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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汽車開過來。
盛長裕打開了車門,不由分說先把寧禎塞了進去。
寧禎:“督軍,我……”
盛長裕沒等她說完,也擠了上來,寧禎只得趕緊往旁邊座位挪。
程柏升善后,掏出鈔票給小販做補償,盛長裕的副官已經開車走了。
寧禎盡可能挪到旁邊,緊貼著車門不看他。
她覺得盛長裕很暴戾,也很容易沖動。
車子行駛了好半晌,寧禎靜靜抱臂沉默,盛長裕突然開口:“你要回老宅?”
寧禎:“我要回娘家,跟姆媽說過了。”
盛長裕吩咐副官去寧師座府上。
車子拐彎時,寧禎隔著一條街道瞧見了濃煙。
她用力望過去。
盛長裕解釋:“是兩派火拼,燒了一家店鋪,沒什么大事。已經結束了,直接從那邊過去。”
副官應是。
寧禎卻很想說,要不還是繞道吧。她又沒敢說,怕盛長裕回頭又諷刺她。
他這個人,刻薄得很。
盛長裕說火拼結束了,其實并沒有,因為軍警出動了,攔住了路。
車子被攔停,瞧見是督軍的副官,負責的軍警急忙過來行禮。
寧禎瞧見了遠處的火光,燒掉了店鋪的窗戶。
窗戶脫落,啪嗒一聲掉在了火里,騰起稀薄的火焰與煙。
寧禎耳邊一嗡,她下意識想要沖進去。時光錯亂,她像是回到了兩年前,那場公寓里的大火。
聞梁予死在那場火里。
寧禎死死咬住唇,讓自己區分現實與回憶。她似溺水的人,用力想要抓牢一點什么。
她摸到了旁邊的手臂。
手臂那么結實,隔著襯衫的肌膚也暖,寧禎很倉促貼上去,抱緊了。
外面說話的軍警見狀,大驚失色,急忙轉過臉:“抱歉督軍,下官這就去處理。”
盛長裕轉頭看投懷送抱的寧禎。
寧禎卻把頭埋在他的胸口,幾乎貼著他光裸的肌膚。
盛長裕:“……”
第012章
不要肖想我,寧禎
盛長裕把寧禎送到了寧家門口。
汽車停穩,他對副官道:“你先下去。”
副官道是。
寧禎坐著,一萬個心虛,不知如何狡辯。
她剛剛差點情緒失控,是靠著拼命抱著盛長裕,才沒有讓自己陷入虛幻。
可她的舉動,也惹惱了盛長裕。
盛長裕搖下車窗,自顧點了煙。
香煙裊裊,幽暗中他的神色看不真切,只有煙火亮起時微微一瞬間的清晰。
冷漠、厭煩。
還夾雜一點火氣。
“寧禎。”他叫她,似點兵。
寧禎也恨不能給他敬禮,坐得筆直:“在,督軍。”
“不是有三分姿色,就可以肖想做我的女人。我為何娶你,外頭人不知道,你是清楚的。”盛長裕聲音冷。
寧禎攥著手指:“督軍,我并沒有肖想。”
“說一套、做一套,虛偽至極,你不愧是寧州同的女兒。”盛長裕語氣里充滿了厭惡。
寧禎咬住唇。
她該死,都是她的錯,連帶著父親也被他羞辱。
“做好你的‘督軍夫人’,安分守己,老宅該給你的待遇,我一分不少你的。
外頭督軍夫人的體面,只要你不作死、你們寧家識趣,我抬舉你,絕不會拂了你面子。
寧禎,你要是還不滿足,可別怪我無情。你才幾分顏色,就不知天高地厚了?”盛長裕最后幾個字,說得很重。
每個字都似針,扎進寧禎的肉里。
她尷尬,又憋屈。
她知道盛長裕刻薄,卻沒想過自己這么快就要直面這份刻薄。
她下不來臺,臉上火辣辣的,似被扇了一個又一個耳光。
可她錯在先。
她緩了半晌,才讓自己的情緒稍微穩定,聲音也平和下來:“我記住了,督軍。”
“下車。”
口吻仿佛扔一塊垃圾。
寧禎立馬打開車門,頭也不回快步上了自家臺階,用力敲門。
她把大門敲得砰砰作響,值夜的家丁急急忙忙給她開了門。
寧禎閃身進去,帶著一身的狼狽、委屈與疲倦,回了自己院子。
盛長裕把香煙吸完,招呼副官上車,他回了督軍府。
程柏升在書房沙發里打盹。
“……是洪門的人,孟昕良手下小小香主,我已經叫人送去給孟昕良了。他會給你一個交代。”程柏升醒了醒神。
他喝了兩口水,瞧見盛長裕一屁股坐在太師椅里,滿臉不高興,不解:“還生氣?”
不是都打了人?
一般情況下,他不怎么記仇,打過了就氣消了。
“不是氣那個。”盛長裕示意程柏升給他倒酒。
程柏升打開酒柜,拿出威士忌倒了兩杯,一杯送到盛長裕手邊,一杯自己先喝了一口。
他的酒還沒有咽下,聽到盛長裕說:“你在場,寧禎看著挺端莊;你不在,浪得比交際花還輕浮。嘴臉難看。”
程柏升差點被酒嗆到。
寧禎嗎?
程柏升上次見寧禎,是在盛長裕的婚禮上。當時寧禎濃妝,程柏升也不知她長什么樣子,只覺得她沉穩鎮定,十分睿智。
今晚打牌,她更是處處透出她的好教養,又能力出眾。
他離開這么一會兒,長裕對寧禎的評價,怎么滑落谷底?
“寧家的人,呵。”盛長裕冷笑一聲,“我沒看錯他們。”
程柏升又喝了一口酒,才說:“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你什么意思?我不值得寧家的女兒削尖腦袋鉆營?”
程柏升:“倒也不是……”
頓了頓,他還是說了,“長裕,你對寧州同偏見很深。說真的,他頗有才干。”
“他野心大。”盛長裕說。
程柏升:“你年輕,手下這些老師長,每個人野心都大。相比較,寧州同是個挺聰明的人。”
“聰明人會想造反?”
程柏升:不是你逼得嗎?
你都打了臉,還不許人家反抗?寧州同是你的下屬,不是你的家仆。
哪怕是皇帝,面對位高權重的老臣,也是哭窮、拉攏,而不是硬碰硬。
“臣子”與“奴才”不一樣。
一個君王手下全是奴才,這江山也坐不穩。
程柏升想勸,可盛長裕這會兒缺覺,又被寧禎氣到了,什么都聽不進去。
程柏升喝完酒放下杯子,告辭了。
寧禎回家后,把頭埋在被子里,直到快要天亮才睡著。
睡夢里,還是盛長裕追著她罵的場景。
她一下子清醒,再也睡不著了。暑天又熱,寧禎毫無精神,也沒什么胃口,她兩天才緩過來神。
她卻沒夢到聞梁予。
聞梁予去世后,寧禎消沉了大半年,而后也能打起精神過日子,接受了他已經離開的事實。
她也想夢到他,偏偏他不再入夢。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寧禎忘記他,去過自己的新生活,故而夢里都不肯一見。
寧禎在娘家住了小半個月,眼瞧著快要到中元節,盛家老宅要祭祀,盛老夫人派人請寧禎回去。
“老宅祭祀的時候,督軍會來嗎?”回去后,寧禎問自己身邊的人。
曹媽媽:“按說應該會來的,畢竟他是家主。”
寧禎:“……”
曹媽媽又問:“需要我出去打聽嗎,夫人?”
寧禎急忙道:“不用!”
她在盛家老宅的勢力不深,她的人打探消息,其他人會知道。
萬一傳到盛長裕耳朵里,他以為寧禎故意打探他行蹤,還是對他“不死心”,寧禎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寧禎自己端端正正的,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盛長裕怎么說她,她都不在意。
轉眼到了中元節,盛家老宅準備了紙馬。
令寧禎高興的是,盛長裕并沒有來祭祀。
是盛長裕的二叔,主持了祭祖。
寧禎舒了口氣。
曹媽媽告訴寧禎:“按說應該督軍回來主祭的。可傭人們說,督軍逢年過節要先去祭拜蘇小姐。”
寧禎:“你打聽的,還是隨意聽到的?”
“隨意聽到的。”
寧禎舒了口氣:“以后關于督軍的事,我不吩咐,你不能去打聽。聽到了可以告訴我,但別出去多嘴。”
曹媽媽道是。
寧禎才不管什么蘇小姐,她只知道自己逃過了一劫,不需要見盛長裕。
然而,命運總是跟她過不去。
第013章
主動登督軍府大門
中元節祭祀,盛長裕沒回來。
老夫人當時沒說什么。老宅雖然習以為常,卻也少不得閑話。
寧禎的小姑子,也是盛長裕的胞妹盛長殷,跟寧禎聊起了這件事。
“……中元節祭祀,祭的不僅僅是祖宗,還有阿爸。大哥不回來,姆媽傷透了心。”盛長殷說。
盛長殷今年十四歲,面頰飽滿白皙,有雙和盛長裕一模一樣的眼,很有神采。
她有自己的院子,平時都在上學,放學后還需要練鋼琴,很難碰到。
寧禎嫁過來三個月,只見過她兩三次。
不過,小姑子跟三姨太徐芳渡感情好,寧禎是知道的。
她不愿意插進去。小姑子不找她,她也絕不登門去討嫌。
“督軍往年回來嗎?”寧禎端起茶,慢悠悠喝著。
她沒搞懂小姑子用意。
平時都不見面,這會兒跑來跟她訴苦,莫名其妙。
“這是我們搬到老宅的第二年,之前都是住大帥府。后來帥府改成了督軍官邸。”小姑子說。
寧禎:“去年呢?”
“去年大哥也去祭拜蘇晴兒了。”
寧禎:“……”
那你今年來跟我說,是指望我用督軍夫人的身份去施壓?
我算個球!
“……大嫂,我聽說您回娘家那段日子,和大哥在外面過夜。”
寧禎一口茶差點把自己嗆死。
外面熱,明晃晃的日頭,寧禎撐起一把遮陽傘去了老夫人院子。
三姨太徐芳渡也在,正在跟老夫人說話。
寧禎進來,微微沉臉。
老夫人微訝:“禎兒來了,坐下吧。”
又問,“怎么了?”
寧禎叫了聲姆媽,就轉向徐芳渡,“三姨太,你打聽我和督軍的事,可以自己來問我。你叫阿殷這么個小姑娘來問,適合嗎?”
她聲音不高,可表情嚴厲。
徐芳渡一驚,站起身:“我、我只是……”
老夫人眉頭一緊:“怎么回事?”
寧禎就把小姑子的話,告訴了婆婆:“……她才十四歲,叫她來傳這種話,用心太歹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