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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發請柬,卻給繁繁打了個電話,口中稱呼她“二夫人”,又親自向她道歉,叫她明日賞光。
繁繁:“是老宅跟你們說了什么吧?放心,冤有頭、債有主,這件事不怪你們。”
掛了電話,繁繁把施太太也痛罵一遍,說她是墻頭草。
寧禎剛接手內宅的庶務,一下午把庫房的賬目翻了一遍,理出一點頭緒。
她待要喝口茶休息片刻,電話響起。
“寧禎,我是柏升。”電話里說,“我和長裕……”
電話外,隱約有人說“給我”。
程柏升在電話里道:“長裕親口和你說。”
寧禎不明所以。
盛長裕的聲音,很快在電話里響起:“寧禎。”
寧禎不由站直:“在,督軍。”
“明日施家的滿月酒,我沒空去,馬上要和柏升出門。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盛長裕道。
寧禎:“姆媽說了要去。”
“那你當心些。”盛長裕道,“滿月禮督軍府會送,你不需要特意準備,跟著姆媽去就行。”
寧禎道好。
她掛了電話,心里不由想:“出了什么急事?”
“會不會打仗?”
早知道問一句好了。
又覺得還是不問比較妥。
他說比較緊急,應該算是軍政大事,寧禎問了就是惹嫌疑。
半下午的時候,督軍府的副官送了禮物過來,叫寧禎明日帶去施家,是督軍和夫人所贈。
寧禎沒動那個禮物。
翌日中午正席,寧禎和老夫人到了十一點才出門。
婆媳倆同乘一車,寧禎把禮物放在汽車后備箱。
“姆媽,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路上,寧禎語氣緩慢。
老夫人:“你說。”
“二姨太繁繁,她性格灑脫散漫,又太得寵,行事不免乖張任性。老宅雖然門風開化,到底是大戶門第,繁繁如此放肆行徑,格格不入。往后她登門,若沒重要事,我想叫門房上攔一攔。”寧禎說。
老夫人:“恐怕督軍會不高興。”
“我剛管門房,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想立這個規矩。繁繁要么搬到老宅住,要么往后別想輕易進門。”寧禎說。
老夫人轉頭看向她:“萬萬不可叫她搬過來。祖宗顏面都丟光了。”
“姆媽放心,她也不愿意來。”寧禎說。
外面小公館自由自在,達官貴人家里叫她“二夫人”,她何等體面風光,豈會到老宅來住?
一旦進來,老夫人、寧禎都壓在上頭;一家子人,是非口舌又很多,繁繁哪里受得了?
“……你愿意這么安排,我不反對。只是過后別說我拿你當槍使。”老夫人道。
老夫人當然不想繁繁來,看她各種不順眼。
只是她提過一次,盛長裕大發脾氣,說繁繁是他的人,可以隨意進出。
老夫人沒和他爭。
寧禎:“姆媽,當家的人如果不能替您分憂,白得您的器重。”
言外之意,我不當槍,我憑什么得到管家的權力?
老夫人難得真誠,淡淡笑了笑:“你是個聰明孩子。”
又道,“督軍那里,你提前說一聲,免得他怪你。督軍脾氣壞得很,他又很寵繁繁。”
“好,我會提前告訴督軍,再做安排。”寧禎道。
她只是和老夫人商量,也不是今日就要定下此事。
盛家老宅和施家隔得不遠,寧禎婆媳這么一段簡單的對話結束,車子就到了。
大門口特意留了位置,專門供盛家的汽車停靠。
施總長和夫人、大少爺在門口迎接。
寧禎讓副官把禮物送上,走在老夫人身邊。
老夫人衣著華貴又端肅,笑容溫婉對大少爺說:“看著你長大的,如今也是做父親的人了。我來沾沾喜氣。”
施家眾人客氣又恭敬,簇擁寧禎婆媳倆進門。
一進宴會大廳,寧禎和老夫人就瞧見了繁繁。
宴會大廳燒了暖爐,溫暖如春,二姨太繁繁脫了外面風氅,穿一件大紅色繡金線牡丹的旗袍。
“她好愛大紅色配金線。”
寧禎見繁繁幾次,她衣著總是如此張揚而明媚。
繁繁生得好,妝容精致,一襲華貴衣衫襯托得她珠光寶氣,走到哪里都是引人注目。
老夫人的臉,微微一沉。
繁繁上前,恭敬叫了聲老夫人。
“去坐席吧,我跟前不用你伺候。”老夫人說著,已經緩和了神色。
繁繁得督軍器重,老夫人自然不會在公開場合給她難堪。
不能打督軍的臉。
“是。”繁繁乖巧退后。
老夫人臉色稍霽。
繁繁退到旁邊,特意看寧禎,對她點頭微笑,十分諂媚。
寧禎不明所以。
“……督軍沒跟她一起來,她的炫耀失敗,怎么她還挺高興的?”
寧禎心中起了戒備。
中途,不少闊太太過來和老夫人寒暄,寧禎被擠到了旁邊。
她安靜不出風頭。
老夫人也不會提攜她,沒人提起寧禎,她也沒特意叫寧禎到跟前。
這時,繁繁便到了寧禎身邊:“夫人,您冷了吧?這個給您。”
第082章
提前防備
繁繁給了寧禎一個小小暖手爐。
寧禎對她如此善意,很是費解。
在外面場合,繁繁應該力壓寧禎來拔高自己,突顯地位。
“我不冷。你自己捧著吧,你這樣單薄。”寧禎笑道。
繁繁:“我特意給夫人準備的。我進來好一會兒了,現在不冷。夫人您剛從外面來,暖暖手。”
寧禎接了。
繁繁便問:“督軍沒來嗎?”
“督軍有事。”寧禎道。
繁繁笑了笑:“督軍總是很忙的,這個大家都知道。”
狐貍尾巴快要藏不住。
一聽說督軍不來,繁繁幾乎要嘚瑟得眉目飛舞。
看看,什么正室夫人,到底不如她!
“我還是蠻喜歡督軍忙一些。以前督軍不忙,每日都在別館,我伺候得可累了。”繁繁又道。
還說,“只要督軍在家,我的別館守衛森嚴。夫人您不知道,前后崗哨無數,進出麻煩死了。”
寧禎微微笑了笑:“我知道啊,我娘家也是崗哨無數。我從小習慣了。你再服侍幾年,也會慢慢習慣的。”
繁繁一怔。
她心里恨極,一股子怒意蓬勃而發,又被她強自忍住。
沒關系,鹿死誰手還不知道。
她繁繁不是徐芳渡,沒那么愚蠢。寧禎一個閨閣千金,哪里斗得贏堂子出身的繁繁?
“夫人說得是。”繁繁笑道,又去看寧禎的肚子,“夫人也在督軍府伺候了幾日,可有了喜訊?”
寧禎:“督軍有你伺候就夠了。”
她捧著那手爐,感覺不太暖,始終溫溫的。
繁繁:“夫人,您……”
“夫人。”身后有女郎笑著打招呼。
寧禎回頭,看到了楚靜月。
她隨她母親來喝喜酒。
楚家不算豪富,不過在蘇城住了兩百年,人脈廣,軍政商三界都有點小門路。
楚靜月二十歲了,議親最好的年紀,她家里有點著急,一旦有了應酬就帶著她出來走動。
“你也來了?”寧禎很開心,和楚靜月走開幾步。
兩人趁機走到了宴會大廳的角落。
“……上次你送我的香囊,被弄臟了。你家里還有嗎?”寧禎頗為不好意思。
“我帶了,在我手袋里,去拿給你。”楚靜月笑道。
寧禎道謝。
手袋和大衣交給了傭人,拿去衣帽間了。
楚靜月找施家的傭人,寧禎便說跟她一塊兒去。
兩個人出了宴會大廳,到了旁邊的休息間。
休息間無人,兩人小坐,楚靜月去翻包拿香囊,寧禎則開始拆繁繁送給她的小手爐。
這個小手爐挺別致,底下有個空的圓孔。
一般人不會把小手爐翻過來,故而瞧不見。
“拆它做什么?等會兒一身灰。”楚靜月笑道。
寧禎:“不知這里面有什么玄機,我好奇。”
小手爐不難拆。
只是拆開后,把楚靜月嚇得三魂七魄丟了一半,臉都白了。
往后退了好幾步,楚靜月聲音微微顫了顫:“我看不得這個……”
寧禎急忙蓋好小手爐:“沒事沒事,別怕。”
楚靜月:“對不起寧禎,我失態了。我就是怕這東西,我的心亂跳。”
寧禎拔了頭上朱釵。
她這個朱釵,釵頭圓潤,是套了一層外殼。將它扯開,里面是一個鋒利的小尖刺。
寧禎將它刺入小手爐。
一連刺了三下。
重新蓋好小手爐,將它放在旁邊桌上,寧禎若無其事對楚靜月道:“香囊找到了嗎?”
楚靜月:“……”
你為何如此云淡風輕?
你怕一下啊,免得我看上去太柔弱了。
兩人從休息間出來,寧禎腰上掛著香囊,手里捧著小手爐,楚靜月恨不能離她八丈遠。
寧禎回到老夫人身邊時,聽到有位闊太太問:“阿渡沒來嗎?”
寧禎看了眼這位太太。
毋庸置疑,這位太太不喜歡寧禎,當眾挑釁。
“她這幾日不太舒服。”老夫人說。
闊太太詫異:“怎么了?是不是之前流產,落下了病根?”
老夫人一時不知怎么回答。
說“是”不對,說“不是”更加不對。
她對徐芳渡仍有感情,將來還是要用這個人,不能一棍子打死。
“老夫人,我家里有一味補藥,可以送給三姨太。小產落下的病根,最容易復發。”另一位太太諂媚說。
老夫人看向寧禎。
寧禎沒有幸災樂禍,而是幫襯老夫人解圍:“姆媽珍藏的各種補藥,都送給了三姨太。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得慢慢養。我姆媽心里著急,諸位太太都是好心,可姆媽聽了更擔憂。”
眾人應和著。
主動提起徐芳渡的那位太太,特意看了眼寧禎。
寧禎確定,她不是軍中高官家的夫人。軍中那些官太太,寧禎都見過的。
這位有點眼熟,又想不起哪里見過。
“這位是舅母。”老夫人終于說。
原來是周家的太太,老夫人的弟媳婦。
“舅母,是我眼拙,沒認出來。”寧禎道。
周太太:“你架子大,平時不敢請動你。”
寧禎:“……”
她記性挺好。
這些日子遞給她的請柬,她都看過,確定沒有周家。
她沒拒絕過周家的邀請,周太太這是發哪門子的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