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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禎好笑。
督軍都不會來祭祖,繁繁跑來做什么?
“此事我不能答應。”寧禎說,“老夫人和督軍沒發話,我做不了這個主。”
“您是當家主母,此事您可以說呀。”繁繁道。
她居然對著寧禎撒嬌。
她好說歹說的,胡攪蠻纏,寧禎卻覺得她這次登門別有用心。
她靜靜看著繁繁。
繁繁見她不為所動,只得起身告辭。
她坐過的椅子旁邊,落下一個東西。
她走后,女傭撿起來,遞給寧禎瞧:“好像是二姨太的請柬掉了。”
寧禎接過來:“我看看。”
的確是請柬,施總長家發給繁繁的。
上面寫了“……恭請督軍、二夫人蒞臨”。
寧禎被逗樂:“原來說半天,耍這個心機啊!”
又問曹媽,“施總長給我的請柬呢?”
曹媽去拿了過來。
寧禎的請柬,是和老夫人一起的,一式兩份送過來。
上面恭請的是“老夫人、夫人”。
繁繁肯定知道。
她這是告訴寧禎,她在外頭比寧禎有體面,是作為督軍的身邊人,旁人叫她“二夫人”,而不是二姨太。
她才是和督軍一起被邀請去赴宴的。
寧禎只能和老夫人一同出席。她是老宅的擺件,是督軍的“棄婦”。
“曹媽,派個人把請柬給二姨太送回去。這么貴重的東西,她丟了得心疼死。”寧禎說。
曹媽認識字,也看到了請柬。
她沒寧禎好心氣,有點惱怒:“這些達官貴人,一點臉面不要,捧一個妾室!”
“笑貧不笑娼。她受寵,捧著她就是巴結督軍。換做你,還要什么臉?如今的世道,又有什么規矩?”寧禎說。
曹媽:“別給她送回去,叫她張狂。”
“送回去吧。‘天欲其亡,必令其狂’,她囂張我捧著。”寧禎道。
曹媽:“……”
請柬果然送回了繁繁的別館。
盛長裕的副官提醒他,后日施總長家的長孫滿月,請柬放在他書案上。
這個應酬要去。
盛長裕原本不想去,可考慮到施總長這個人是他一手提拔上去的,就像當初葛家老太太的壽宴那樣,要給這個體面。
他拿起請柬,隨意翻了翻。
本來也沒在意,只是在翻的時候,莫名想起了寧禎。
因為,他把施總長和葛家聯系到了一起,就忍不住想起在葛家宴會上,和寧禎遇到的種種。
這么一想,盛長裕瞧見請柬上有兩個受邀人。
“二夫人”這個字眼,猝不及防撞進了他眼睛里。
他初看時眉頭緊鎖;再看,不由火冒三丈。
第080章
督軍親自打臉
程柏升出去開了個小會,回來就聽說盛長裕在書房罵人。
走到門口,聽到盛長裕說:“請柬都不會寫,你干脆把手剁了!”
“我信任你,你搞阿諛奉承這套,門路走到我姨太太那里去了?你抬舉她做‘二夫人’,她上你家族譜還是我家族譜?”
“你他媽惡心誰!”
程柏升:“……”
施總長不停告罪。
“……你給老宅的請柬,是怎么寫的?”盛長裕突然想起這茬。
施總長幾乎要哭:“督軍,請柬是拙荊吩咐總管事寫的,我、我沒看,不太清楚。”
“如此混沌,你是老糊涂了嗎?你還能不能管財政了?”盛長裕問。
施總長差點給他跪下。
程柏升只得趕緊進來。
這個總長用得順手,不能撤職。
鐵路局空懸一個總長位置,要是財政部再空懸一個,過完年要亂套,不知官場的人心會浮動到何種程度。
很不利于穩定。
“督軍,喝口茶消消氣。”程柏升把茶盞遞過來,“一點小事,跟工作沒關系。”
又對施總長說,“你先回去,重新寫好請柬,送到老宅,向老夫人和夫人賠禮道歉。二姨太那里,可以不請。”
他簡直是一口一口地喂飯。
施總長這種人精,聽話三分就知道如何行事,但程柏升很怕他再次猜錯督軍心思,又弄巧成拙,只好說得無比直白。
施總長感激不已,退了出去。
盛長裕抽出香煙點燃。
程柏升看到這個請柬,他很清楚原因,卻沒說,只是順著盛長裕,罵了幾句施總長:“簡直兒戲。”
“這些人,慣會逢高踩低。”盛長裕吐了一口煙霧,額角現了青筋。
他氣得不輕。
程柏升:“一直如此。犯不著為這種老油條惱火。”
施總長回到家,把他太太叫過去,也是大罵了一頓。
施太太無比委屈:“去年督軍誰家的宴請都不去,但宋家寫了‘督軍、二夫人’,他就帶著二姨太出席了。
分明是他暗示的,大家才把二姨太叫‘二夫人’。這一年來,多少人家都是這么稱呼的,怎么到了咱們這里,就不行了?”
“你真是愚蠢,今時不同往日!”施總長怒道。
“哪里不同?”施太太不服氣。
“今年有了正室夫人。除了她,旁人不可以被叫‘夫人’。”施總長道。
“這個夫人,幾乎不出來應酬,誰知道她什么情況。”
“趕緊更衣,隨我去盛家老宅賠禮道歉,請柬重新發。二姨太那里,不要再請,派個人去說一聲。”施總長說。
施太太駭然:“會得罪她!督軍最疼她了。得罪了她,豈不是被她記恨死?”
“程參謀長這么說的。事情已經變了,你非要犟。”施總長道。
施太太:“……”
寧禎準備去見庫房上的管事,曹媽還有點惱火,為那份請柬。
突然聽說施總長和太太來了,在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叫寧禎過去。寧禎微訝,曹媽也是不解。
“……一點小事,不必介懷。”老夫人笑道。
寧禎進來后,施總長和夫人立馬向她賠罪,好話說盡。
“夫人,都是我們豬油蒙了心該死。這是新的請柬,還請您和督軍、老夫人一定賞光。”施太太說。
寧禎翻開。
給她的請柬,寫著恭請督軍、夫人。
寧禎:“……”
繁繁剛炫耀完,就被這樣打臉嗎?
寧禎還說“天欲其亡”,老天爺的反應速度是不是太快了點?
“辛苦了,不必親自送過來,叫人來一趟就行了。”寧禎語氣淡淡。
繁繁的事情在前,去不去施家,寧禎還需要在探一探婆母的口風,她沒想過一口答應。
故而她態度有點冷。
施總長:“應該的。出了這么大的紕漏,都是我們辦事不周。夫人您大人大量,別和我們計較。”
寧禎:“我本不知道這件事。誰告訴你們的?”
施總長不能說是督軍,只得道:“是自查請柬,發現了這個問題。外院的總管事糊涂了,我已經懲罰了他。”
寧禎:“……”
施家夫妻好話說了一籮筐。
別說寧禎有點懵,老夫人也懵。
一頭霧水。
他們走后,老夫人看著兩份請柬,還在疑惑:“這是有什么問題?以往請柬也這么寫。”
又說,“沒請三姨太,他們挺有分寸的。是不是督軍府說了什么話?”
寧禎也不知道。
二姨太繁繁回到別館,心情很好,輕輕哼著小曲兒。
她身邊的親信女傭知道她做什么去了,很是為她憂心:“姨太太,您不該去挑釁夫人的。三姨太剛剛被禁足。”
“我又不是徐芳渡那個蠢貨。再說了,督軍默許的事,我只是想氣氣寧禎。”繁繁道。
督軍都默許了,每個門第都尊重繁繁,寧禎能怎么辦?
“她和徐芳渡不一樣。她是正室夫人。如果她想要發作您,比較占理。”女傭道。
繁繁不屑:“寧禎她不敢,她也需要巴結督軍。”
女傭還是有點擔心。
她屢次勸繁繁做事多深思,別任性,可惜繁繁很難沉淀下去,總是格外輕浮。
性格使然。
督軍對繁繁如何,親近的人很清楚,只是外界不知道。
外面捧著繁繁,讓繁繁飄飄然了。她在寧禎跟前吃了好幾次虧,居然不長教訓。
女傭正勸說的時候,有人敲門。
是施家的管事媽媽。
這位管事媽媽,十分圓滑練達,委婉表達了一個意思:“二姨太,請柬發錯了,日期不太對,想拿回去修改。”
繁繁:“哪個日期錯了?”
“二姨太,您是大人物,督軍身邊第一紅人,您別叫我為難。我只是奉命辦事。”管事媽媽說。
繁繁一時既震驚又惱怒:“施總長什么意思?發出來的請柬,要收回去?不怕督軍知道,斃了他?”
管事媽媽:“二姨太……”
“你上次來,一口一個二夫人,這次怎么改了口?”繁繁又問。
她只是囂張,不是無腦。
一個稱呼的變化,繁繁就知道事情不對了。
“是誰?是老宅向你們施壓了?”繁繁怒道,“你們聽老宅的,還是聽督軍的?”
繁繁的女傭拼命使眼色。
此事已經很明顯了,偏繁繁惱羞成怒,又難以置信。
她剛氣了寧禎,寧禎就來這么一招,她手眼通天嗎?
寧禎她怎么敢?
繁繁真不能和她拼命。
比起徐芳渡,寧禎很難對付。
繁繁甚至要打施家的管事媽媽,被自己的女傭攔住了。她把請柬撕得粉碎。
管事媽媽見事情辦成這樣,只得勉強回去交差。
“我一定要去!沒有請柬,我也要去!”繁繁說,“施家敢阻攔我,督軍會懲罰他們!”
第081章
獻殷勤
施家長孫的滿月酒,辦得很熱鬧,邀請了全城的權貴,還有不少人從外地特意趕來。
汽車停滿了施宅門口的街道。
程柏升打了個電話。
他和盛長裕要外出一趟,今晚就得走,趕不上施家的宴會。
施總長告訴他太太:“督軍明日不來。”
施太太簡直無語:“宋家邀請他和二姨太,他就去了;咱們邀請他和夫人,他不來!”
又抱怨丈夫,“我辦事都是深思熟慮過的,你還不如我靈敏。現在好了,兩頭得罪。”
施總長:“別瞎說,程參謀長不會害我。”
“難講。”施太太撇撇嘴,“事實擺在眼前,督軍的確沒來。”
施總長:“……”
“我豁出去老臉,明日親自去請二姨太。督軍疼她跟什么似的,明眼人都瞧得見。”施太太說。
施總長遲疑。
“還是聽程參謀長的。”他說,“督軍發脾氣不是無緣無故。”
“督軍那脾氣,氣頭上誰都要挨罵,家常便飯。”施太太說,“你太小心了。”
夫妻倆爭論幾句。
施總長還是警告太太,不許邀請督軍的二姨太繁繁。
不管督軍真有事、假有事,施家不能犯忌諱。
施太太表面答應,心中不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