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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休息室里,田馨一晚沒睡,情緒又經歷大起大落,經受不住了,靠在沙發上脖頸上墊了個枕頭,睡了過去。
她似乎噩夢連連,眉頭蜷緊,
眼角含淚。
霍霆讓李志偉去拿了條毛毯過來,他輕手輕腳地給女孩蓋上,手指撥弄開她含在嘴角的發絲撩到耳后,又摘掉她眼角的淚水。
眼神里對她是赤裸裸的風月柔情。
李志偉拿著手里剛取出來的報告,身后跟著兩個黑衣保鏢走進了休息室,他本來想直接將報告遞給霍霆,但是自家老大一個相當攝人的眼神,讓他立刻住了嘴。
霍霆明顯不想他打擾田馨的安睡,李志偉只能低語,“老大,這事你得跟我出來一趟。”
到了房間門口,霍霆接過李志偉手里的檢查報告,他翻閱了幾頁,審視結果,直截了當,“這幾項都沒什么問題。”
“可是老大,醫院不要田小姐做胸部CT,說最好先轉去婦科看看。”李志偉以為自己點得夠明顯了,他觀察著霍霆臉上的表情。
霍霆滿心都撲在害怕田馨身體里有子彈上,他早年遭過罪,有些子彈進入體內取不出來平日里不痛不癢,一到陰雨天,那是宛如百足之蟲侵身,痛得牙根都癢。
“不查CT,我不放心。”
李志偉一副很服氣的表情,“老大,田小姐不是不查,她不能查,她似乎有身孕了。”
霍霆動作一頓,長身立在原地,這似乎是他在緊要關頭上未曾料想過的另外一件事,他轉過身,任一陣穿堂風過,手上捏著的報告紙張紛飛落地。
看向了在沙發上窩著的田馨,女孩個子嬌小,睡覺能占的地盤也小,條紋的紅色毛毯蓋在她的身上,小臉歪倒在靠枕上,溫馨怡人的一小個,薄薄的一片。
男人邃暗瞳孔里掀起動蕩波瀾,“你是說小九懷孕了?”
第206章
保胎
田馨睡得并不安穩,是被一陣小腹的墜痛痛醒的。
她冷汗淋漓,一睜眼她人早就不在沙發上躺臥了,而是躺在單人病床上,霍霆的挺拔身影在門口矗立他正與一名醫生交談著什么。
就從玻璃里看出去,男人的表情嚴肅,不茍言笑,一旁戴著口罩的醫生只是說話倒是不能窺見什么表情。
田馨撤回視線,自己本來只是在VIP的休息室里等消息,現在被轉移到了病房里,腦中思緒萬千。
她不由得想,許川如此拼死相護,難不成還是沒有如他所愿,她依舊受傷中彈了。
田馨還沒有從突如其來的離別中走出來,她的手心里似乎仍然能感受到許川身體溫熱的體溫,她將身體蜷起來臉埋進雙膝。
滾燙的熱淚順著臉頰而下,她傷痛是覺得可惜也覺得愧疚
糾葛重生的情緒將她心拉扯得疼痛。
許川可惜了,他最大不過二十五歲年華,一腔熱血,赤膽忠心,服從部隊組織安排潛伏在霍霆身邊五年不曾歸。
馬上就能搏出一個好前途了,卻死在希望的碩果馬上結果的那天。
田馨愧疚自己能做的很少,甚至她也是在這場棋局博弈中被算計和裹挾著往前推進的其中一個。
“小九,再哭眼睛會壞的。”
霍霆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到了田馨的床邊。
田馨聞聲抬起頭看向男人,他依舊軒昂勃發,英姿颯爽,那張俊挺的臉龐上無悲無喜,似乎生死于他而言是件多么司空見慣的事。
她推敲打量著他,“你什么都知道對嗎?知道許川是臥底,也知道胡明軒今晚一定會伏法,你佯裝和他合作三十噸毒品,實際上做好了犧牲八艘貨輪的準備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推他出去擋刀。”
男人手里有盞干凈的方巾,他眼波流轉,伸手拭掉女孩臉上斑駁的淚痕,舉止輕柔,語調平緩,“小九,推倒季國南現在最好的時機,季國南養虎為患,胡明軒這樣的刁兵,德不配位,這次有我的推波助瀾,也有他的自食惡果,瞞你走私運毒這件事的始末是我有錯,只是不想旁生枝節,我知你念我心切,才會來碼頭看這場惡戰發生,至于許川的死,在我意料之外,我本意只想炸出他是軍警哪方的臥底,不曾料想會發生這樣意外,胡明軒喪心病狂到雙手被束也要掙個魚死網破,許川鐵骨錚錚,舍己為人,是個了不起的血性兒郎。”
田馨抓住男人修勁的手腕,她的眼眶依舊紅腫,“他就算身死也沒有護住我,我還是中彈了。”
她的眼里只有惋惜,竟然不見半點對自己生命的擔憂。
霍霆笑意蕩出他的眼眸,將被女孩濡濕的方巾收折起來,“在洪流旋渦中許川將你護得很好,小九,你不是中彈了才躺在病床上,你是...”
男人表情格外復雜,他內心亦是五味雜陳。
黑頭目過得都是刀尖舔血,未雨綢繆的日子,表面風光無限,其實藏在風光下有太多陰暗不堪。
在道上能有血緣至親的黑老大少之又少,大部分都被仇家通過各種手段報復殺光了,還有一部分,大概很早就不再相認。
女人更不消說了,有錢有權,女人就是衣服,穿了總歸是要脫的,也自然會換。
黑老大的女人也不是好當的,爭權奪利是雄競的戰場,女人一旦踏入激流漩渦歷經磨難也不少。
至于有后,蔣謹禾的那個兒子自上次被霍霆抓住威脅過一次之后,他便隱藏了他兒子的所有行蹤,偷偷送去了海外,未經允許,不許回國。
霍霆在此之前會拿田馨給自己生孩子這件事開玩笑逗她一樂,卻從來不曾想過自己會有孩子這件事。
他混到今天這個地步,內心早就埋下種子會孤寡一生。
只是蒼天捉弄他,讓不可一世的霍霆,遇到了田馨,他變成了一個被扼住軟肋的悍匪,走的每一步都克制退讓。
而現在他摯愛女人的肚子里有他的孩子,他的骨血。
田馨遲遲等不到霍霆的回答,她更加疑惑地皺眉,“我是怎么了?”
霍霆沉寂的眉目此刻粲然帶笑,“小九,你是懷寶寶了。”
“懷寶寶?”田馨初聽不可置信。
慢慢反應過來的時候,才將蓋在自己腹部的棉被掀開,手掌撫上平坦的小腹,沒有一點起伏。
她眼睛瞪大,看著霍霆,“可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小九,他才來到你的肚子里。”男人很是耐心。
說完又開始細細復盤關于懷孕這件事情,卻發現其實不是一點征兆都沒有,比如她總是頻繁干嘔,以前喜甜現在喜酸,口味翻天覆地,甚至脾氣也變差了不少。
比往日更加貪念霍霆身上的味道。
女孩此刻百感交集,又問,“他...多大了?”
霍霆將進來時放在床尾的B超單遞給田馨,“快兩個月了。”
黑白造影下,其實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下面的診斷報告,“孕五周,一個孕囊。”
田馨又返回在黑白造影找更深的陰影。
她全然想不到,這段時間是如此動蕩顛沛,竟然有新生命也悄然地在她身體里孕育著,它該是多么堅強。
女孩眼角眉梢稍微有活力靈氣一些了。
男人的眉宇間卻染上一抹陰郁,“小九,不過醫生說你小腹墜痛是有先兆流產的征兆,原因是來自于你這段時間身體透支和情緒的波動,這個小孩要留下來,還得定時回醫院穩胎一個月。”
田馨聽得心微顫,語氣急切緊張,“很嚴重嗎?淮煬,它會不會...”
她不敢往下說了,神情泱泱,瞬間半點活力也無。
霍霆將有些茫然失措的女孩攬進自己的懷里,手臂微微戰栗,女孩埋首在他的胸口,聽他胸腔微鳴,“小九別擔心,有我在,我一定會讓我們的孩子平平安安降世。”
“好。”
她信霍霆。
新生命的降臨稍微沖散了田馨心頭關于許川的意難平。
第207章
保胎針
田馨這胎在做完婦科檢查之后,醫生說還是有些兇險,要定時會回醫院打保胎針,吃安胎藥。
衣食住行,還有心情的調節都要注意。
霍霆給田馨安排了一個新的司機,生面孔,叫麻子,是跟在李志偉身邊好多年的馬仔,外形個子言行舉止跟許川完全就是兩個樣子。
大概是霍霆擔心田馨會因為是不是想起他而影響心情,她現在肚子里的孩子才最要緊。
喜怒哀樂都得拋在昨天,平靜開心事是最主要的。
田馨自己也知道,但偶爾還是會壓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夜里做夢也能夢到那些場景,其實不止許川,還有關于霍霆遇險時候她的經歷。
每每夢醒,都得男人抱在懷里,輕拍后背,纏綿低語輕哄好一陣才能止哭,然后再入睡就會好很多,一覺到天亮,無夢無憂。
孕期的女孩,脆弱又磨人。
這一個月里,北省政壇也是翻天覆地。
胡明軒裝船三十一噸毒品的特大走私毒品案在十二月二十六日在京市碼頭被破獲。
一石激起千層浪。
軍警雙方都在,成百雙眼睛目睹得不止是毒品走私的過程,更是自己的戰友兄弟死在這場任務之中的悲愴和憤怒。
胡明軒卻只是膝蓋中了一彈,其人的行事乖張猖狂到了軍警憤慨的地步。
季國南就算有通天的本領也壓不住這樁沾了官職人員血的涉毒案。
他本意是想等胡明軒上了軍事法庭之后,就將他變為一枚棄子,將自己擇出去,可是陸卓聞直接將人提到了軍區里軟禁關押,等到開庭的那天。
胡明軒站在被告席上已然心死,知道自己擺脫不了王法制裁,在軍事法庭上將這些年自己的累累罪行全部招供,其中不乏牽扯到了季國南。
本來只是幾樁放在平時無足輕重的小案件。
可是正值大選,這幾樁小案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紀檢委開始著手派人調查,季國南在政壇二十年風云變幻,拉攏過的人心,和得罪過的同僚都如過江之鯽,數之不盡。
站在權勢頂端的時候,他是人心的指向標。
一旦稍有傾頹之勢,便是墻倒眾人推。
彈劾的罪證一封封地遞向省委紀檢委,而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來自南省省廳的二把手孫興洲的一份加密文件。
在文件里公布了季國南的禽獸行為,他強J幼女,且虐待致死,有清晰的照片和視頻,鐵證如山。
甚至文件中還提到了一名叫“阿米”的女證人。
有多少平步青云,手握重權的美夢,歷經陰謀,歷經波折,歷經顛簸,最終破碎得一敗涂地,滿盤皆輸。
次年一月十二日,經北省省委紀檢委的調查,除了這些謀害人命的血案,還在季國南的公開住所伶人公館的四合院找出約合人民幣九百多億元的貪污款。
他用這些錢幣當磚石,砌了一個養錦鯉的魚塘。
季國南伏法當日,提前布控的軍方沒有在伶人公館找到人,通緝令正準備發布,沒想到就有人來說,人找到了,在省委大樓。
在一得到什么時刻會被抓捕的消息之后,季國南便提前穿上了他那一身多年前才進大樓時在政宣部領取的一套夾克服。
他將半白的頭發用發油抹得規整,手里盤著兩顆玉珠,跟往常坐班一樣,讓男秘開車將他載去省委大樓樓下。
到了季國南這個位置,只要前天晚上做夢夢到的,第二天就能實現,天宮生活過慣了,他自然不堪受辱折節進大獄,過鐐銬加身的苦日子。
他緩步走進省委大樓,臉上看不到一絲的懺悔,有的只是愿賭服輸的從容。
仕途里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二十余載,賭得就是一個運。
大樓十七層樓高,樓頂鮮艷旗幟飄飄,季國南從一樓爬到頂樓用了二十年。
權力消逝,政權倒塌的時刻,也就是他從十七樓到一樓的縱身一躍。
用時三秒。
政權翻了天,陸卓聞以軍區總參謀長的職級,這些年政績卓越,御下有方,在選舉中當選國會議員。
胡明軒在軍事法庭上無法提供有利的證據證明有他人與他共同參與這場走私案。
霍霆的八艘貨輪在借與胡明軒之前,他早就找人去給貨輪報失,甚至還拉關廷裕出來作證,警方有報失的說明。
他跟霍霆的棋局走到了這種地步,胡明軒已然無力回天。
霍霆也將這事跟自己撇得一干二凈。
得知季國南畏罪自殺,陸卓聞當選的消息之后,男人正套著圍裙在廚房嘗周媽燉的鮮甜烏雞湯。
田馨總說喝著太膩了,她不要喝,偏偏這烏雞湯又最補身體,他便自己來嘗嘗到底多膩。
李志偉把消息一說完,周媽在一旁察言觀色霍霆的表情,只見男人拿起濾浮油的漏勺將雞湯表面的油花又刮了層去。
神情如常地遞給周媽,“你去端給她再試試。”
等到周媽前腳剛一走,霍霆便冷戾了臉色,用手帕抹了下手,“政界都不是省油的燈,如果說季國南是頭貪婪的惡狼,那陸卓聞就是只軍中老鷹。”
李志偉忙問,“那老大,我們要做些什么嗎?”
霍霆揭開蒸鍋的蓋子里面有條清蒸鱸魚,他熟練地將盤子端出來,男人身上繚繞氤氳的水蒸氣倒是將他身上猖獗囂張的黑老大氣勢遮了個干凈。
讓他有了居家煮夫的溫馨氣質。
李志偉看不清自家老大的表情,但是他語氣擲地有聲,“面對老鷹,不用招惹,也不用討好,得熬。”
李志偉一知半解,正想開口問,手里被塞進一雙筷子和碟子,里面被放上了一小塊鮮嫩的魚肉。
“志偉,嘗嘗,這味道怎么樣?”
霍霆說著還給自己喂了一小塊放進嘴里。
李志偉吃進去第一口就立刻找垃圾桶吐了出來,“老大,你這魚去腥了嗎?怎么感覺腥得像剛從河里撈出來的一樣。”
霍霆的表情也不好看,“周媽要放月假了,她這道清蒸鱸魚是小九懷孕以來最喜歡的,替補的保姆不一定做得出周媽的味道,我就跟著學了。”
李志偉也不想潑冷水,但是他也沒忍住,“新來的保姆能不能做出來不知道,但是老大,你這個手藝一定做不出來。”
第208章
老鷹與毒蛇
霍霆將做壞掉的魚倒進了垃圾桶里,讓李志偉去找周媽開個價,至少在田馨肚子里的孩子沒到三個月之前,她的休假都得往后挪。
李志偉哪里敢不聽,立刻就去找周媽將這事確定下來。
田馨喝完了周媽端上來的烏雞湯,收拾好了碗筷覺得叫人太費勁,于是從二樓端下來。
樓梯才走了一半,莫利山裹著一身寒氣進屋,正在取脖頸上圍著的灰色圍巾,腳步一頓,跟樓梯上得田馨對視了幾秒。
莫利山的圍巾只取了一半,邁步上階梯,伸手將田馨手里的碗筷接過,“這些活兒不需要你做。”
要是李志偉這么做,田馨見怪不怪,可是面前的可是冰疙瘩一般的殺手莫利山。
“又不是什么重活兒累活兒,醫生也說了,我目前還算穩定。”
莫利山沒回頭,只說,“保你這一胎不容易,還是小心為妙。”
這一胎保得確實不容易。
田馨前半個月哪怕在學校都要每天被霍霆讓麻子定時定點下課后開車將她接去醫院打保胎針,一天一針,那一圈的皮膚早已淤青。
還有定時定點,花花綠綠吞下肚的安胎藥一大把,時不時的各種檢查。
后來她的情緒在京市下初雪的那天好了不少,今年的雪比去年晚了更多。
那天新聞聯播上公開發布了殉職的緝毒武警許川的訃告,在畫面里許多軍人揮別許川的遺體為他送行。
他走得轟轟烈烈,蕩氣回腸。
骨灰盒在烈士陵園里立碑陳放,黃泉路上并不孤單。
田馨自那天之后,噩夢纏身的次數銳減,霍霆也不用總在半夜醒過來哄她入睡,保胎針變成了三天兩針,有時候不打屁股針轉而靜脈注射,安胎的藥丸也變少了一半多。
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里,除了田馨要去學校上課以外,霍霆幾乎從不離身,等她下課,陪她去醫院,在衣食住行方面也開始插手。
在家怕她磕著碰著,出門怕她被風吹。
關懷備至,小心呵護。
男人的那股硬漢糙漢的細心落到實處,田馨都會覺得他大驚小怪的程度,每每這么說霍霆都會欺身覆上她的嘴唇。
唇齒輾轉廝磨,又轉而親吻她的鼻梁,眉心和眼角,落吻的滾燙溫度讓女孩在男人的懷里瑟縮。
他抵在她的唇邊,與她交頸,“小九,這是我和你的小孩,我的第一個孩子,我的親骨肉,我愛他雖不能勝過愛你,但無時無刻不在期待著他的到來。”
男人句句情深意切,倒是讓她覺得自己是馬馬虎虎,得過且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