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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想,他妹妹盛長殷回來了,直接把棋局給掀了。
她們當個大事,你來我往對弈,盛長殷釜底抽薪。
盛長殷拿出一張支票,遞給了老夫人:“姆媽,這是我乳娘偷藏的支票,被我尋到了。”
盛長裕瞥了眼那乳娘。
乳娘原本安靜站著,
胸有成竹。但支票一拿出來,她的臉色肉眼可見發白,極其慌亂。
嫻雅溫柔的徐芳渡,也輕輕顫了顫。
事情到了這里,在盛長裕眼中已經一目了然。
“什么支票?”
“老夫人,老夫人這個是我自己的……”
盛長殷搶先幾步上前:“姆媽,您還不明白嗎?乳娘兩頭欺瞞。她收了別人的支票,陷害大嫂。
她故意去廚房說,大嫂叫她把我的份例晚飯減半。轉頭又說我吃不飽,故意去要醬肘子。
其實我吃得飽,洪嫂私下里每晚都做宵夜給我和老師;我也沒要醬肘子吃。”
她很少大聲說話,情緒一激動,聲音顫抖著,說得格外可憐。
老夫人心疼得揪了起來:“好你個老貨!我信任你,把女兒托付給你,你這樣欺辱她?”
乳娘跪地磕頭:“老夫人,我……我只是一時糊涂。”
盛長殷:“姆媽,您還不明白嗎?是有人收買了她!”
她說罷,看向徐芳渡。
徐芳渡眼淚已經涌了出來:“姆媽,阿殷,你們誤會我了,不是我。我怎么會害阿殷?”
“你沒有想害我,你想害大嫂。”盛長殷說,“我把你當親姐姐,你卻利用我。
上次攛掇我姆媽換掉我的鋼琴老師,讓姚文洛來教我,也是你。你從來沒有把我當妹妹!”
她說著,也哭起來。
她似乎很少和人這樣正面沖突,情緒一時不穩定,聲音忽高忽低。
屋子里亂成了一團。
寧禎安靜看著她們。
盛長裕則看了眼寧禎。
“姆媽,把乳娘審一審,不就知道了嗎?再說了,支票也不是憑空開出來的,可以去查下背后的人。”寧禎說。
老夫人:“說得對!來人,把她拖下去審。”
“麻煩。”盛長裕站起身,掏出槍對準乳娘的頭,“說。說錯一句,就看看你的腦袋有沒有子彈硬。”
老夫人:“……”
乳娘嚇得快要崩潰。
她看著黑洞洞的槍口,已經顧不得任何事了。
“是三姨太,她叫我這樣做的。她說,她會幫襯我周旋,事情絕對沒辦法對上,也落不到我頭上。”乳娘哭道。
一個是乳娘、一個是徐芳渡,她們都是盛長殷親近的人。
她們聯合起來,說寧禎減了盛長殷的菜,正常情況下,盛長殷不會去找寧禎要個說法。
盛長殷的性格,只會默默忍受。
乳娘可以說,她看得出盛長殷饑餓,才去要的醬肘子,可惜盛長殷不愛吃。
最后說來說去,盛長殷挨了餓。
管理廚房的寧禎,一定摘不清。她犯了這樣的錯,廚房管事權收回,可能過年都出不了門。
算計一個人,不需要特別高明的手段,只要造成了惡果,就可以叫人百口莫辯。
盛長裕的槍,往前送了幾分。
“大哥!”
盛長殷一臉的淚,“大哥,她是我的乳娘。我知道她有很多小心思,但她也只是替自己打算。她對我不薄,讓她走吧,給她一筆錢養老,也算她奶了我一場。”
盛長裕:“太過于仁慈,就是軟弱。”
“大哥,我可以軟弱,我不介意自己軟弱。”盛長殷說。
盛長裕:“……”
他的槍沒收,而是對準了徐芳渡。
老夫人臉色驟變。
“你也說說。”盛長裕道,“解釋一下,今天鬧這么一出,不讓我和姆媽安生,你圖什么?”
徐芳渡眼淚流淌個不停。
她哀哀切切看著他:“裕哥,我……”
“說話!”盛長裕煩躁道。
“她就是心生嫉妒。”老夫人維護說,“也是我不好,不該提早說過完年再給寧禎一處管事。阿渡就是這點傻,心思太細膩。”
盛長裕一時怒火中燒。
他想起了他妹妹盛長榮。
母親偏袒盛長榮,哪怕她做得再不好,母親也處處替她說情。
母親做事,只憑她喜好。
以前母親不喜歡盛長裕,如今她很不喜歡寧禎。
盛長裕看到寧禎的處境,似乎看到了他自己。
他被燒灼的頭腦,反而冷靜了幾分。
他靜靜看著老夫人,又去看徐芳渡。
他突然問徐芳渡:“阿渡,你是處子嗎?”
這話一出,滿室愕然。
包括寧禎。
寧禎懷疑自己沒聽清,身子不由往這邊湊了湊。
“阿渡,你告訴我、告訴姆媽,你是處子嗎?”盛長裕又問。
老夫人:“你這話問的……你到底想說什么?”
“阿渡,你回答我。”盛長裕目光只落在徐芳渡身上。
老夫人對他的無理取鬧,又生氣又無可奈何。
他從小這樣,有時候胡攪蠻纏,說些叫人無法理解的話。
不成想,徐芳渡下了狠勁兒的決心,點頭說:“我是。”
老夫人:“……”
寧禎:“……”
第068章
督軍曾經的真心
老夫人神色變了又變。
她臉上像開了顏料鋪。
寧禎嫁過來半年,第一次在老夫人面上看到如此復雜又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老夫人站不穩。
盛長殷急忙攙扶她:“姆媽!”
徐芳渡眼淚流淌得很兇,趴伏在冰涼的地磚上,失聲痛哭。
寧禎覺得,盛長裕問的這個問題,實在很刁鉆。
在事實的前提下,如果徐芳渡說她不是處子,她就要解釋下她的男人是誰,以及背叛盛長裕,迎接她的是盛長裕的槍子。
如果她答“是處子”,她就要解釋,她去督軍府過夜是忙些什么,以及她的流產。
她那個流產,老夫人可傷透了心,甚至去吃齋念佛了好幾日。
如今當著老夫人院子里的傭人、寧禎和盛長殷,徐芳渡說出實話,狠狠打了老夫人的臉。
“盛長裕果然擅長殺人誅心。”
他誅殺的,不是徐芳渡,而是他母親。
“事情搞清楚了吧,姆媽?”盛長裕閑閑開口,面上無表情,“不問青紅皂白,就要責問督軍夫人。姆媽,您做婆婆真是天下第一合格。”
老夫人氣得差點抽搐。
盛長殷哀求看著他:“大哥,您少說一句吧。”
老夫人的呼吸都不對了。
盛長裕:“不叫我來,我也懶得說。”
他抬腳,轉身就走。
室內亂成一團,外面的雪粒子已經轉向了小雪。
雪花洋洋灑灑,很快在屋脊與地面積了一層薄薄的銀白。
他往外走,回頭瞥一眼寧禎:“你出來。”
寧禎巴不得跟著走。
她繼續留在屋子里,會被這里的尷尬弄得一身雞皮疙瘩。
這滿屋子的凌亂,無法收拾,寧禎只想趕緊抽身。
“是。”她應了聲,隨著盛長裕出來。
油紙傘忘記了拿。
寧禎的猩猩紅斗篷有個兜帽,她蓋在腦袋上。
盛長裕看了眼她。
“……這件事,你提早知道?”他問。
寧禎知道他一肚子火,不敢撒謊:“我管廚房,洪嫂是我的下屬,她很忠心。她發現了問題,自然第一個告訴了我,哪怕阿殷的乳娘叫她們別說。”
盛長殷的乳娘,兩頭瞞、兩頭騙。她拿了徐芳渡的好處,又以為寧禎這個夫人不能長久,徐芳渡才是未來女主人,想要做她的“從龍之臣”,替徐芳渡下黑手。
在盛長殷跟前是一番說辭,在廚房又是一番說辭。
這么個親近的人算計,盛長殷也防不勝防。
已經背叛過一次了,盛長殷不打算在用她。
所以,盛長殷聽了寧禎的建議,沒有立馬拆穿,而是等她們把計劃推進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就像今天。
“督軍,我只是……”
她待要解釋,不是她想把老宅搞得烏煙瘴氣,而是事情發生了,她不打算輕拿輕放,否則三姨太徐芳渡下次還是會算計她。
“你做得挺好。”盛長裕卻打斷她,“沒給我丟臉。”
又說,“寧禎,你記住,我這個人不喜歡輸。你是我的夫人,就是我的顏面。
你只要贏了,哪怕你手段再不光彩,我也高興。你要是輸了,再磊落有理,我也不會輕饒。”
寧禎:“我明白了,督軍。”
盛長裕往汽車那邊走,寧禎便只打算送到汽車邊上。
不成想,他沒上車,而是繼續往前行。
寧禎愣了下,趕緊加快腳步,走在他身邊。
雪下得密,卻不算大,一片片薄薄雪花落地。
湖面安靜。
盛長裕開了口:“三姨太的事,姆媽會處理。她如果不處理,我再出面。”
又說,“寧禎,你知道我當初很有耐心養了她幾年嗎?”
寧禎如實道:“我聽說過。”
“她父親臨終托付,我答應了。我把她放在心上,什么好東西都想著給她。還給她存了一筆陪嫁。”盛長裕說。
他頓了下,“我甚至連丈夫的人選給她定好了,打算提拔那人做個小團長,將來她處處不吃虧。”
寧禎聽著,有點唏噓。
她替盛長裕惋惜。
一片真心,換來的不是同樣的真情,而是喂養大了徐芳渡的貪念。
徐芳渡不想做團長太太,她想做督軍夫人。
“……她要死要活的,我姆媽又非要接了她到身邊。她愿意,那我給她體面了。”盛長裕又道。
寧禎抬眸看他。
雪落在他鬢角、肩頭,披覆了一層寒霜,她覺得這一刻的盛長裕,身上的暖流都散盡了。
他很冷。
心口冷。
“……督軍,要不要去摘玉居喝口茶?暖和點。”寧禎說。
盛長裕:“不喝。”
寧禎:“……”
他往前走了幾步,見她沉默著,他說:“不再問問?”
寧禎只當哄著他:“那我陪您喝點酒?我那里有黃酒。”
“不想喝酒。”
寧禎:我多余問。
“再問問?”
“我看著很賤嗎?”她道,有點火氣。
盛長裕唇角的弧度差點沒繃住:“你再問一個,我考慮下。”
寧禎想了想:“摘玉居有很好喝的湯……”
“讓你猜點事,真夠費勁。”他道,“我不想去摘玉居。”
寧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