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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剩下的三個弟弟都未成年,父親殺了他的心都有。
“……何洋在工廠做工程師,他和督軍夫人、太子爺都是同窗。
他說,當年督軍夫人一去倫敦,就和太子爺的弟弟相戀,兩個人親密無間。
后來一場大火,太子爺的弟弟和另外兩個女生被燒死了。這件事后,太子爺就和督軍夫人鬧掰,兩個人不再說話。”
孟昕良聽著隨從的話,略微沉吟。
“叫人盯著何洋,看看督軍府會不會派人找他。”孟昕良說。
隨從:“需要收買他嗎?”
“暫時不用,走一步看一步。”孟昕良說。
隨從出去,走到了門口,孟昕良又喊了他回來。
“這個何洋,有親屬嗎?”
“有。”
“你秘密叫了他來,不可讓外人知道。”孟昕良說,“我有事吩咐他。還有,放出消息,讓督軍府知道這個何洋和督軍夫人、太子爺是同窗。”
隨從道是。
孟昕良看著抽屜里一張阿諾的照片,沉吟良久。
他不能利用寧禎,哪怕是為了阿諾。
孟昕良對著照片,又看了半晌。照片被他裝進了相框,他仔仔細細又擦拭了一遍。
這件事的重點,可以落在聞蔚年一個人身上。
第064章
雪中送炭
臘月天,陰冷潮濕。
寒雨把庭院的青石打透,清晨的薄光染上了一層冰涼。
盛長裕沒有再找寧禎,也沒來老宅。
他休息了一段日子,又去了駐地。
寧禎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她管理廚房有段日子了,看賬清晰、做事分明,管事們對她頗為信服。有了威望,底下人不敢糊弄,寧禎的日子也輕松些許。
老夫人冬日要吃羊肉煲,口味又挑剔,這道菜是每日廚房的重中之重。
寧禎接手后,從不馬虎。
老夫人特意叫了她去,夸獎她:“你做事有條理。過完年,恐怕要再勞累你,不知你是否吃得消。”
“我還年輕,本該替姆媽分擔。您只管吩咐,我一定竭力辦妥。”寧禎說。
寧禎估算了下老夫人話里的份量。
老宅的總管事房,都是直接向老夫人回話,老夫人永遠不會放這個權下去。
往下是買辦房、銀庫和賬房,一府財務清清楚楚都在這里,進出皆可查,老夫人也不可能放手。
再往下,是莊田。
莊田則是一府收入的大頭,老夫人會派信得過的人幫襯管理,寧禎不在此列。
而后是庫房、廚房、門房、茶房、針線房等。
徐芳渡管著庫房,寧禎管著廚房。
老夫人想要放權的話,還是會在這個等級里放。
門房和馬車房消息最靈通,是很不錯的選擇。如果老夫人愿意給寧禎管,寧禎也樂意。
老夫人和寧禎的聊天,沒有遣人出去。
這天晚些時候,老宅不少人聽說,老夫人過完年還要給寧禎新的對牌和賬本。
盛家有三個嬸母、七八個弟媳婦、堂妹,結伴似的到寧禎跟前走動。
“盛家老宅是個特別勢利眼的地方。”曹媽說。
寧禎:“我看出來了。比起我們家,盛家人與人之間,沒太多感情。”
“他們之前不住在一起。大帥去世后,老夫人才把這些人攏在一塊兒。每個人都想占便宜。”曹媽又道。
寧禎喝了口茶。
曹媽還跟她說:“消息也可能是老夫人故意放的,就是想看看您這段日子是否輕浮了起來。”
“也有可能。”
“夫人,還有一件很要緊的事。”曹媽壓低聲音。
寧禎生怕她說什么子嗣。
她是一刻也不想見到盛長裕。
“即將過年。正月城里的宴請,老夫人會如何安排出席,是個大學問。要是她安排您去的人家,不如三姨太,老宅這些人立馬又是一副嘴臉。”曹媽說。
又道,“我打聽過,前年過年,是二姨太繁繁獨占鰲頭,世家大族的宴請都是她去。”
世道真不一樣了,曹媽不服氣也只能忍著。
擱在從前,哪有妾室出去應酬的道理?
寧禎不以為意:“去年呢?”
“去年,是三姨太出去比較多。尤其是軍中高官家的宴請,都是她替老夫人去的。
督軍那邊,送到督軍府的請帖,才是二姨太繁繁去。老夫人不愿二姨太獨大。”
又說,“今年有了正室夫人,不知會做如何安排。要是您還不如兩位姨太太,敬重您三分的管事們,立馬又會變個嘴臉。
他們起了怠慢之心,您往后做事就越發不順了。底下的人,一個個像泥鰍似的滑不留手。”
曹媽說到這里,想說的話呼之欲出。
讓寧禎去找盛長裕。
不管怎么說,春節宴請一事上,兩位姨太太不能越過寧禎。
寧禎沉吟:“且看看吧。”
“不能只看啊,要未雨綢繆。”曹媽說,“等宴請定下了,您再去鬧騰也無用。”
寧禎又喝了口茶。
她笑了笑,云淡風輕安慰曹媽:“您別急。”
“我……”
“放心,有人比咱們急。”寧禎笑道,“等她們先急。待她們急中出錯,咱們坐收漁翁之利。”
曹媽想了想這話。
的確,不管怎么想,老夫人今日透露過完年要給寧禎更多管事權的意思,三姨太一定比寧禎更著急。
二姨太那邊,也會擔心過年春宴沒有她的份兒,從此徹底被冷落。以前她能壓三姨太,仗著在督軍身邊年歲久。可她有什么資格去壓夫人一頭?
夫人一出門,可能把她擠到角落去。
“……夫人,還是您沉得住氣。”曹媽說,“我一把年紀了,不如您。”
寧禎把一杯茶喝完了,放下溫熱的茶杯:“慢慢過吧,這日子漫長無比,沒有盡頭。”
余溫裊裊,散在寒冷的空氣里。
十幾歲的時候,絕對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坐在這里,做這些老僵尸似的謀劃。
金暖要是聽到了,又想哭。
寧禎想到自己的家里人,心口微微散去的溫熱,又聚集了回來。
三姨太徐芳渡那里,也知道寧禎的院子最近很熱鬧。
“老夫人才透露一點口風,她就迫不及待彰顯。誰沒管過家?”三姨太身邊的女傭說。
故意說給三姨太聽。
徐芳渡微微凝神。
她手邊放著珠算,半晌沒動,有點走神。
“姨太太,咱們怎么辦?”管事媽媽問她。
徐芳渡:“老夫人做的決定,咱們也沒辦法。”
“可……如果她犯錯了,豈不是連廚房也要收回來給您管?”管事媽媽低聲問。
徐芳渡沉吟半晌。
她站起身:“我去看看阿殷。她最近期末考試,很累。我們小廚房做的紅燒肘子呢?”
“還熱著。”
“用食盒裝好,我給她送過去。”徐芳渡道。
與此同時,寧禎那邊的女傭,跟她說:“廚房管事的洪嫂,她今日暈倒了。”
寧禎:“是怎么回事?身體不舒服?”
“聽說是她兒子病了,她心里焦急萬分,日夜吃不好、睡不好的。”女傭說。
寧禎:“上次督軍送給我很多補品,我留了幾支人參。曹媽,你選一支成色還不錯的,悄悄給洪嫂的兒子送去。
順便問問她家里人,她兒子到底什么病、怎么請醫吃藥的。”
曹媽道是。
晚夕回來告訴寧禎,洪嫂的兒子病得挺重,但大夫說了不是死癥,還有得治,需要慢慢養。
又說,“您送去的人參,雪中送炭,他們正缺一支好參入藥。洪嫂要給您磕頭,我攔住了。家里人多嘴雜,我叫她別聲張。”
寧禎點點頭:“你阻攔是對的。她心里記得我的好就行,不用她磕頭。”
邀買人心是主子常用的手法,寧禎并不高明。
只是她沒想到,一支人參,用得太及時了,會給她帶來這么多的好處。
第065章
三姨太的毒計
冬月天氣不好,冷風颼颼。
一連幾日刮大風,層云極厚,空氣潮濕。
“……恐怕要下雪了。”曹媽對寧禎說。
寧禎:“每年冬月底有一場雪。算算日子,可能真要下雪了。”
又笑道,“要是下雪沒什么事,我真想回家住些日子。可以圍爐煮茶,還能打麻將。”
提到“回家”,她表情一斂,自己糾正,“回娘家。”
下次別在盛長裕和老夫人跟前說錯,徒惹上峰不快。
曹媽:“廚房的事,恐怕過年都忙不完。您是沒空歇了。”
又可憐她,“當家理事,權力沒多大,事情卻不少。”
寧禎被她逗樂。
身邊有這么個老人,總在關鍵時刻提醒她,又把她當孩子似的哄著,寧禎心情很快就好轉。
寧禎的月事又來了。
她叫人去抓了藥,配上藥方里獨有的失笑散,每日煎一貼喝。
月事就真不痛了,小腹處暖暖的,手腳都不那么冰了。
“……我從來信水開始,就一直疼。一到冬天最難捱,疼得渾身發冷。很久沒這樣輕快了。”寧禎說。
曹媽:“督軍這個藥方真不錯。”
“是啊。”寧禎說。
想到這里,她便覺得自己欠了盛長裕一個大人情。
一連幾日,寧禎按時喝藥,癸水結束都沒怎么難受。
天陰陰的,她在摘玉居窩著,哪里都沒去。
徐芳渡卻去了老夫人那邊。
“……姆媽,有件事我不知該不該跟您講。”徐芳渡欲言又止。
老夫人很疼她,像親生女兒般,態度和藹:“你說。”
“是阿殷。”
盛長殷是親生女兒,老夫人更在意了,當即坐正幾分:“阿殷怎么了?”
“她這幾日總跟我要肘子吃。我怕她吃胖了,又要苦惱,就問她怎么回事。
她不肯講。她的乳娘跟我說,她最近晚飯總是吃不飽,每天都餓著肚子。”徐芳渡說。
老夫人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盛長殷已經過了長身體的年紀,不至于還這么饞。
“姆媽,我是怕阿殷吃虧。我跟您說了,您別生氣。”徐芳渡道。
老夫人:“到底怎么回事?”
她急切起來。
“阿殷的乳娘說,廚房不知為何克扣了阿殷的飲食,份例菜都減半。我想著,份例菜也沒幾個錢,怎么會這樣?”徐芳渡道。
老夫人驚愕不已。
盛長殷在上學,老夫人叫了她的乳娘去問。
一問,才知道是真的。
老夫人大怒:“怎么不告訴我?”
乳娘跪下,期期艾艾:“老夫人,如今是夫人管廚房。她這么做,總有她的原因。我怕說出來,挑撥了您和她的婆媳感情。”
老夫人:“胡鬧!”
又喊傭人,“來人,去叫了夫人來。”
徐芳渡急忙勸住。
“姆媽,這么大張旗鼓的,真有什么誤會,反而叫夫人吃虧,損了她的威望。”徐芳渡道。
老夫人:“哪怕她不是有意,也是她管理不當。我把廚房交給她,她只顧奉承我,欺負到小姑子頭上去了,簡直豈有此理!”
徐芳渡還是柔聲勸著。
“姆媽,先搞清楚。比如找廚房的管事來問一問。”徐芳渡道,“什么都清楚了,也不怕冤枉夫人。”
老夫人一想,也是這么個道理。
很快,廚房上管晚飯的李媽,她是給洪嫂打下手的,過來見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