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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找補了一句,“也可能有什么事想叮囑你,但我現在不記得了。”
寧禎:!
她不安了一整天,就為了這?
好想打爆他狗頭。
她深吸一口氣,打算掛了電話,卻聽到盛長裕在電話里叫她:“寧禎。”
口吻熟悉,還是像點名。
寧禎:“我還在,督軍。”
“你說你昨日做什么去了?”他問。
寧禎不假思索:“我回家了。”
電話那頭陡然沉默。
寧禎:“督軍?”
“嗯。”
“是有什么不妥嗎?我并沒有撒謊,我家里人都可以作證。”寧禎說。
盛長裕:“寧禎,哪里是你的家?”
寧禎一震。
她萬萬沒想到,他挑這個理。
她很想說,你們母子也沒把我當自家人,怎么我就得把你們家當家?
“……我是說,我回娘家了。”寧禎道。
盛長裕沉默一息,電話里有一點聲浪,像是他想要發出聲音,又臨時咽下去。
他掛了電話。
寧禎拿著話筒,一時五味雜陳,心情格外復雜。
她之前聽了程柏升的講述,還有點可憐他,覺得他也很不容易。
如今便覺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他母親折磨他,他就去折磨旁人!
最好的辦法,就是脫離他們母子的旋渦。
寧禎也不是救苦救難觀世音。
她一整天沒怎么吃飯,又受了這樣的氣,放下電話時候手有點抖。
曹媽見她臉色不對,忙攙扶了她手臂:“夫人,怎么了?”
寧禎在沙發里坐定,半晌才道:“煮一碗小餛飩給我吃。吃飽了,也許心情會好。”
曹媽:“好。我這就去。”
又說,“夫人,凡事看開些,能吃能喝,天就塌不下來。”
寧禎點頭。
她吃宵夜的時候還在想:當年大帥在世,寧家可以拒絕盛長榮,因為大帥通情理,也很器重她父親。
可大帥去世了,盛長裕掌權,寧家失去了依仗。
哪怕再寶貝教養的女兒,父母親人看得比明珠很珍貴,盛家略施小計,就要在這老宅做活寡婦。
饒是如此,盛長裕還怪她沒把這里當家。
寧禎但凡看不開,早就氣得生癌了。
她吃了小餛飩,心情談不上多好,但平靜了很多。
打了個哈欠,寧禎洗漱后睡覺去了。
盛長裕沒睡,坐在沙發里抽煙。
程柏升今晚不在督軍府當差,他的副官長程陽替他去了趟駐地,跟前沒人能說話。
他想不起來自己昨晚打電話給寧禎要說什么。
盛長裕昨晚有個應酬。
市政廳的高官請他喝酒,他便去了。
席間有交際花作陪。
一女郎高挑美麗,眉宇間有幾分寧禎的颯爽。
旁人介紹,說她也是留洋歸來,在倫敦念書的。
盛長裕看了她好幾眼。
不是因為她有點像寧禎,也不是因為她的留洋經歷,而是她戴著一個白狐圍脖。
她穿一件單薄長袖旗袍,玻璃絲襪,看著不是很怕冷的模樣,圍脖僅僅是增添一點神韻。
人人夸她嬌媚,說她氣質出眾。
盛長裕越看越煩。那白狐圍脖的毛,亂糟糟的瞎晃悠,晃得他眼睛疼。
他沒忍住:“你這個圍脖,哪里來的?”
“督軍問話呢。”
女郎倒也落落大方,說了一個店鋪的名字。
是蘇城最有名的皮草鋪子,質量好、價格高。
“督軍,您喜歡這圍脖的話,叫她坐近,您仔細看看。”有人說。
盛長裕:“質量這么差,我看什么?誰帶來的?我的飯局上,吃這么差,你們對我有意見?”
眾人嚇得臉色發白。
女郎更是嚇壞了。
她屢次解釋,說這個圍脖價格很貴,不是次貨,沒敢怠慢督軍。
盛長裕:“好不好,我看不出來嗎?”
那女郎被人領出去。
盛長裕一晚上都不爽。
他酒喝了不少,但那些陪坐的官員喝得更多,幾乎每個人都被他灌吐了,盛長裕才出了一口惡氣。
昨晚的酒,的確喝多了。
所以,他打電話給寧禎這件事,他沒什么印象;他也完全想不起,他到底要說什么。
醉酒的人,邏輯是斷裂的。
盛長裕想了一會兒,想不起來就放棄,去睡覺。
翌日,程柏升早起來了督軍府。
“前天晚上的事,我替你打聽了,是姓馮的搞鬼。馮總長眼線多,打聽到你之前帶著寧禎滿城買圍脖,就特意安排了那么一出。”程柏升說。
盛長裕面無表情:“老狐貍,連老子都算計。”
又很生氣,“算計老子,又窮酸,一個圍脖都舍不得買好的。”
程柏升:“……人家是買了一模一樣的。”
盛長裕面上還是沒什么情緒:“放屁,是不是一樣的,我看不出來?”
又道,“以前就有人玩這招,如今還玩這招,一點也不長進。以前類蘇晴兒,好歹找個能比得上三分的。
如今都挨不著。不知是羞辱我還是羞辱寧禎。寧禎要是長那個樣子,她先氣得跳河里。”
程柏升:“……”
第063章
我可以做替身
孟昕良在商會的飯局上,聽人談笑昨晚市政廳的人請督軍吃飯,結果督軍差點沒把他們都打一頓。
他的隨從進來,跟他耳語幾句。
孟昕良端坐主位,飯局上的商界大佬都在看他臉色。
他擺擺手,對隨從說:“隨他鬧,別叫他傷了自己就行。”
隨從退下去。
這頓飯吃完,孟昕良從包廂走出來,才問隨從:“太子爺人呢?”
“在四樓。”
“喝醉了嗎?”
“醉得不省人事。不過,有人照顧他,是清婉。她自己要去的。”隨從道。
孟昕良溫和面頰上,沒什么多余表情:“帶路。”
他上了四樓,走到門口就聽到了男人醉酒的聲音。
推開門時,瞧見聞蔚年捧著歌女清婉的臉,醉態懵懂和她說話。
“這世上,只有我最像他了,你可以把我看作他。”
“先來后到,你的心為什么說變就變了?”
“那些老派的軍閥,他們除了搞地盤、搶軍火和女人,沒有理想,腐朽不可聞。你為何要嫁那種人?你墮落至此了嗎?”
歌女不停安撫著他:“少爺,您歇一會兒吧。”
孟昕良見狀,叫人把歌女清婉拉了出去。
他喊了個粗壯老媽子,叫她把聞蔚年扶去浴室吐了一回,安排他睡下。
“……去告訴清婉,她聽到的話,有半個字從她口中泄露出去,從此她就不用再開口。”孟昕良說。
隨從道是。
聞蔚年鬧騰到了后半夜才睡。
翌日早起時,他起來吃早飯,孟昕良下樓尋他。
“……孟爺昨晚也住這?”聞蔚年打招呼。
孟昕良:“這是我的場子,偶然會歇一夜。你怎樣,好點了嗎?”
“給您添了麻煩。”
“客氣了,都是小事。”孟昕良笑了笑,“你可做好了決定?是回北城,還是聽你父親的命令,留下來當差?”
聞蔚年闖了個大禍。
他父親交代給他的差事,他不僅僅沒辦成,還差點逼得盛長裕舉兵北上。
大總統府只得認栽,把盛長裕做的事一筆勾銷。
不過,盛長裕的軍政府不能一手遮天,政界官員六成由北城政府任命。
當然,官員都會看人下菜碟。要是地方軍閥弱勢,就同流合污斂財;要是強勢,就另拜碼頭。
如今蘇城這些官員,哪一個不是看盛長裕臉色吃飯?
聞蔚年闖了禍,打算回去重整旗鼓,他父親卻下了一紙調令。
他需要在華東四省的官銀號當差,擔任次長。
誰不知道官銀號是盛長裕的私人地盤?
叫聞蔚年在這里當差,無疑是叫他去盛長裕手下當狗!
還不如一個特派員有威望。
聞蔚年氣得大罵,連續三封電報抗議,那邊只是回復:“任務不成,不必返家。”
就是叫他忍辱負重,繼續找當初被盛長裕劫持郵輪的下落和證據。
“大總統之命令,不敢不從。”聞蔚年低垂眼睫,不辨喜怒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令尊思慮長遠,你留下來是對的。”孟昕良道。
又勸他,“你在盛長裕身上栽了這么大的跟頭,此生都會記恨。不如把事情圓滿辦了,方可安心。”
聞蔚年頷首。
他又道:“往后還要孟爺扶持。”
“你是官銀號的大員,彼此扶持。”孟昕良說。
他三言兩語,把聞蔚年籠絡住了。
大總統府派這個人在盛長裕眼皮底下,這是往盛長裕心口扎針,叫他日夜不安。
孟昕良喜歡這樣的局面。
華東四省不是盛長裕他一人獨大。
盛長裕這個人太狠辣,又獨裁專制,比去世的大帥難相處。他上任不到三年,孟昕良就感受到了掣肘。
明明是井水不犯河水,盛長裕卻偏偏容不得任何人在他眼前風光。
必須有個人搗亂,給盛長裕找點麻煩。
“我昨天喝醉了,沒說什么吧?”聞蔚年突然問。
他隱約記得,他看到了寧禎。
可寧禎不會到這里來看他,應該是他看錯。
他拉著“寧禎”說了半晌的話,自己并不知道說了些什么。
“……有個人來服侍你,你說她變了心。發了點小脾氣,沒什么大事。”孟昕良道。
聞蔚年表情微微一變,支吾說:“喝醉了,胡言亂語。”
兩人很有默契,沒有再聊這個話題。
吃了早飯,聞蔚年回到了他的小公館。他臨時買的一棟房子。
他腦海里還在回想那天的事。
出事前一天,程柏升叫人翻了他的官衙,帶走的并不是什么絕密文件。人家故意激怒他,他知道。
他去督軍府之前,也做好了準備,只是和盛長裕一來一往交鋒。
然而看到寧禎,他的情緒完全失控。
他沒辦法掌控自己,成為被憤怒操控的傀儡。
他不該拔槍。
而寧禎舉槍對準他,進一步將他激怒,他才做出過激行為。
這件事,把他三個月的成果全部摧毀,功虧一簣。
在父親心里,他也落下了極壞的印象。
父親讓他留在這,何嘗不是一種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