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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請。”盛長裕腳步一轉,看向了寧禎。
好像他與寧禎是一起來的,只是寧禎先到。
他在外給寧禎這么大的面子,寧禎很是抬舉接住了。
她甚至得寸進尺,挽住了他胳膊,笑靨淺淡,不說話。
盛長裕沒甩開她,帶著她進了俱樂部。
寧家眾人:“……”
跟在蘇家身后的男人,目光晦暗不明,看向寧禎和盛長裕,仍沒出聲。
“你們怕他?”男人問蘇融。
蘇融:“他是督軍,手里有人有槍。”
寧策聽了這話,冷笑一聲。
蘇家怕盛長裕,當然不僅僅是因為盛長裕乃督軍。
盛長裕和蘇晴兒熱戀的時候,就記恨上了蘇家。
蘇家兒孫眾多,蘇晴兒不是像寧禎那樣千嬌萬寵。相反,她在家里很不起眼,沒少受欺負。
盛長裕知道后,登門用鞭子抽了她父親一頓。
當時蘇晴兒的父親還不是省長,可也是北城政府下派的官員,大帥氣得關了盛長裕半個月禁閉。
盛長裕和蘇家結仇。
別看蘇融總拿他妹妹說事,只是為了惡心寧家,他并不是一個疼妹妹的哥哥。
而后大帥去世,盛長裕做了督軍,再也沒人敢管他,蘇家對他避之不及。
蘇晴兒葬禮期間,盛長裕大鬧了蘇家。
本地有個規矩,未婚兒女如果不配陰婚,是不可以葬入祖墳的。
蘇家要么給蘇晴兒配個陰丈夫、要么另尋旁處葬她。
盛長裕聽說了,叫人炮轟了蘇氏祖墳和祠堂。
蘇家重修了祖墳,把蘇晴兒慎重安葬在蘇家祖墳風水最好的位置上,盛長裕才罷休。
因此,哪怕蘇晴兒是盛長裕的心尖人,蘇家也沒得到什么好處,反而處處被盛長裕記恨。
今天如果羞辱寧禎的是別人,盛長裕估計懶得管。
“禎兒怎么回事?”寧家老二寧以申擠到大哥和三弟身邊,“她怎么跟盛長裕走了?”
寧以安、寧策都微微擰眉。
“說話啊,我們要去救她嗎?”寧以申又催,“回家抄家伙?”
寧以安嘖了聲,嫌棄瞥他一眼。
金暖拉他的袖子:“你個莽夫,她和督軍是夫妻,你救什么救?”
寧以申:“……”
寧以安沉吟片刻:“老三,你進去后找找督軍的包廂,去打個招呼。”
寧策:“好。”
寧禎和盛長裕一路乘坐電梯,上了俱樂部的四樓,也是頂樓。
頂樓只接待貴客,四個包廂,每個包廂都是巴洛克風格的裝飾,極盡奢華與精美。
奢靡氣質中,毫不掩飾透出腐敗與沉淪。
寧禎是隨遇而安的人,什么風格她都欣賞。
到了包廂門口,寧禎站住腳:“督軍,方才多謝您了。我就不打擾,我與兄長們定好了三號包廂,就在隔壁。”
說罷,她要抽出自己搭在他臂彎的手。
盛長裕黢黑眼眸一沉,鋒芒中暗含凜冽:“過河拆橋嗎,盛夫人?”
寧禎:“我是怕打擾。”
“會打牌嗎?”
“會。”
“有多會?”盛長裕又問。
寧禎:“如果是橋牌,我會算牌。做您的上家,可以保駕護航,讓您贏一晚上。”
盛長裕意味不明笑了下。
“進來。”他推開了包廂的門,招呼寧禎。
包廂里坐了一個人,正在抽煙。他眉宇間籠罩一層薄薄煙霧,白釉似的面孔,讓他宛如一樽雕塑。
“來了?”他開口。
盛長裕向寧禎介紹:“他叫程柏升,我朋友。”
程柏升的父親是軍需處的,他與盛長裕是摯友。
“寧禎,你可以叫我柏升。”程柏升隨意道。
他直接叫她名字,不是夫人。
寧禎頷首。
他們坐下,俱樂部老板帶著四名交際花進了包廂。
她們一個個面容絕俗、身段妖嬈,手里拿著詭譎又繁復的面具。
盛長裕站起身,一個個挑選。
寧禎以為他選人,結果他選了一只白狐貍面具。
這面具畫得瑰麗又詭異,眼睛下紅寶石鑲嵌著血淚。
“都出去吧,今晚不用你們伺候。”盛長裕道。
他把面具扔給寧禎,“你說過的,讓我穩贏。我要是輸了一把,你知道后果?”
寧禎微微咬唇。
“怎么,不甘心伺候?”他又問,語氣痞氣而輕佻。
寧禎:“不會。只是程先生在場,您的客人肯定尊貴,我恐怕沒本事。”
“剛剛還大放厥詞。你們寧家的人,總是這個德行,‘好大喜功’。”盛長裕的不滿,從鋒利眉梢傾瀉。
寧禎忍住了內心的憤怒,平淡說:“督軍信任我,那我試試看。”
她戴上了面具。
那一行血淚,正好嵌在她眼下,只露出她一雙霧沉沉的眸、飽滿紅唇,將那面具戴得十分綺麗又濃艷。
盛長裕看了她好幾眼。
寧禎微微側頭,和他對視,仿佛一只化了人形的狐。
有妖氣。
盛長裕又看了眼程柏升。
程柏升微微笑了笑。
很快,他們的客人到了,是一名德國人。
桌上,談的是軍火買賣,程柏升做翻譯官。
寧禎負責發牌、湊數,在要緊處讓盛長裕輸了兩把,卻讓對面的軍火商心情不錯。
事情談得很順利。
他們這一場牌,打到了凌晨三點,約好了三日后去領事館見面后,德國人起身告辭。
“很晚了,出去吃宵夜。”盛長裕推開椅子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寧禎:?
她也要去嗎?
第011章
投懷送抱
從金鳳俱樂部走出來,凌晨三點半,街道并不消寂,霓虹染透了街樹,繁茂翠葉似鍍了一層琉璃。
黃包車不斷,逍遙一夜的人陸陸續續返程。
街邊有挑著擔子賣宵夜的小販。
寧禎年輕,打牌時喝了三杯咖啡,這會兒疲倦卻不困頓。
“想吃什么?”盛長裕問。
寧禎:“督軍,不如回家吃?鋪子都關門了,只剩下一些賣餃子餛飩的小販。”
盛長裕脧一眼她。
他掏出香煙點燃,薄霧升騰,用余光看她:“你留洋幾年?”
“三年。”寧禎如實回答。
“三年就養成了洋胃口,餃子、餛飩吃不慣?”
寧禎:“……”
她陪著打了一晚上的牌,勞心勞力,現在還要受冷嘲熱諷。
吃力不討好。
“長裕,你說話怎么夾槍帶棒?寧禎是你夫人,不是你仇敵。”一旁的程柏升說。
這才是人話。
不過話說回來,她這個夫人,和仇人也沒什么兩樣。
“吃點吧,餓著肚子回去也睡不著。”程柏升又對寧禎說。
寧禎道好。
三個人在小販攤子前站定,遠處盛長裕的副官長程陽來了。
程陽有話要說,盛長裕和他往前走了幾步。
兩人說著話,越走越遠,寧禎伸頭一瞧,已經快走到街道盡頭去了。
小販煮好了兩碗餛飩,寧禎和程柏升坐在矮桌前,兩個人都屈著腿。
“寧禎,你牌技不錯。”程柏升說。
“無聊的時候會打牌消遣。”寧禎道。
他們倆有一搭沒一搭說話,來了兩個短打扮的人,吵吵嚷嚷叫小販煮餛飩。
一看就不太好惹。
小販嚇得連連應是,點頭哈腰。
寧禎往那邊看了眼,正好與一個小地痞對視上了。
小地痞一愣之后,朝這邊走過來,擠挨到了寧禎和程柏升中間位置:“小姐,您是歌星嗎?”
寧禎今天穿了件短袖旗袍,手槍放在手包里了。
然而手包在汽車上,她忘記了帶。
“兄弟,我們在吃飯,麻煩讓一讓。”程柏升說。
小地痞輕蔑看一眼他。
另一個小地痞擠過來:“陳爺愿意跟你們搭話,是你們的福氣,別不識抬舉。”
寧禎:“……”
程柏升今日衣著格外正式,絲綢襯衫光潔而優雅,他又是白釉似的肌膚,看著就是養尊處優的貴公子。
像讀書人家的少爺,帶著女朋友出來玩。
兩個小地痞說著話,就要對寧禎動手。
寧禎站起身。
“小姐,等會兒去玩玩?我們有好酒。”
“是啊小姐,跟我們陳爺去玩玩,還能虧待了你?你是哪家的?”
程柏升也站了起來。
寧禎待要說什么,身子微微往后一仰。身后有人拉著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圈在懷里,讓她連退兩步。
結實胸膛,暖融融的體溫把襯衫都烘透了。
寧禎跌入這樣的懷抱,微微發窘,盛長裕開了口:“去哪里玩?”
和程柏升不同,盛長裕哪怕衣著華貴,渾身上下也透出軍官的威嚴。
兩個小地痞表情微斂,一時摸不準他路子。
盛長裕不耐煩了,催促問:“說話,想要帶我夫人去哪里玩?”
“你知道我們爺是……”
小地痞話還沒有說完,盛長裕松開了環抱著寧禎的手,長臂一伸,一巴掌抽在那小地痞臉上。
“在老子面前充爺?”盛長裕聲音不高。
挨打的兩人環顧一圈,沒瞧見盛長裕的幫手,不甘受辱,圍住了盛長裕要打他。
盛長裕出手極快,很快把兩人都打退了好幾步。
他臉色越發陰沉。
程柏升了解他,覺得他動了殺心,拉住他上臂:“長裕,算了。一看就是洪門的人,回頭有人收拾他們。”
“知道就好,洪門你也敢惹?”小地痞提高嗓音給自己壯膽。
盛長裕:“我今天就要惹,閑得手癢。”
程柏升:“……”
盛長裕的身手非常靈活,三兩下把兩個地痞打趴下。他對著一個人的腦袋,猛踢好幾腳,那人眼珠子都快要爆出來。
另一個挨打不輕,在盛長裕行兇時,打算偷襲他,寧禎不由自主出聲:“左后方!”
盛長裕回頭,也不知他如何動作,一只筷子在他掌心,順勢插入了小地痞的眼睛里。
血濺了出來,滴落在寧禎手背,她用力搓掉。
小販攤上的其他顧客全部跑了。
程柏升再次出面:“長裕,別嚇到了寧禎。”
盛長裕回神,松了手。
他解開襯衫的第三顆紐扣,露出他的胸膛,臉上煞氣不消:“晦氣死了。走,回去。”
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