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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緣關系沒有讓她有落地生根的感覺。
但是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前世因現世果。
面前這個男人,明明是非黑白里的邊緣人物,是險惡叢生的黑暗地帶,偏偏讓她生出安全感來。
“你奶奶已經被轉院到市里的醫院了,現在情況好很多,我叫人安排了專門的護工,單獨的病房,你過年想過去看,我們就開車過去。”
霍霆啄吻她的眉心。
田馨額頭的淤青也消了不少,現在已經不太明顯。
她又皺著眉頭問,“那兩個壞人呢?”
霍霆的眼神晦暗莫名,“壞人當然惡人磨。”
田馨聽得懵懵懂懂。
男人在此刻將手指懟進她的指縫里,跟她扣得很緊,“你不是要帶我去看你的學校嗎?”
十指連心,田馨只覺得心跳漸快,悸動像水晶塔一樣,映得她的瞳孔里都有碎光。
田馨上大學之前就讀的高中是小縣城最好的高中,寒假放假,里面進不去。
他們只能圍著學校灰白的圍墻轉圈,田馨一邊走一邊嘰嘰喳喳跟霍霆講著一些青春期的趣事。
她怕自己乏善可陳,平凡無趣的人生激不起面前這個驚世駭俗,每天都像拍槍戰大片,激蕩澎湃的男人的興趣。
于是在他的面前手舞足蹈地表演。
沒想到霍霆聽得很認真。
田馨還有些不自信了,停下腳步,有些撒嬌晃晃他的手臂,“你是不是裝的,其實你覺得無聊透了。”
也許霍霆隨便從他前三十年顛沛的人生里擰出來一件,都比她更驚天動地。
霍霆停下腳步,湊到她的脖頸上,像叼住她的命脈一樣,吮舔她的肌膚,仰頭低低地笑了一聲,“小九,我不覺得無聊,也許你來過我的人生也不會覺得比你的好。”
田馨一愣。
夜色黑了下來,掛滿枝頭的彩燈亮了,黃紅藍綠,斑駁灑落光影,浮生世界,熠亮生輝。
“你就在這里等等我。”
霍霆突然松開了她的手,往前走,又迅速拐過街角。
田馨根本來不及作反應,索性就聽他的話在原地等待,她的旁邊是個小食攤,攤主是賣糕點的,各種款式都有。
她在冷風中稍微感覺到有些凍了,就看到霍霆從不遠處走過來。
男人大衣敞懷,光影層層疊疊的,映得他的五官格外好看。
他的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蘆,紅彤彤的果實,透明色的糯米紙。
舉在她面前晃了晃,“小九,喜歡嗎?”
第八十五章
爆炸
男人立在萬家燈火里,他明明看起來跟這個世俗格格不入,渾身上下都不染一點煙火氣,手里卻捏著凡夫俗子最容易品嘗到的零嘴。
糖衣微微融化,在空氣中彌漫了一絲甜香。
田馨接過竹簽,上面還有男人手心的余溫。
她咬碎了最上面的一顆山楂,甜酸味在口腔里榨開,田馨喃喃,“竟然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霍霆輕笑,將粘在她嘴角的糯米紙碎片擇開,“天黑了,我們該回去了。”
田馨依偎在他的懷里,抿著自己手邊的糖葫蘆串,只覺得心里炸開無數的柔情與暖意。
十四歲之前,小縣城還有她的歡聲笑語。
十四歲之后,田馨的記憶里只有破碎的家庭,毫不掩飾的偏愛,直到今天,因為牽著霍霆的手故地重游,整個縣城都籠上了新鮮的溫情回憶。
她天真燦爛地笑,裹在他的大衣里,握著糖葫蘆雙手合十,“還有兩天就過年了,得許個愿,真希望年年勝今朝。”
長長的街道燈火通明,男人垂眸望著女孩,風流溫柔,模糊又纏綿的模樣,“小九的話,我記在心里。”
手里的零嘴兒又添了幾分甜意。
李志偉在黑色奔馳車的車門處等候,他剛剛抽了個空去街邊的小賣部買了包煙,過來的時候隱約看到一個黑影竄過。
心中升起疑竇。
但還不容細想,就聽見田馨掛著暖洋洋的笑意過來跟他打招呼,“李哥,我們要回去了。”
田馨拉開車門打算坐到車后座去。
霍霆敏銳的直覺和聽覺在此刻隱隱聽到了幾聲秒表倒計時的聲音。
李志偉似乎也有察覺了,他的動作沒有霍霆迅速。
男人幾乎是本能一樣將田馨蠻橫拽出來,掩護在自己的身下。
他的下頜緊繃,聲音在喉頭滾動,“小九!低頭!趴下!”
也就一瞬間的事。
劇烈的爆炸聲沖擊著田馨的耳膜,讓她幾乎失聰,整個世界在此刻被一鍵靜音,搖晃動蕩。
汽車的碎片上包裹著火星到處飛濺,濃煙滾滾,長街上的人們四散奔逃。
手里的糖葫蘆摔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她被霍霆牢牢摁在身下...
田馨揚起小臉,還沒有在這樣突發的情況下緩過神來,有碎片刮過她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淡的血痕。
“阿霆...”
她也幾乎本能地輕喚男人的名字。
沒有回應。
不知道是她聽不到,還是男人沒出聲。
從街口,巷口,以及周圍一些商家的店鋪里陸續沖出來好幾十個手拿著棍棒,身著黑色西裝的魁梧兇悍的馬仔。
他們氣勢洶洶,目標明確,就是沖著爆炸的車輛過來的。
霍霆將女孩禁錮在胸懷中,整個背部有燒灼的刺痛感,他一刻不停,將自己身上大衣脫下來,將田馨從頭包裹,刻意將臉部捂得嚴嚴實實。
他回身對著耳朵被碎片削下一半,正潺潺流著血,從地上爬起來的李志偉命令,“帶她走!”
李志偉捂著出血的右耳,顧不了那么多到了霍霆身邊,“老大,那你呢?”
他望著自家老大,白襯衣染血,整個后背幾近焦黑。
霍霆此刻比他暴怒時還要兇悍凌冽幾萬倍,他仿佛變了一個人,撕下了剛剛凝在在眉宇間的癡心暖意,猙獰而狂暴望著朝他們沖過來的那群馬仔。
生死攸關,前路未知。
男人暴戾的面容下卻又透著幾抹沉著冷靜,“還看不出來嗎?這是蔣謹禾的人。”
“這孫子竟然搞暗算!真他娘的不是東西!”
李志偉怒罵一聲,將剛剛恢復點聽力的田馨壓著往后撤退。
霍霆抹掉了他下巴被碎片劃出的長長傷口的血跡。
陰鷙兇殘地冷笑,“兵不厭詐,是個對手。”
田馨透過大衣的縫隙望著在濃煙滾滾中緩慢站立的霍霆,他對于四面八聚攏的危險提防警惕,冷冷睨著。
與此同時,從田馨后撤的那條路上,沖出來幾輛黑色的面包車,車門拉開,霍霆的血腥打手們一個個手里也拿著狼牙棍從車里下來。
在長街上,迅速對峙成兩股飛揚跋扈,劍拔弩張的勢力。
李志偉將田馨推上其中一輛面包車。
田馨驚惶失措,拽著李志偉的衣角不松手,“李哥,阿霆...有危險...”
她太過弱小,這樣的幫派火拼,她只能瑟縮在大衣里,眼淚包緊在眼眶,不敢輕易落下,梨花帶雨地抖,整個人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李志偉眼里也是股發狠勁兒,耳朵血肉模糊,血跡順著脖頸往下滴,人卻跟沒有痛覺一樣。
“田小姐,你把衣服裹緊。”
他知道以前霍霆沒什么在意的事,現在遇到危險竟然想的是田馨決不能暴露。
她要是一露臉,霍霆就有了軟肋。
他將車門用力拉上之前,憤憤出聲,“田小姐,老大不會有危險,他的命不是那么容易要的,要是南北兩省有人敢不容他,一定會死在他之前!”
李志偉又給田馨丟了一部手機,“田小姐,你聯系一個人,叫備注叫阿山,他會保護你。”
載著田馨的黑色面包車在長街上飛馳。
她捏著手上的手機不停地扭頭從車后窗往外看,混戰之中,她根本看不清楚誰是誰,霍霆在哪個位置。
但很明顯因為事發突然,霍霆這邊的人數遠不及對方。
他的世界遠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險象重生,荊棘滿布。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田馨顫抖著手,用著被淚水模糊的視線去撥號,備注里有個叫阿山的,她抖著聲撥號,“喂...李哥...李哥...叫我聯系你...”
莫利山也在私人別墅山莊里,他接到電話的時候,桌邊正傳來稚嫩的童音,“爸爸,這道數學題我不會做,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放寒假了,在寄宿學校就讀的小學生都被送回了父母身邊。
聽到李志偉的手機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莫利山神情頓了一下,他摸了摸身邊剪著妹妹頭的小女孩的后腦勺說,“小雯,等爸爸打完這個電話。”
第八十六章
萬一你死了呢
田馨被送回私人山莊的時候,是莫利山給她拉開的車門。
她在電話里話都抖不利落,身上裹著的男人的大衣是她此刻唯一的歸屬感,但是上面已經殘破,特別是后背已經被火舌燎得千瘡百孔。
田馨回到上午跟霍霆還留有溫存痕跡的房間,她坐在床尾,腦子一遍又一遍地閃過汽車爆炸時的畫面,不斷沖擊著她脆弱的神經。
莫利山沒進門,他壓了壓鴨舌帽,就靠在房間的門口,手里牽著小雯,她腮幫鼓鼓的,包著一顆糖果。
小雯往里面探頭探腦了一會兒,仰頭對著莫利山出聲,“爸爸,那個姐姐怎么一直在哭?”
莫利山聳聳肩,他說,他也不知道,但總會哭累的,一會兒就消停了。
小雯聞言掙開莫利山的手,跑到田馨的面前從自己的口袋里摸出幾枚彩色糖紙包著的糖果,“姐姐,霍叔叔今天上午走的時候特意給我的,你嘗嘗,可甜了。”
“霍叔叔?”
田馨猜想到了是霍霆,想起他上午帶她出去小縣城逛之前,確實讓她在車上等了會兒。
又想起霍霆在街上給她買的糖葫蘆串,入口也是香甜可口。
小雯見田馨沒接,又開始掉眼淚,她覺得自己的舉動是不是不妥當,急忙又退到了莫利山的身邊,“爸爸,姐姐為什么哭更兇了?”
“你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之前見過田馨一面,還在霍霆的授意下幫她做掉過騷擾她的一個變態,那樣的小嘍啰,他根本不屑動手,但是霍霆發話了,莫利山從不反駁質疑。
他是霍霆手底下最聽話最利的殺人刀。
小雯拽拽莫利山,“爸爸,你不安慰一下姐姐嗎?”
莫利山話少,也不會安慰人。
但自己的女兒說話了,他還是象征性地在門口對田馨說了一句,“在道上,在幫派里,眼淚是最沒有用的東西,你是他的女人,光哭有什么用。”
田馨聽得郁結,她十九年的經歷里那樣的場面只在電影里見過。
甚至她的力氣小到,想留在現場都能被李志偉強拖著拽走,場面混亂得她只能被裹挾著塞進車里,大腦被爆炸沖擊得直接宕機。
她哽咽著回,“那你呢,你的老大現在毫無消息,你就沒有一點辦法嗎?”
莫利山情緒淡淡,摸了摸小雯的腦袋,“當然有。”
田馨立刻從床尾站起身來,“是什么?”
莫利山伸手緊捂住了小雯的耳朵,也不讓她抬頭看自己的唇形。
他滿不在乎,“誰動他,就把誰殺光。”
田馨聽得背脊發涼。
霍霆的手下沒一個是正常人,取人性命說得跟打游戲一樣。
田馨茶不思飯不想地在房間里待了三天,每天晚上噩夢連連。
此間一點霍霆的消息也沒有,所以她時不時就會去看看莫利山有什么動靜。
除了不讓田馨出私人山莊,莫利山平靜得好像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每天都很有耐心地在私人山莊的大廳里給他叫小雯的女兒補習作業。
莫利山對所有事都是淡淡的,唯獨他的女兒他捧成寶貝,走哪里都帶著。
小雯笑,那張冰塊臉才會融化,跟著笑。
小雯不高興,莫利山也愁眉苦臉。
“爸爸,你算錯了,這道題的答案根本不是這樣的。”
小雯有些懊惱地指著數學題的答案,用橡皮擦將錯誤答案不耐煩地擦掉,此前已經擦過三遍了。
莫利山也惱,掀開鴨舌帽又蓋上,“你爸爸我也沒有讀過幾天書,確實不會算,你要不然問問你的同學?”
“我也不能總打擾他們,他們會說我笨的。”
小雯嘟囔道。
田馨又做噩夢了,冷汗漣漣,在房間里她待不住,她急迫想知道霍霆到底怎么樣了,距離那場爆炸已經四天了。
持械混戰的最后是個什么結局呢?
她像被踩住了喉管,悶得不行,裹著件單薄的衣服出來透氣,逛到大廳的時候聽到小雯的抱怨。
田馨湊到旁邊一看,很基礎的小學數學題,田馨蹲下身來,對著小雯說,“這么列算式當然不對,我來教你算。”
她怎么也是個高材生,京財大二金融系的年級第一。
三下五除二,答案就給對上了。
小雯肉嘟嘟的臉上都是驚訝,“姐姐,你比我爸爸聰明多了,這些題他根本就講不明白,搞得我怎么也寫不對。”
莫利山在一旁沒說話,田馨當然不能在小雯面前跟著貶低她爸爸,這是素質問題,她打圓場,“大概是他都忘了。”
“才不是呢,他沒有讀過書,霍叔叔說在我出生的第二年,他就去監獄了,在里面待了七年,姐姐,牢里不學習嗎?”小雯一口稚嫩的童音補刀。
田馨聽得啞口無言,這群男人教小孩都這么直接嗎?
這次之后,小雯的寒假作業都是田馨幫著看,莫利山都守在旁邊,寡言少語。
直到田馨發現莫利山有天早晨開始在大廳外面臺階上磨鐵絲。
很細很細的鐵絲,在磨刀石上一遍一遍地上下摩擦,然后沖水,再磨,機械性的重復動作,田馨有時候都看得枯燥。
但莫利山相當有耐心。
小雯牽著田馨的手,表情里有些復雜,“姐姐,爸爸要回廠里擰鐵絲了,我好舍不得啊,他每次這樣都很久不會回來看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在大年三十那天回來跟我一起過新年?”
田馨卻聽得心潮澎湃,她隱隱猜得到,他有行動了。
這代表霍霆那邊或多或少都有消息了。
田馨這兩天跟小雯相處的不錯,她掐了掐肉肉的臉蛋,“他一定能回來,也許霍叔叔也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