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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偉在甲板上給林海散煙,聽到鳴笛聲叼著根煙走到船艙邊上,敲了敲門,“老大,船來了。”
霍霆在此之前就睜開了眼,起身穿褲子,套襯衣,搭外套,動作行云流水,等剛系上襯衣上最后一顆紐扣的時候。
聽到身后的大床上傳來了一聲女孩軟綿綿的詢問,“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霍霆走到床邊,俯下身,在她的額頭上落吻,將從她肩頭上滑落的薄被蓋好,“乖乖的,再睡會兒,我出去一趟就回來。”
男人的聲音溫柔的像是灼熱的春泉。
田馨迷瞪著眼,哪里都酸,雙臂軟乎乎地搭上他的脖頸,有股子磨人勁兒,“那你帶上我不行嗎?”
貨船上不止有貨。
可霍霆又拗不過她的嬌嗔,像只半熟的妖,無辜又無害。
女孩眼里全是濃情蜜意,跟真的離不開他,非得纏上她似的。
他垂眸看了看她此刻半露半遮的樣子,喑啞著聲,“你穿成這樣哪里行。”
田馨睡意盡去,“我現(xiàn)在起來換衣服,你肯帶我去就好。”
男人望著她嘴角一抹得逞的笑意,他淡笑無聲。
分明清醒得很,就等著他松口。
田馨坐起來隨便套了條裙子,夜晚風(fēng)大,她又裹了件披肩,比霍霆還積極地拉開門,“我們走吧。”
李志偉就候在船艙門口,他聽著里面沒動靜,剛想曲起手指想再敲門問問,就看到田馨將門推開了,霍霆則跟在她身后。
“老大,田小姐還沒睡啊?”李志偉忙問。
霍霆瞥了他一眼,“她跟我們一起上船。”
“啊這...”李志偉當(dāng)然不可思議,“真要帶田小姐去點貨?”
霍霆沒應(yīng),卻想起另外一件事,“志偉。”
這個稱呼可不妙,李志偉挺起的腰板瞬間矮了一截,低眉順目的,“誒,老大。”
霍霆低頭磕出根煙,流氓頭子的痞性乍現(xiàn),伸手捏捏他的肩膀,李志偉立刻將兜里的打火機掏出來給霍霆燃上。
聽自己老大斜咬著煙道,“餿主意不少,但偶爾也有那么一兩個好主意。”
李志偉透過門縫看到了打開的衣柜門,心里門瞬間清兒。
他給點陽光就燦爛了,笑意掩不住,“老大高興就行。”
貨輪徐徐靠近,掀起洶涌海浪。
從上面放下來鐵制的銜接板,用來上人。
海風(fēng)越刮越猛烈,游艇輕微搖晃,田馨撐著圍欄,底下是黑漆漆的搖晃的海面,白天還不覺得什么,到了夜晚像是吞噬人的黑洞。
上次跳海的記憶涌現(xiàn),田馨記得海水是透骨的冷,扎進去如同扎進了針堆里。
她趴在圍欄上捂嘴干嘔兩聲,身體輕搖。
微顫的肩頭在這時搭上了一只有力的寬大手掌,男人將她單臂擁入懷中,“別低頭看,會暈。”
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像是清新劑,驅(qū)散了她的不適,她躲進他的皮衣里,緊緊環(huán)上男人健碩的腰,像是找到了庇護所。
從貨船下來了十幾個馬仔,他們簇擁駐守在霍霆四周,上了貨船,撐開一把把黑色的防彈傘,黑頭目在海上出行比在陸地上更加危險。
直到到了貨船上,田馨觀察了四周,比起周賢藏身得那艘貨船,這輛更大也更干凈,每一層都有四到五個保鏢舉著望遠鏡來回巡邏。
霍霆走到了倉庫門口,抬手一撩,黑色皮衣從肩頭褪下,李志偉在霍霆身后接著。
大伙都沒成想,自己頭目的懷里還有一個人,還是個女人,身材嬌小,怯生生地縮在男人的懷里,那雙靈氣十足的雙眸卻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這是哪個?”
有個小弟憋不住問。
“我愛人。”
霍霆威懾力十足地出聲,落在田馨后背的大手卻溫柔地拍了拍她,在她耳邊細語,“別怕,都是自己人。”
“原來是嫂子啊!”
剛剛發(fā)問的那個小弟明顯興奮起來了。
李志偉立馬上前踹了一腳小弟的小腿骨。
周圍的馬仔們個個面面相覷,下一刻,彎腰鞠躬九十度,齊齊出聲,“嫂子好!”
田馨耳膜一震,在男人的懷里身形一顫。
她哪里想到會有這么大的架勢。
霍霆冷聲厲止,“都小聲點,別嚇著人了。”
馬仔們隨即立刻噤聲不語。
李志偉低聲吩咐了什么,門口只留了四個人,他上前將倉庫門推開,其他人跟著一起進去了。
倉庫里只有兩盞晃著的白熾燈,然后一箱箱的貨箱被打開,一一清點,最多的是槍支彈藥,還有一些旁的東西,被包裹得嚴實。
田馨根本看不出來是什么。
點貨點到一半,她松開了霍霆,倉庫里除了這些走私的東西還有一些生鮮魚蝦,凍貨和活物都有。
海腥味很沖,她待一會兒就覺得悶,“想出去透口氣。”
霍霆應(yīng)了,輕抬下巴,將靠近他身邊的一個馬仔支給田馨,“看好她。”
田馨從倉庫里走出來在甲板的欄桿邊上深呼吸了兩口氣,轉(zhuǎn)過身就看到另一側(cè)某個船艙的門縫里往外淌水。
“那里是漏水了嗎?”她問身邊的馬仔。
哪知這個馬仔張開了自己的嘴,他沒有舌頭,說不出話,只能擺手,跟游艇上的啞婆一樣是個啞巴。
田馨自己往那里走,還沒靠近那個船艙門,黑夜里辨不清顏色的水漬就蔓延到了她的腳下。
她抬腳一看,黏糊糊的,哪里是水,分明是殷紅的血液。
第122章
為你改變,你不高興?
田馨愣在原地,船艙吱呀呀地打開。
她先看到的是莫利山的半張臉,上面有飆濺的血跡,他帶著膠皮手套,手里端著一個狗盆,正往里面抓了一把碎肉,然后擱在地上。
一只拴著狗鏈的兇狠黑貝,嘴邊的毛發(fā)一縷一縷的,沾著血跡,
將頭埋在狗盆里嗚鳴著狼吞虎咽地吃肉。
田馨身邊的馬仔擋在了她的前面,搖著頭,擺動著手,那意思很明顯讓她不要進去。
這動靜讓房間里面的莫利山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從門縫處望了出去,那冷冰冰的視線跟田馨注視著田馨。
他又往狗盆里舔了一把碎肉,“這有什么不能讓她看的,人都被帶上貨輪了,算一條船上的人。”
馬仔沒有舌頭但是耳朵不聾。
莫利山是霍霆身邊最得力的殺手,地位在幫派里當(dāng)然舉足輕重,他只得側(cè)開身。
田馨往前走了幾步,莫利山在這個時候取下膠皮手套,將船艙的門拉開到了最大。
站在田馨這個位置,里面幾乎一覽無余。
她只看了一眼,立即蹲下身,捂住嘴,只覺得今天吃進嘴里的東西在胃里翻覆,惡心至極。
狗盆的碎肉里有幾根人的手指頭。
而在莫利山的身后,有個血肉模糊的人跪在地上,他的嘴里塞著一顆鐵球,嘴角淌著黏膩血液,左手被掛一條鐵鏈掛住,他的右手不是沒被掛,而是已經(jīng)被生生截下。
人已經(jīng)痛得暈死,嘴唇烏白。
黑就是充斥著暴力血腥的。
田馨雖然一直都知道,但是真的看到這一幕,還是沖擊著她的神經(jīng)。
莫利山從旁邊拿了塊干凈的手帕擦了兩下手,靠在船艙門邊,神情冷漠,“就這點承受力,何必跟著上貨輪。”
田馨捂著胸口看了眼莫利山,她覺得他就是故意刺激她的。
可他明明對小雯不這樣。
那副慈父的面孔下,是染血的劊子手。
房間里掛著的人或許是被疼醒了,他睜開腫脹烏青的眼皮,瞪大了雙眼看著自己的右手被一只狗啃食。
最絕望莫過于此。
他發(fā)出驚恐害怕地嗚咽聲,牽拉著鐵鏈在墻壁上發(fā)出震響。
莫利山聽得很不耐煩,轉(zhuǎn)過身去,摸了摸黑貝的狗頭,“背叛組織剁手喂狗,尸沉公海,這是鐵律,給條子做臥底,你今天活不了。”
那個人死命地用舌頭和牙齒頂著嘴里的鐵球,他的下巴發(fā)出一聲脆響,鐵球竟然被他吐了出來。
他說話含糊不清,“這是哪里...這是哪里...”
緊接著他又哭著喊,“活不了了...殺了我...干脆殺了我...”
莫利山的手一頓,他看向了田馨,“田小姐,我記得你練過槍。”
田馨瞪著雙眼,略帶驚恐望著莫利山。
她自以為承受力夠強,所以跟著霍霆上貨輪,她想知道男人的世界里到底有什么,到底都什么樣。
田馨深吸一口氣,“練過。”
莫利山走出來,從自己的腰間掏出一把手槍,塞進了她冰冷的手心,“他反正都要死,不想被虐殺,你了結(jié)了他,既成全了他,你也當(dāng)試練了。”
“我...我不敢...”
田馨沒殺過人,沾著血污的槍她拿著發(fā)抖怎么都舉不起來。
莫利山冷笑,“我們在北省另一個碼頭的貨物被條子扣下了,他的女人,為他殺個叛徒都不敢嗎?”
“可是...”田馨望著莫利山,張嘴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怎么說。
田馨糾結(jié)片刻,緩緩端起槍,對準了那個被吊起來的男人...
艱難地咽了下口水,她半閉一只眼瞄準,輕輕扣動扳機...
甲板上腳步聲凌亂。
“阿山,瘋了嗎!”
霍霆震怒的聲音在田馨的身后響起,他咬字森森,逼懾幽冷的光冷凝著莫利山。
男人的肩頭披著皮大衣,疾步走過來,迅速奪過田馨的槍支,合上保險栓。
田馨望著霍霆,她內(nèi)心其實極度掙扎。
掙扎得眼眶含淚,“淮煬...我可以為你...”
霍霆眼里陰郁滔天,他盯著她,打斷她的話,怒火未散,煞氣寒冽,“教你學(xué)槍是為防身,不是為了殺人,更不必為了我,手上一旦沾了血,就回不了頭了。”
李志偉拉著莫利山著急問,“阿山,你這是干什么啊?你這樣挑唆田小姐到底為哪樣嘛。”
莫利山依舊冷著張臉,“他變了,你沒發(fā)現(xiàn)嗎?”
李志偉不明白,“老大哪里就變了?”
手槍的槍口被霍霆指向了莫利山。
李志偉更急了,恨不得跳腳,“老大,你又是為哪樣嘛。”
霍霆胸膛起伏兩下,隨即將手槍的彈夾卸下,槍身也被丟在了甲板上。
田馨手里的槍被奪走了,她的手指都在抖,聽著霍霆的話,她深深喘息了一口氣。
男人將她攬進懷里,邁步打算離開。
莫利山冷著眉眼,踩在血泊里出聲,“老大,她如果不能成為我們,你敢保證有一天你不會為了她想全身而退?可你應(yīng)該清楚代價有多大。”
他篤定出聲,“根本就不可能有全身而退的那一天。”
霍霆頓住了腳步,他的心口為了這句話狠狠一顫。
卻沉默不語,邁步進了貨輪的休息艙里。
田馨手里捧著一杯溫水,她已經(jīng)緩過神來了。
只是男人靠在窗口上抽煙,下頜線緊繃著,面色并不好看。
她坐在船艙窗戶邊上,神情認真,“淮煬,我剛剛其實不怕,我可以為你殺叛徒。”
“荒唐。”他嘴里的煙霧翻滾。
田馨抿了口溫水,“為你改變,你不高興?”
“不高興。”男人應(yīng)得直白。
為他變壞,對田馨來說太殘忍。
女孩那張姣好的小臉上似乎帶著幾絲疑惑,但她沒有再問。
年紀太小,心思不定,愛上一個人巴不得飛蛾撲火,將自己焚成灰燼也甘愿。
太赤忱,讓他心尖瑟瑟。
男人從船艙望出去,這海面漫無止境的黑暗,從沒有一刻讓他覺得竟有些煎熬。
第123章
拉鉤,蓋章
為防止田馨再到處亂走,用于休息室的船艙里門外被安排了八個馬仔守門。
點貨結(jié)束都快凌晨,天邊亮起了魚肚白。
霍霆人駐足在休息室的艙門外抖抖襯衣,他在貨倉里待得太久,只覺身上隱約也染上了一股魚腥味兒。
“老大,嫂子沒出門。”一旁的馬仔恭敬出聲。
霍霆應(yīng)了聲,等到幾陣冷風(fēng)穿過,味兒都散盡了,他才推門走了進去。
田馨臥在休息室里的沙發(fā)上睡著了,搭在她身上的是他脫下來的皮大衣。
她倦意濃濃連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從皮大衣尾端露出來的一雙交疊著的潔白雙足。
女孩睡在這樣的天光里,臉上半沐著晨曦,像某種金黃色的果實,覆著一層薄薄的絨毛,底下藏著甜軟的、可口的軟肉。
身影清清寂寂的,她適合在這樣的光亮里。
霍霆取來一個靠枕,小心地將其墊在了女孩的腦袋下,不然她一睡醒,指定脖子酸,手臂也酸。
哪怕動作很小,還是弄醒了田馨,她一張小臉倦意濃濃,微顫著睫毛,睜開眼看著矮著身在沙發(fā)邊上的男人。
“淮煬...”
“弄醒你了?”
霍霆手上動作未停,還是一手托著她的頭,另一只手將軟乎的枕頭塞到了她的腦袋下面。
田馨盯他盯得入迷,男人的眉骨深刻,俊得囂張耀眼,襯衣解了兩顆扣子,可以隱約看到他胸膛上歡愛留下的指痕。
她微蹙著眉頭,還是將前半夜郁在心里的那句話吐了出來,“為什么為你改變,你不高興?”
男人默然,聽著女孩繼續(xù)說,“我的家庭支離破碎,我的父親不見蹤影,母親是個偏心至極的人,我甚至還找了律師一張狀紙讓我哥下了牢獄,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人生嗎?
開槍為我的男人殺個叛徒,我為什么不能做?”
霍霆抬眼看她,將她貼在水潤嘴唇上的發(fā)絲捻開,“小九,你年紀還小,雖然家庭破碎,但還有在深耕的學(xué)識,志同道合的朋友,真正要做的事不是跟我掙扎沉淪在黑暗中,你該只為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