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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根本躲都不躲,子彈射穿他的小腿肌肉,一聲悶響,他的膝蓋彎曲重重跪于地面,幾欲掙扎卻起不來,依舊仰面朝上,目光鎖定在女孩下墜的尸體上。
他伸出雙臂,迎接著自己的愛人回到他的懷抱。
輾轉擁入懷里的,只有一具冰冷的尸體。
男人抱著尸體,手掌拂過那張面目全非得的臉,仿佛是她燦若白梨的臉龐。
從遙遠的四肢開始,血液凝結先變涼,再變寒,凝結成冰紋,又化作數不清的利箭。
從四面八方齊齊逼進了胸口,刺穿了心臟。
天下的分離、苦難、都是人性的欲望與執念。
唯有死亡,是真正的掠奪。
被田馨挾持過惡毒販嘴里泛起嘀咕,“不都說北省京市的霍霆是境內高不可攀呼風喚雨的黑幫頂級頭目,我看也就這樣嘛。”
林正堂雙手背在身后,冷不丁出聲,“他若非是忌憚在意至極田馨的安危,自己糟蹋自己,就憑這些人這點子彈,你以為就能降服他,你低估他了。”
樓下。
李志偉退到霍霆的身邊,他已經有些精疲力竭,“老大,田小姐的尸...首...已經拿到,我們是進是退?”
他不敢去看女孩被凌辱的尸體,猶記幾天前她還生龍活虎,因為懷孕霍霆對她是百般呵護,將她捧為至寶。
如今香消玉殞得這樣難堪,他也很不好受,也替霍霆不好受。
“志偉...不太對...”
霍霆先摸了摸這具尸體的臉頰大小,接著比劃了肩寬多少,手腕腕骨的尺寸,腰身也比了兩下。
面容悲痛斂去,找回幾分理智。
李志偉忙問,“老大,是哪里不對?”
霍霆眉眼森然,薄怒難掩,“她手上沒有手鏈,衣服也不對,骨頭大小也不對。”
李志偉愣了愣,頓了幾秒說出殘忍事實,“都被虐待成這樣了,骨頭恐怕早就錯位了,這些酷刑在身,手鏈斷了也有可能。”
霍霆絕非莽撞粗心的黑老大,他工于心計,戰場上的招數,哪一樣他不輕車熟路。
一生這樣的疑竇,整個人的氣場全變。
他篤定十足,“不可能,我與小九朝夕相處,她就是...化成灰,我也不可能認錯,這絕不是她。”
耳邊是飛射過來的子彈,從心如死灰到怒意噴發也就一瞬的境隨心轉。
霍霆奪過李志偉手中的手槍,對著二樓毫無顧忌地發泄般地開了三槍。
在空氣里擦出火花的子彈夾雜了男人的怨怒,撲面沖著林正堂而來。
大毒梟的身手也極其敏捷,只是本來都生了死意的霍霆此刻反轉太快,躲過了前兩枚,最后一枚子彈斜擦過林正堂的脖頸,血痕凝滯了幾秒在他的皮膚上赫然浮現。
“好凌厲的槍法,霍老大,果真不敢小瞧你!”
林正堂氣定神閑地伸手抹了把傷口的血跡,將手指上的腥甜血液用舌頭舔凈。
他一出聲,槍聲暫停。
霍霆高舉著手槍,氣勢如虹,瞄準的是林正堂的眉心,他兇殘瞇眼,渾身裹起的殺意吞噬天地,“林正堂!蔣老板與你無冤無仇,生意做不成便殺干抹凈,今日又劫我所愛,用一具假尸體誆騙我,意欲何為?”
林正堂在二樓現身,一身長袍,面容并不粗狂張揚,四十多歲,帶著斯文風雅的五官。
黑老大不像黑老大,大毒梟也不像大毒梟。
一切引人如墜深淵的事物,都有著與其屬性截然不同的外表。
林正堂笑道,“船停在碼頭海港,那可不是造船者的目的,人總窩在房子里,也并非是人生的意義,霍老板,我有東南亞最大的制毒工廠,一天凈產量十萬噸,Z國地廣遼闊,是片滋養生財的土壤,你要是尊口一開,就憑你的實力販賣毒品斂財,東南亞三大毒梟,你必榜上有名。”
田馨聽林正堂用利益引誘著霍霆,又聽到男人似乎認出了那具尸體不是她,他又恢復了往日的睿智和謀略深沉。
她便在一旁拼了命想要掙脫毒販的控制。
哪怕雙手被束,口也被封,但她還會撒潑耍渾,腿也夠靈活。
趴上二樓墻沿邊上冒了個頭。
一雙水光瀲滟得紅腫雙眼一瞬不瞬熱切凝望著霍霆,她拼命搖頭,嘴里“嗚嗚呀呀”說不出話來,
只是心疼地看著他黑色皮衣里被血浸透的襯衣領口。
“小九...”
霍霆嘴里輕喃,面部肌肉微顫。
經歷過誤以為他會永遠失去她的痛苦瞬間。
看著她鮮活地站在他面前,男人簡直欣喜若狂,同時內心的焦急翻涌上心頭,他的手指攥緊了手中的槍支。
“田小姐!”
別說霍霆,就連李志偉都忍不住在這個時候呼喊出聲。
林正堂冷戾地盯了一眼田馨多余的動作,他似乎沒有什么耐心了,抓住女孩的頭發一把拽到了自己的跟前。
鋒利的軍刀架上了她的脖頸。
“霍霆!你以為認出了那具假尸體,日子就好過了,我大費周章越過邊境線而來只等你一句話,若你仍然拒絕,你得到的就不只是一具尸體,還要親眼看到我虐殺她的過程。”
毒販的手段是窮兇極惡的盡頭。
第225章
為情而亡
毒梟殺人辱尸的手段極其殘暴不仁。
割頭、肢解、碎尸...
林正堂第一刀是刺穿了她的手掌。
第二刀,斜插進了她的鎖骨。
鮮血噴涌,大片大片像綻開的血之花涌現在她的肩頭。
女孩嘴上的膠帶封條被撕開,她大口呼吸一瞬,疼痛擊穿她無數根神經,讓她瘦弱身軀顫抖著一歪,倒在塵土飛揚的地面上。
五官疼痛到扭曲,望進男人驚愕得發抖的漆黑瞳仁里。
微張的嘴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
但最不敢的是喊痛,最不敢表現的也是痛。
她只能緊閉雙眼,將淚水的閘門也關緊。
無聲是弱小的她,最頑強的抵抗。
“林正堂,我操你媽!”李志偉看到這一幕忍無可忍,舉起槍口。
底下的馬仔們都噤若寒蟬,目光望向了自家的老大。
霍霆立在正中央,他握槍的手在顫抖,心神因為尖刀刺入女孩身體里的畫面都在瑟縮顫栗。
女孩何其無辜,她手無縛雞之力,從不作奸犯科。
和他們這幫皮肉發黑的土匪不一樣。
她善良,勇敢,只是愛上了一個亡命天涯的兇匪,便背負上了不屬于她的命運和苦楚。
明明痛得不行,流了那么多的血,就算是個大男人也該痛得滿地打滾,可她卻一聲不吭,連聲微弱的喘息也不曾有。
男人的鎮定仿佛被劈開一條裂縫,越裂越寬,也越來越深,瘋狂吞噬著他的堅定心智。
恨意刺骨,刀刀淬毒,向他席卷而來。
男人憤怒地嘶喊,“林正堂!我要將你挫骨揚灰!”
天空飄起大雪,像是扯碎了的棉絮,紛紛揚揚。
林正堂將尖刀上的血跡在自己的長袍袖口上抹凈,看著男人越是痛苦的神色,他越是愉悅地想要大笑,“霍老板,這樣的機會不是沒有,但是你真的舍得殺我?”
他說著將田馨再次從血海中拽起來,刀尖再次對準了她。
田馨臉上血色全無,太痛了,痛得她眼前一片模糊,渾身像是被抽得真空,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她雙手的血痂已經結上了,伸出血糊糊的手心捏上林正堂的刀刃,氣若游絲,聲音也細若蚊蠅,“肚子...不行...求你...”
另一只手護住小腹,掙扎著抬起眼皮去看霍霆,眼神很是空洞,女孩拼命搖頭,淚珠滑落,“淮煬...我沒關系...你別同意他...”
霍霆目眥盡裂,狂暴得甚至想將面前這群毒販生吞活剝。
黃三怒道,“霍老大,只要你應一聲,我今天就算把這條命放在這里了,我也要殺了林正堂!”
霍霆的馬仔個個都是他一手培養出生入死出來的,
此刻也紛紛揚槍表態,只要霍霆一聲令下,他們就算死也為他拼出條血路來。
可男人沒動,雪花落在他的肩頭,被他身上溢出的溫熱鮮血消融。
往日驍勇倨傲,叱咤風云,浴血廝殺,從不覺得有誰可以成為他牽絆,有誰的生死能讓他側目。
皇權金錢的誘惑不滅他威風。
世俗法律的桎梏不折他傲骨。
卻在此刻,注視著女孩那副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不敢賭,也不敢動。
堅不可摧的外殼寸寸皸裂,頃刻坍塌。
男人將手中的槍松開了,滑落進了雪地里。
如同一塊巍峨聳立于云層的巨石,滾落山之巔。
男人鷹眸邃暗盯著林正堂,抬手將他脖頸上那塊黑色玉牌扯下。
他干涸的唇瓣紋路縱橫,“我在京市碼頭還有七艘十萬噸貨輪,加上南北兩省各個港口,一共二十六艘,若你放她一條生路,我便盡數奉上,讓毒品入境,與你共謀。”
蕭瑟的風夾雪穿堂而過。
磚瓦房里兩方陣營皆靜默無聲。
字字句句都清晰地落入田馨的耳朵里。
她泣不成聲,聲聲嗚咽嘶啞,淚水接連不斷地滾落。
風月大夢,男人也貪。
應了他那句戲言。
“我貪情,恐怕今生會為情而亡。”
林正堂神采飛揚,他覬覦這片國土已久,撕開這個裂口不僅僅是可以做這里的生意,更關鍵的是若有可以歇腳的據點和中轉站,便能將毒品大量銷往歐洲版圖。
霍霆手下有艘揚名海外的幽靈船,與國際接軌,來無影去無蹤,憑借他扎根的勢力在后面推波助瀾。
林正堂的野心和欲望可以膨脹百倍不止。
他睥睨著霍霆,掩飾不住的笑意,“霍老板,既是這樣,那我們就合作愉...”
螺旋槳的巨大噪音從上空傳來,卷起一股旋風,揚起雪花和灰塵。
林正堂往后退了兩步,遮住面孔,防止塵土撲面進入眼睛和鼻腔。
“誰的直升機?”他大聲質問一旁的毒販手下。
“林先生...不知道啊...”
從不遠處十余輛軍用皮卡車疾行而來,武警官兵個個手里拿盾舉槍,氣宇軒昂從四面八方包抄進這棟磚瓦房里。
又是此起彼伏,震耳欲聾的槍鳴聲。
田馨迷蒙著雙眼,覺得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雙手被縛,哪怕骨肉都牽扯著疼痛不已,她也費力挪身去夠林正堂掉落在地上的那把匕首。
捏在手心里,咬緊牙關,忍著劇痛,將繩索割斷。
“林先生!是武警!緝毒部隊!”
有毒販大事不妙地高聲大喊。
在如此的關鍵時刻,馬上就能成事的千鈞一發之時,來了軍方的人。
林正堂咬牙切齒用緬甸語暗罵了一句。
軍用直升機里,武警官兵用揚聲器大喊,“里面的人,放下武器!速速投降!”
田馨雙手一解開束縛,她便去支出身子遙望一樓的空地上去尋霍霆。
下面的槍火激烈,子彈橫飛,她分不清楚誰是誰。
女孩一刻不敢停留,踉蹌爬起身想往一樓去尋人,她的動作緩慢,每走一步牽皮拉筋地刺痛,地上更是滴落著斑斑血跡。
她護著肚子,東躲西藏。
失血過多,讓她體力不支,渾身越來越乏力,腳就像灌了鉛一樣重得抬不起來。
“淮煬...你在哪里...”
田馨頭暈目眩,扶著墻邊往下走。
恍惚間瞥眼一看,林正堂正在被好幾個毒販護送著往一樓那處矮門撤回到海邊的漁船上。
他不能走,他后患無窮。
田馨強打精神,在地上摸起一把手槍。
將自己掩護在一處墻體里。
支出半個身子,抬手,瞄準,扣動扳機...
“砰——”
“小九!”
震耳的槍響和耳邊撕心裂肺的喊聲同時撞進她的耳膜。
田馨不知道怎么了,只覺得自己身下有大量溫熱的鮮血涌出來。
小腹墜痛帶來的撕裂感讓她直接癱軟在地。
疼痛席卷而來,將她層層淹沒。
第226章
護身符
“雙手手心被刺穿,鎖骨骨裂,失血太多,胎氣外泄,肚子里的孩子是之前打保胎針和吃藥才穩住的,已經很脆弱了。
母體還一直不算穩定,本來就有先兆性流產的征兆,現在滑胎也算情理之中。”
田馨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暈厥的,只覺得體力消耗殆盡,卻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意識。
能感覺到自己被緊緊擁在一個溫熱的懷抱里,接著被抱上車不知道過了多久,有濃郁消毒水的味道撲鼻而來。
耳旁的人聲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直到徹底陷入了昏迷。
再有一點意識的時候,耳際清晰灌進來的就是這么一段話。
砸痛,撕裂了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經。
她睜開眼,干涸的喉嚨在渴望一杯水,視線所及之處都是病房裝潢的慘白,慘白的墻壁,慘白的吊燈。
明明不在磚瓦房里了,世界卻依舊像是停在那場充斥著血腥、殺戮,漫天落下的無休無止的霜雪里。
田馨被縫針后裹得像枚規整粽子的手掌,還留出幾根可以自由活動的手指,她攥著床單,莫名覺得陣陣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