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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禎:“……”
老夫人唇角有了點笑。
寧禎生怕他再翻臉,接過來咬了一小口,表示自己不嫌棄他吃過了。
味道還不錯,她居然一口一口吃完了,盛長裕臉色很明顯緩和不少。
晚飯快要結束時,盛長裕站起身要走。
“……我和寧禎出去逛逛?!笔㈤L裕說。
老夫人:“去吧?!?
“晚上不一定回來?!笔㈤L裕又說。
這話一說,餐廳倏然安靜。
每個人都豎起耳朵,只余下對面戲臺青衣咿咿呀呀婉轉吟唱。
老夫人一愣之后,添了笑容:“不著急回來,家里沒什么事。你們年輕小夫妻,感情好才是最要緊的?!?
寧禎低垂視線,假裝很窘迫,心里在盤算回家住幾日比較恰當。
盛長裕頷首,帶著寧禎走了。
他們一走,眾人竊竊私語。
二嬸湊過來,對老夫人說:“大嫂,也許快要添長孫了?!?
老夫人心中淡淡舒了口氣:“望祖宗保佑。”
一旁坐著的徐芳渡,神色落寞而凄惶。
她也轉身走了。
盛長殷想要去追她,被老夫人拉住。
老夫人離席,帶著女兒往前走了幾步:“你這么大人了,怎如此不懂事?”
盛長殷委屈:“姆媽,我又怎么了?大哥給我臉色看,您又說我。”
“他為何給你臉色看?”
“他嫌棄我貪吃?!笔㈤L殷咬唇,很委屈。
老夫人差點氣得心梗:“你快十五歲了,還這樣一派天真。他是嫌你貪吃嗎?
你拿月餅給我一塊,又給阿渡,就沒想過給你大嫂?你大嫂坐在你旁邊。”
盛長殷恍然大悟:“大哥是氣這個?這么點小事?”
他好難相處。
“他的人,他護短得很。你眼里沒有嫂子,這叫小事嗎?”老夫人道。
盛長殷這才想起來,為什么大嫂勸,大哥才接;也為什么大哥非要吃了一口塞給大嫂嘗嘗。
大嫂不僅不計較,還替她解圍。
盛長殷覺得,大嫂人挺好的,蠻大度。
寧禎和盛長裕走出餐廳,小徑上停了他的汽車。
“……督軍,我自己回去開車,再收拾點東西?!睂幍澱f。
盛長裕:“你打算住幾日?”
“您替我遮掩?”
“可以。”他心情還不錯的樣子,說話時眉宇舒展。
寧禎獅子大開口:“一個月?”
盛長裕:“那估計有點麻煩?!?
“不好解釋?”
“一個月之后,不揣個孩子回來,你交代不了?!笔㈤L裕說。
寧禎:“……”
“五天吧?!彼?,“別收拾了,坐我的車去。五日后我再去接你。減少你嫌疑?!?
寧禎一思量,上了他的車。
然而,車子剛剛開出盛家老宅門口,副官放緩了車速,提醒盛長裕:“督軍,有人在門口等您?!?
寧禎和盛長裕一起看過去。
中秋夜的月色,澄澈雪亮,照在人的臉上,也會顯出幾分清冷好氣色。
老宅大門口停了一輛車,女郎立在車邊,穿淡粉色繡海棠的旗袍,肩頭搭一條長流蘇披肩。
她時不時張望,那披肩上的流蘇隨著她動作搖曳,似水波般輕輕蕩著人心。
寧禎認識她。
女郎瞧見了汽車,朝這邊走過來。
“停車?!?
盛長裕臉上不辯喜怒,搖下車窗:“這么晚,在這里做什么?”
聲音也沒什么情緒,平淡而慵懶。
“阿裕,我想打電話給你,你的副官說你來了老宅。今天有兩條街點花燈,你帶我去玩。”女郎連說帶笑,十分活潑。
盛長裕依舊淡淡,瓊華籠罩他半張臉,面上還是沒什么表情:“胡鬧什么?回家去吧。”
“我不!阿裕,你上次答應了我。你說我什么時候提要求都可以。我就想中秋節去賞燈?!迸傻?。
她慢半拍才看到,暗處坐了一個人,立馬往這邊看。
寧禎與她視線相撞。
“……是你啊,寧禎?!迸善财沧?,很是不屑,口吻也傲慢。
“姚小姐,好久不見。”寧禎道。
女郎名叫姚文洛,她父親和寧禎父親的官位相當。
姚文洛在社交圈名聲好。她性格活潑開朗,又大方,交友甚廣。當然,她性格也霸道,不如她意的人,她都會貶損。
寧禎出國前和她打過架,是為了二嫂金暖。
那時候,裁縫鋪做衣裳,姚文洛非要搶金暖自己帶過去的布料;而金暖不給她面子,就鬧了起來。
從那之后,姚文洛處處針對金暖,把金暖十六歲生日邀請函踩泥里,還放話出去,不準其他小姐赴金暖的約。
踏青的時候,她的“馬前卒”對金暖冷嘲熱諷,寧禎一一回擊。
姚文洛忍不住開口,要找回場子,寧禎二話不說揍了她一頓。
一般人都不是寧禎對手,姚文洛自然也只有挨揍的份兒,被寧禎打得鼻青臉腫。
因這件事,兩位護女兒的師長也吵了一架。好幾年過去了,兩位師長還是彼此看不慣。
不過,和寧家處處危機的局面不同,姚文洛的父親可是盛長裕心腹。
姚師長一直穩站大少帥。
盛長裕剛當兵的時候,就是姚師長帶著他,教他排兵布陣、處理軍中人際關系,以及開槍。
姚師長算是盛長裕的“恩師”;而寧禎的父親,一直被盛長裕忌憚。
寧禎再次和姚文洛“狹路相逢”,兩人表情各異,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盤。
第017章
擁抱寧禎
寧禎與姚文洛狹路相逢,今晚必有一傷。
她每次遇到姚文洛,都沒好事。
在盛長裕跟前,姚文洛一口一個“阿?!?,讓寧禎明白:姚文洛在蘇城上流社會社交的好名聲,可能來源于狐假虎威。
誰敢得罪一個有可能成為督軍夫人的千金?
哪怕寧禎已經坐到了這個位置上,也是搖搖欲墜。
“督軍夫人”的身份,并沒有給寧禎增加多少籌碼,尤其是督軍本人在場。
“裝慫?!睂幍澁敿丛谛睦锝o自己定下了戰略。
忍她、讓她,等將來自己地位穩固了,再收拾她。
寧禎犯不著為了她,和盛長裕鬧僵,留下更壞的印象,讓自己和家人都處于危險中。
“下車?!笔㈤L裕卻突然說。
寧禎:“……”
讓她下車,換姚文洛上車?
饒是有了準備,寧禎臉上也是一陣火辣辣的,很尷尬。
盛長裕明明可以自己下車,去乘坐姚文洛的車,或者叫副官重新開一輛車來。
寧禎心里一萬個不情愿,動作卻麻利,不愿意再生事端。
她下了車,堪堪站定,聽到車門一響,盛長裕從另一邊也下了汽車。
他從車頭繞過到寧禎這邊,不待寧禎有什么反應,他攬住了她肩膀。
寧禎:“……”
盛長裕就這樣,攬住她往前走了幾步,對副官說:“程陽,你送姚小姐去賞燈。”
又對姚文洛說,“坐我的車,別客氣。程陽會叫人清場,沒人會打擾你。”
姚文洛臉色驟變。
她幾步過來,繞過車燈,站在寧禎和盛長裕面前:“阿裕,你說過了去陪我看燈的?!?
“我沒說過這話,我只是答應了一個要求?!笔㈤L裕說,“你想去看燈,我滿足你?!?
“我要你陪我!”
“這是兩個要求?!笔㈤L裕道。
姚文洛呆住。
寧禎也微訝,心想他居然耍詐。下次督軍答應點什么,寧禎一定要問清楚,不能吃這種啞巴虧。
姚文洛恃寵而驕,當即要拉盛長裕的袖子:“阿裕!你不能這樣對我,我不想一個人去!”
“我會安排人陪你,十個八個不夠,一百個也行?!笔㈤L裕道。
他依舊攬住寧禎的肩。
中秋夜不寒,寧禎穿一件絲絨旗袍,披肩拿在手里。她的衣衫不算厚,盛長裕的襯衫更薄。
他體溫總是很高,暖融融的,寧禎被他這樣摟抱著,他的溫暖一陣陣透過衣衫傳遞給她。
她頭皮發麻,又不敢動。
盛長裕擺明了借她的手,勸退姚文洛。
他應該對姚文洛沒什么意思,卻又不便撕破臉,傷了他和姚師長的情分。
他把寧禎當擋箭牌。
寧禎并不介意。
她有價值,就意味著她有機會;而她沒有被姚文洛欺負,還能趁機擺一個惡毒嘴臉,她更樂意。
“督軍,時間也不早了,咱們別耽誤了吧?”寧禎微微揚起臉,去看盛長裕。
盛長裕低頭。
月色下,兩人的面容有一種溫潤的朦朧。
距離太近,呼吸相聞,而盛長裕居然一時沒有收回視線,就那么定定看著她。
寧禎也沒低頭,與他對視。
——在姚文洛看來,這是何等的情真意切。
姚文洛要氣死。
寧禎想到這里,牽動唇角,微微笑了下,眼睛輕輕一彎,低聲又叫了聲:“督軍?”
盛長裕開口:“嗯,咱們先走?!?
姚文洛惱了起來。
“阿裕,你不能這樣對我?!币ξ穆迮笇幍?,“寧禎,你故意使壞,阿裕不會上你的當。”
盛長裕立馬板起臉:“不要這樣說我夫人?!?
他一旦沉臉,姚文洛也怕他了,囂張表情維持不住,一改方才的跋扈:“阿裕,你根本不了解這女人的真面目?!?
“我了解得很?!笔㈤L裕道,“我自己的夫人,從頭到腳我都了解。”
姚文洛泫然欲泣。
副官開了另一輛汽車出來,盛長裕和寧禎離開了。
寧禎舒了口氣,心情舒暢不少。
她真怕面對姚文洛時,被損體面,很丟人。
還好,現眼的是姚文洛。
寧禎安靜坐在汽車里。
盛長裕坐在另一邊,看不出情緒,也是一言不發。
車子很快到了寧宅門口。
“督軍,我這就進去了?!睂幍濋_口,“五日后您不用來接,我一早就回去。您放心,我不會惹姆媽生氣,在老宅我會做個好媳婦?!?
盛長裕嗯了聲,平淡得毫無起伏。
寧禎下車。
她剛下車,車門才關上,盛長裕就催促司機發動汽車離開,一刻也不想在寧家門口待。
認真算起來,寧禎和他結婚四個多月了。
他不僅拒絕和她同房,也拒絕到她娘家。
他還沒有見過岳父岳母。
情況特殊,寧家也不指望,寧禎更加不指望了。
她高高興興去敲門。
她突然回來,先是把家里人嚇一跳;等她解釋原委,家里人人歡喜,急急忙忙騰位置給她。
她大嫂起身,去吩咐傭人打掃寧禎的舊院子,換漿洗干凈的床單被褥。
二嫂則說有好東西留給她。
寧禎被熱鬧包圍著,一顆心暖融融的。
她家和盛宅不同,一家人感情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