走進來,他恭敬對著霍霆出聲。
霍霆將田馨身上的大衣緊了緊,然后湊在她的耳邊說,“我會讓人將你帶到我的車上,一會兒我就過來。”
京市公安廳廳長姓李,叫李明華,他就站在門口,霍霆剛一邁步,他便出聲,“你還不能走,你的房間在三樓尾房,剛剛刑偵組察看彈道痕跡的時候,你有很大的嫌疑...”
男秘在這時候打斷,“這是季老的義子,霍霆霍先生。”
李明華的神色變了變,官大一級壓死人,他燃了根煙,最終什么也沒說,只能放霍霆出了門,上了門口停著的那輛防彈黑車。
田馨是被兩個保鏢送到旁邊那輛邁巴赫上,她坐在車后座,澎湃的情緒在大衣毛呢散出的清冽煙味中,緩慢地平復。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久到腰都有些隱隱地發酸。
后車門才被緩緩地拉開,霍霆裹著夜里的寒氣坐了上來,“送她回家。”
田馨就縮在后駕駛座上,時不時偷偷地看兩眼霍霆,就這么冷了一段時間。
“你有什么想說,或者有什么想問,現在可以問出口。”
霍霆怎么會察覺不到田馨的視線,他將手挪過去,想要拉起女孩細白的手指,卻被她輕輕掙扎開了。
“你殺過人嗎?”田馨望著霍霆。
霍霆的手指攀上了掛在他脖頸間的黑色玉牌上,他很輕很輕地嘆息了一聲,“我的世界跟你的世界不一樣。”
田馨將眼睛看向了窗外。
外面依舊是京市最繁華地段的夜景,銀灰色林立的大樓,亮著炫目燈光的廣告牌。
底下是人影憧憧,人聲鼎沸。
是這個繁華都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她卻在一場駭人聽聞的槍擊案中脫身。
田馨忍不住回頭又問,“你會坐牢嗎?如果判的話,我要等你多久?”
司機在這個時候笑出聲,“田小姐,你這話簡直太看不起我們老大了,這么說吧,我們老大要是落馬,別說京市,就是整個北省都得徹底翻天。”
田馨心口微顫,“可我...可我還是...”
她是根紅苗正的,自小就長在國旗下,生在春風里。
一直沒有說話的霍霆,在這個時候低聲,“我可以給你時間,你要是覺得我們不合適,或者不喜歡我的身份,你可以考慮我們之間的關系。”
他已經很克制讓田馨牽扯進來了。
可惜防不勝防。
田馨聽到霍霆的話瞬間沉默了,她撥弄著自己手指上的倒刺,思緒在此刻瘋狂打結纏繞。
良久,良久...
久到車都在田馨租房的樓下停了有一會兒。
京市入冬了好幾天了,現在外面下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將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層朦朧之中。
小姑娘又坐了一會兒才緩緩出聲,“我會考慮清楚的,霍先生。”
田馨拉開車門,她沒有拿傘,小跑進了雨夜里,頭也不回就迅速上樓。
司機轉過身去問霍霆,“老大,人要是真的不愿意搭理你了呢?”
霍霆望著田馨略有些倉皇的身影,他的眸光微冷,“先等等再說。”
第五十二章
我要買人
京市這場轟轟烈烈在皇冠會所的槍擊案,被幾篇不輕不重的報道掩過了,里面涉及被槍擊的首長人名以及傷亡情況都不曾見報。
斗大標題上只寫著“京市某冠娛樂會所,有嫌疑人自制槍支傷人未遂,逐被我方警察擊斃”。
田馨在自習室里看著手機里的媒體頭條,翻來覆去地讀了好幾遍,里面許多細節都不曾披露。
這么沉重的事情,昨晚溫熱人血的味道現在都縈繞在她的鼻尖,讓她一想起來胃里就翻江倒海。
竟然就這么輕飄飄地過去了。
甚至田馨在昨晚跟霍霆道別之后,還內心極其忐忑地想象過,是不是明天霍霆就會被抓起來帶著手銬,穿著囚服潦倒地站在社交媒體前懺悔自己持槍傷人的罪過。
可是什么都沒有發生。
“小馨,你怎么一直在看這個?”許一萌湊到了田馨的手機面前。
“因為我昨天就在現場。”
“什么?那你有沒有受傷啊?怎么說也是持槍傷人,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許一萌差點尖叫出聲。
還好是田馨叫住了她,“一萌,你小聲點,我肯定是沒事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那就好,但我看你一整天都看起來悶悶不樂的,要是有什么心事,一定要跟我說啊。
”
許一萌跟田馨當了一年多的好朋友了,她當然看得懂田馨的想法。
田馨沉默了一會兒,偏頭問許一萌,“一萌,你說,哪里可以借到一大筆錢。”
“你要這么多錢干嘛?”
“我要買人。”田馨擲地有聲。
田宥樺找到了一個食品工廠保安的工作,一個月兩千塊左右,他因為腿腳不便,所以一般只排白班,晚上就會去病房里照顧朱紅瑛。
今天,田馨將小慧給她的兼職的三千塊錢存進了醫院的銀行卡里。
她特意上去看了一眼朱紅瑛,還在樓下打包了一份滋補的鴿子湯,朱紅瑛才喝了一半,就將另外一半擱下。
直到田宥樺出現在病房里,朱紅瑛急忙招呼田宥樺,“宥樺,快,這里還有一半鴿子湯,今天你上一天班辛苦了,趁著還熱乎快來喝掉。”
田宥樺看了田馨一眼,她默不做聲地站在原地,在田宥樺剛剛抿了一口湯的時候,她才出聲,“我買的湯不能白喝,我找你有事。”
田馨出了病房等得田宥樺,她開門見山,“你的那個賭場是不是簽單貸款?”
田宥樺盯著田馨,“你要干嘛?你不是最不喜歡賭博了嗎?”
“你就告訴我,是不是有簽單貸款這件事,如果有,你就帶我去。”
田宥樺是隔了一周才通知田馨,他找到了賭場的介紹人。
田馨彼時也已經一周沒有見到霍霆了,她無法抑制對霍霆的感情。
那個他說他要去出差前的曖昧又纏綿的夜晚。
他總愛用指腹摩挲她的嘴唇,他湊到她耳邊的低語。
還有聽她說話時的專注表情。
霍霆也許惡貫滿盈,但是他卻從來沒有對田馨做過一件壞事。
田馨搜尋記憶里的樁樁件件,他依舊是她的幸運星。
戒斷反應讓田馨郁郁寡歡,而霍霆也真的給了她自己冷靜思考的時間,這一周沒有來做過任何的打擾。
田宥樺帶著田馨第一次進入賭場,這里跟田馨腦子里那種陰暗的地下賭場暗樁不一樣,這里氣派輝煌,滿是香檳泡沫。
進了旋轉門才上了鋪著地毯的大廳,進門就是那顆純黃金打造的搖錢樹,象征著這里有著比遍地生財的可能。
里面的燈光也明亮,水晶燈吊頂,落下五彩斑斕的光暈。
將整個大廳照得似乎沒有一個陰暗死角,而實則處處都是人性的陰暗角。
田宥樺杵著拐,再進來還是多少有些生怯,最讓他渾身膽寒的是在射擊場里開槍的那個男人,他只要想起那張遠遠望不清晰的鐵鑄面孔,就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田馨,你又根本不會賭,為什么非要到這里來。”
田宥樺憋不住發問。
田馨問他,“你用什么簽的單子?”
田宥樺回憶起當時的場景,“當時...當時是贏回來了一些錢,后來又全部輸光了,賭場說可以給我簽二十萬,我本來想用房子,但是沒有帶房產證,所以就決定...先用你。”
田馨輕咬了一下后牙槽,哪怕這件事過去有段時間了,但是想到還是恨得牙根癢癢,“那這里什么都沒有能貸多少錢出來。”
介紹人有些稀奇地望著田馨,“小姑娘,你得上了牌桌才知道,萬一你都是賺呢?”
田馨搖頭,“不,我只想貸款,高利貸也行。”
田宥樺也變得不可置信地望著田馨。
介紹人裝作有些為難,最后還是妥協道,“也不是不行,但是這家賭場的高利貸,還不上可是很危險的。”
田馨的神色有些動搖,但過了一會兒又咬緊牙關說,“我要貸的,我要有很多錢才可以。”
李志偉正在賭場二樓的辦公室里午睡,最近因為那場槍擊案,霍霆讓他死盯在這里,看住場子。
有人沖著季國南來了,霍霆出面救場,那邊的人保不定也盯著他。
道上就是這樣,一旦站隊就是刀光劍影。
手底下的人將電話撥到了李志偉的手機上,他懶懶散散接起電話來,“啥事?”
“李哥,這里有個大學生說要借高利貸。”
李志偉抓抓頭發,“大學生?那我這里當網貸平臺呢,搞搞清楚,我這里是賭場,讓他換個地方借。”
介紹人捂住了聽筒,“是個女大學生,長得挺漂亮的,啥也不說就是要借高利貸,李哥,我覺得這筆買賣能做。”
“女大學生?”李志偉聽到這幾個字多少都要帶點防備,他可是吃過虧的,“叫啥名啊?貸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