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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程柏升臉色端肅看向聞蔚年:“聞先生,消消火。你差事辦不成,也沒辦法回去交差。”
“我差事為何辦不成,還得問你們。”聞蔚年說。
“你問我,那我回答你:因為你草包,無用。學了點洋知識,就豬鼻子插蔥,裝什么象!”盛長裕說。
程柏升:“……”
他白勸了。
“你有本事,回京去告狀,叫你爹聯合其他軍閥出兵攻打老子。你想在老子的地盤擺太子爺威風,打錯了算盤。”盛長裕道。
聞蔚年:“小小池塘,也就是蛤蟆亂叫稱王。你想讓我擺威風,我還嫌損格調。”
程柏升:“……”
身后有人出來,是聞蔚年的人,拉住了他。
聞蔚年不怕盛長裕,他身邊的人卻是怕得要死。
程柏升勸盛長裕,其他幾個人也勸,包括繁繁。
繁繁依偎在他身邊:“這事因夫人而起,她沒事哭什么?受了多大委屈。”
她這話一說,原本被盛、聞兩人吵架而忽略的寧禎,再次成為焦點。
寧禎還沒說話,盛長裕眉頭一擰,威嚴看了眼繁繁:“你放什么屁?老子的地盤,夫人想怎樣就怎樣。”
繁繁:“我、我不是這個意思,督軍,我不會說話。”
她的囂張,都是盛長裕不在,或者盛長裕心情好的時候。
盛長裕一板臉,她比徐芳渡還慫。
“不會說話就閉嘴,夫人也輪得到你說?”盛長裕又道。
繁繁低聲應是,面頰尷尬而扭曲著。
寧禎始終沉默。
聞蔚年被人拉進去了,程柏升也把一行人帶進了餐廳。
寧禎和盛長裕立在門口。
他打量她。
寧禎微微咬唇。
“給你。”他突然從腰上解下槍匣子,把一支手槍遞給寧禎。
寧禎:?
“槍法那么好,別浪費了。看誰不順眼給他一梭子。寧可叫旁人流血,也別自己流淚。”盛長裕說。
寧禎:“……”
不是這么一回事。
偏偏她又沒辦法解釋。
盛長裕沒為難她,還送她一把槍,擺明很維護“督軍夫人”的地位,寧禎把槍用力握緊。
“多謝督軍。”她道。
盛長裕又問:“來這里做什么?”
“和我哥哥們吃飯。”
盛長裕聽到她哥哥們,眉頭忍不住蹙一下。
“去吧。”他道。
他先進去了。
寧禎去汽車里拿了兩位嫂子的披肩,又把盛長裕的手槍放在自己的手袋里,這才上樓。
她已經整頓好了情緒。
這天回去,程柏升還在勸盛長裕,別和特派員較勁。
“趕緊打發聞蔚年走,才是正經事。”程柏升道。
“不是我不肯,他咬上了不松口,非要把郵輪爆炸的事,按在咱們頭上。”盛長裕點燃一根煙,深吸兩口。
“郵輪的事,你做得太過了,不應該在近港動手。”程柏升說。
盛長裕:“做都做了。”
程柏升:“……”
北城大總統府這次下了血本,居然把“太子爺”派出來了。
這個太子爺很較真,又不能暗殺了他,只得捏著鼻子忍。
盛長裕很多年沒受過這種閑氣了。
“……寧禎今天怎么回事?”程柏升突然又問,“她和姓聞的,好像認識。”
盛長裕:“管她呢。”
“她是你夫人,也許她可以幫上忙。”程柏升說。
盛長裕:“她是寧家的人。”
“也可以是你的人。”程柏升說,“說真的,你不心動嗎?她那么漂亮。”
寧禎不管是五官還是身材,都格外出挑。
“她是寧州同的女兒。”盛長裕又吐了一口煙,“我沒到饑不擇食的地步。”
“夫人就這樣擺著?”
“夫人是夫人,女人是女人。我肯擺著她,已經足夠尊重她了。”盛長裕道。
程柏升只得轉移話題。
聊完正事,又提到了聞蔚年。
程柏升:“他和寧禎有點交情。我去幫你查查,他們倆什么關系。”
盛長裕:“寧禎不敢背叛我,她是個聰明人。不需要查,跟我沒關系。”
“你不好奇?”
“一個人跌入深淵,都是從好奇開始。她是督軍夫人,擺在這個位置上,這輩子不出大事就不會改變。我不需要對她好奇。”盛長裕道。
程柏升:“……”
寧禎在家里住了五日,自己回老宅去了。
她給老夫人和小姑子、幾個嬸嬸都帶了禮物。
老夫人特意叫了她去,問她和盛長裕相處得如何。
寧禎如實說:“督軍那晚有事,送我回娘家了,而后一直沒見到他的面。”
老夫人:“他有什么事?”
“我沒敢問。”寧禎說。
老夫人大失所望。
第020章
寧禎更漂亮
中秋后,天氣尚且溫暖,湖邊的垂柳先枯了葉。晨風微涼,浮葉搖擺而下,在青石板地面上鋪了一層金黃。
寧禎早起時,先在院子里練一個小時的拳腳,練出一身大汗去洗澡,才吃早飯。
日子又恢復了安靜。
寧禎每日早飯后去老夫人的院子,坐一會兒。
老夫人把廚房上的賬本交給了寧禎。
“……你先試試,吃力就告訴我。”老夫人笑道。
寧禎平時需要打理自己的陪嫁,會看賬,不需要特意教。
“我會盡心的,姆媽。哪里不懂,我再來問您。”寧禎說。
她不需要管廚房的采辦、人事安排,只需要看著賬目,對一對每日的出入即可。
這是非常小的活。
寧禎知道,老宅的庫房賬本和對牌,都在三姨太徐芳渡手里。和徐芳渡的差事相比,寧禎這個督軍夫人接到的活,真是“雞毛蒜皮”。
這點雞毛蒜皮的得到,還是因為盛長裕的另眼相待:中秋節能被寧禎請動、肯帶著寧禎出去玩。
寧禎知道這條路難走,不是一時半刻可以走通的,故而她也沒泄氣。
她高高興興接了。
“夫人沉得住氣。”老夫人身邊的管事媽媽說。
寧禎接到賬本時,眉頭都沒蹙一下,沒有半分不滿。
誰都知道她被輕待了,包括老夫人自己。可寧禎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不悅。
老夫人:“她到底出身大戶,懂進退。”
“這個夫人不錯的。比起什么蘇小姐、姚小姐甚至江小姐,夫人有韌勁、有學識。”管事媽媽又道。
老夫人頷首。
“先看看吧。”老夫人道,“我真是不敢做指望。萬一她是第二個阿渡,今后老宅如何安頓她,我也是很頭疼。”
徐芳渡原本是盛長裕十幾歲從外地帶回來一個小班長的孤女,她父親犧牲了。
是替突襲的時候,主動替盛長裕趟了雷。
戰場犧牲是常事,可這個小班長的犧牲是盛長裕決策失誤,他過意不去。
盛長裕對徐芳渡不錯,特意叮囑母親好好安頓她。
老夫人和兒子關系緊張,就想通過徐芳渡拉攏兒子。
她一再對徐芳渡很好。
而徐芳渡,慢慢把老夫人看得比盛長裕重要。
盛長裕察覺到了,從此冷待了她。哪怕把徐芳渡給了他做姨太太,他冷卻的心也沒暖過來。
好好的橋梁,變成了廢棋。
老夫人還是很疼徐芳渡的。養久了,有感情,而徐芳渡聰明溫柔又能干,她做事老夫人很放心。
如今呢,寧禎在老夫人和盛長裕之間,勉強可以說得上話。
老夫人又擔心日久生變。
寧禎總站老夫人這邊,盛長裕也討厭她,從此不肯多聽她講一句話,她也廢了。
兒媳婦成為廢棋,和三姨太又有什么不同?
老夫人已經有了徐芳渡做幫手,她不太需要寧禎,到時候她們倆如何安置,又誰大誰小?
“……老夫人,您想得太長遠了。其實,夫人和三姨太不一樣的。”管事媽媽說。
老夫人:“你覺得她更有能耐?”
“不是的。”管事媽媽壓低聲音,“等下次督軍和寧師座交鋒,說不定整個寧家都……到時候,督軍也不會放過夫人的。”
老夫人沒想到這層。
她猛然打了一個寒顫。
的確,她想多了。徐芳渡是督軍老部下的女兒,她父親對督軍有恩,盛長裕怎么討厭她,都會養著她。
寧禎卻不同。
也許過不了多久,世上就沒有寧家,也沒有寧禎這個人——盛長裕做得出來!
哪里還需要平衡?
“他真是……造孽。”老夫人一時心灰,“我怎么生了他?”
管事媽媽寬慰她半晌。
寧禎拿了賬本回去,不喜不怒,認認真真當功課做。
她身邊的曹媽媽想說話,被寧禎壓住了話頭。
寧禎:“什么都別問。大事是大事的做法,小事是小事的做法。”
曹媽媽等人不敢說話了。
徐芳渡院子里的傭人,也聽說了這件事。
“……老夫人最疼的還是您。‘督軍夫人’只是拿了廚房的賬本,對牌沒有給她。”
徐芳渡正在梳頭。
她安安靜靜聽著,梳子一下下從她的青絲流淌。
她聽著傭人向她“報喜”,又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
她有張很動人的臉,五官明艷喜人。
“是夫人漂亮,還是我漂亮?”徐芳渡突然問。
傭人一愣:“您自然是最漂亮的。不管是夫人還是二姨太,都比不過您。”
“撒謊。”徐芳渡淡淡說。
傭人:“……”
“寧禎長得好看。”徐芳渡說。
徐芳渡一直覺得繁繁很美,又妖嬈嫵媚,她不及繁繁。
可寧禎站在繁繁旁邊的時候,愣是把繁繁比了下去。
寧禎身上,有世家用底蘊、金錢和寵愛培養出來的高貴感。這種高貴,刻在她骨子里,稍微不經意就流露幾分。
如此氣質,繁繁和徐芳渡都比不上。
“我沒覺得夫人哪里好看,普普通通的。就是個子比較高。”女傭說。
徐芳渡聽著,輕輕嘆了口氣。
若說先來后到,徐芳渡排在第一。
她在盛長裕身邊時,還沒有蘇晴兒,更別說繁繁。
結果呢,每個人都比她占優勢。她小心翼翼、處處忍讓,反而每個人都可以踩在她頭上。
已經是民主政府了,外面青幫、洪門的大佬、一些商戶,全部都是幾房太太,不分妻妾。
徐芳渡又得老夫人器重,幫襯管家。
還以為分家后,她是三夫人。可到頭來,也只是個三姨太。
本不該這樣的!
徐芳渡把梳子放下,對鏡沉默了好半晌。
女傭心中七上八下,怕她發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