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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陪著姚太太和姚安馳應酬,聞言,目光都轉向姚文洛。
姚太太狠狠瞪一眼女兒,不顧寧家眾人在場:“文洛,你怎么還不向督軍夫人賠禮道歉?”
姚文洛回神,頗為震撼的模樣。
她估計以為寧家虛張聲勢,或者督軍來寧家找茬。
不成想,督軍面色平和坐在那里,寧家餐廳賓主盡歡。
“……寧禎,我是特意來道歉的。對不起,我在宴會上喝多了,聽旁人說你被禁足,也跟著應和了一句。”姚文洛說。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面上只有尷尬、沒有不甘。
她繼而把視線落在盛長裕臉上,“阿裕,你知道的,那些閑來無事的太太、小姐們,等著拿我的錯處。我有點小失誤,她們就添油加醋……”
“我夫人從沒有這樣的失誤。”盛長裕冷冷打斷她,“你是來道歉的,還是來狡辯的?”
姚安馳上前幾步,用力捏了下他妹妹胳膊,帶著她也上前兩步:“督軍,都是她口無遮攔,亂嚼舌根,給夫人和您添了這么多麻煩。”
又對姚文洛道,“道歉!”
姚文洛余光瞥見金暖的幸災樂禍,心里好恨,用盡全力才把一股子怒意給壓下去:“寧禎……”
“叫夫人!”姚安馳道。
姚文洛氣得差點吐血,說話時聲音里莫名有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夫人,都是我不好。
我在外面以訛傳訛,給您造成了困擾,特意向您道歉。您大人大量,饒過我吧。”
寧禎去看盛長裕表情。
盛長裕也回視她。
他沒有蹙眉,寧禎也知道他與姚文洛的父親姚劭師徒情分深厚,不愿意他為難。
盛長裕親近的人不多,姚劭算一個。若不是為了“督軍夫人”的體面,姚文洛造謠一事,盛長裕會睜只眼、閉只眼。
大年初六,督軍親自登門做客、姚家上門道歉,這件事晚上就會全城皆知,寧禎和寧家聲望挽回。
大事上,寧禎只看目的、不講個人感情。
“姚小姐既然是誠心道歉,那我看在督軍的面子上,原諒你了。
若不是你父親乃督軍老將,我不忍督軍與姚師座生罅隙,你不登報賠禮,這件事都完不了的。
往后,還望姚小姐出門行走,謹言慎行。”寧禎端坐,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著。
盛長裕回視她一眼。
這番話很妥善,講得漂亮。他滿意,輕輕頷首。
寧禎對他笑了下。
三哥寧策見事情說完,就對姚安馳說:“姚少爺,請,外面喝口茶。”
姚安馳道好,跟著他出去。
寧禎又給寧策使個眼色。
寧策會意。
寧禎對父母和祖母說:“我與督軍還有事,先回去了。我的隨身行李,簡單收拾送到老宅去即可。”
祖母笑容滿面,當著姚太太的面,十分歡喜送寧禎和盛長裕出門:“常回來吃飯。祖母上了年紀,就喜歡看到你們年輕人到跟前坐坐”
寧禎沒回答。
盛長裕反而道:“好。往后我會時常來看您。”
又對寧州同和寧太太說,“岳父、岳母,我先告辭了,今日多有打擾。多謝款待。”
寧州同:“……”
寧禎萬萬沒想到,這次三個哥哥撐住了場面,父親反而掉鏈子。
寧州同被盛長裕的一聲“岳父”,雷得外焦里嫩,表情復雜至極,使得姚太太往他臉上看了好幾眼。
寧禎的母親不怎么怕盛長裕,她和祖母一樣,笑著說:“長裕、禎兒,你們路上慢些。”
盛長裕應了聲好,就和寧禎往外走。
寧家眾人送完了寧禎和盛長裕,片刻后又送姚太太母子三人出門。
金暖高興極了,忍不住笑道:“看姚文洛那慫樣!總吹噓督軍對她多好,還不是得向寧禎低頭?”
大嫂:“她是挺怕督軍的。”
“誰不怕督軍?”金暖說,“我也怕啊。”
大嫂:“……”
寧家兄弟仨進了內院,也是一個個憋著笑。
寧州同板起臉:“你們干什么了?”
“沒什么,就是圍住姚安馳,嚇唬了他一頓。他臉色都白了,還硬撐。他就會耍嘴皮子,動手不行。”寧策道。
寧州同:“胡鬧!”
“‘督軍夫人’教唆的,她讓我們給姚安馳一點壓迫,又不能留下把柄。”寧策道。
寧禎是個不能吃虧的性格。
上次姚安馳在督軍面前擠兌寧策,是他犯賤在先,寧禎一直記這個仇。
今日登門,羊入虎口,輕易讓他出去了,豈不是顯得寧家無能?
寧州同和姚劭一直不和,關系也不可能更僵了。
寧禎的三個哥哥,個個都身高而體壯,和盛長裕有得一拼;而姚安馳矜貴斯文,當寧策威脅他,他們兄弟仨要打他一頓的時候,姚安馳哪怕表面上再鎮定,內心也是害怕的。
畢竟,督軍真的來了寧家,他真的是寧家的女婿。
在寧家,寧策兄弟可以顛倒黑白,說是姚安馳挑釁在先。
挨打了,說不定還得當著督軍的面道歉,甚至惹惱了督軍,牽連自己父親。
姚安馳內心一定慌亂極了。
“你們不惹事,姚家也會生非。不怕,就應該強勢,叫姚家知道咱們不好欺負。”祖母說。
寧州同:“……您又慣孩子!”
“往后外面行走,自己當心點。姚家的人會背后放冷箭,不可輕敵。”祖母說,“自家孩子,當然要慣著。”
二哥寧以申不怕死,故意問父親:“阿爸,做岳父的感覺如何?”
寧州同:“你軍棍挨少了?”
第099章
夫妻約會,看電影
寧禎和盛長裕一同離開。
副官提前清場,盛長裕重金包下一家電影院,請寧禎看。
開場前,兩個人坐在電影院的椅子上,中間空出一人的位置,擺了一張小茶幾。
茶幾上有上好的茶與茶點。
電影院的東家帶著經理過來,向督軍和夫人問安。
“去忙吧,這里不用伺候。今天耽誤你們做生意,回頭有賞。”盛長裕說。
東家喜得滿面紅光。
錢給夠、另有賞,東家自覺今年運氣好,開年走大運。
哪怕督軍不給錢、不給賞,他和夫人來了,也是這家電影院最大的噱頭,足以讓他扯虎皮做大旗,招攬好幾年的生意。
閑雜人等退出去,又只剩下寧禎和盛長裕兩人。
寧禎給盛長裕倒茶。
“……我已經讓柏升去通知軍中所有高官家里,不許請二姨太赴宴;也放出話,要送三姨太去家廟。”盛長裕道。
寧禎:“姆媽怎么說?”
“我的家務事,姆媽不管。婆母操心成了家的兒子房內事,十分跋扈,傳出去成了‘惡婆婆’,姆媽不愿意落這樣名聲。”盛長裕道。
寧禎:好一頂高帽子,老夫人不戴也得戴。
盛長裕整人的時候,手段狠辣。
“一切都聽您的安排。”寧禎道。
又說,“您也叫姚文洛來賠禮道歉了,這件事翻篇吧。”
盛長裕喝了口茶。
寧禎拿出懷表看時間:“電影快要開始了。”
盛長裕則盯了眼她的懷表。
還是那個舊懷表,她用了很多年。
時常要上一上發條,走著走著就慢了,也不知道有什么特殊的意義,如此珍藏不肯換掉。
“你好像挺戀舊。”盛長裕說。
寧禎:“您說我的懷表?倒也不是戀舊,用習慣了。”
“可以換個新的。樣式都差不多。”盛長裕說。
“我說個小秘密,您別笑話。”寧禎說。
“好。”
“我小時候跟我大哥吵架,比賽打獵。我打到了一只大野豬。足足兩百斤。”寧禎道。
盛長裕轉過臉:“你那時候多大?”
“十二歲。”寧禎道。
她記得很清楚,因為那時候表姐阿諾還沒有出國。
當時也兇險萬分,大哥差點嚇瘋,從此不敢看輕寧禎。
寧禎拼著一股子勁兒,又對自己手里的獵槍過分信任,坐騎和她一樣無知無畏,她縱馬追著野豬不放,將它擊斃。
“兩百多斤的野豬,在山林無敵手,獅子老虎都要退避三舍。你撿了一條命。”盛長裕說。
寧禎:“我阿爸也這樣講,事后他們都嚇得不輕。野豬賣給了屠戶,賺到了一筆錢,我就買了好些懷表。”
“好些?”
“不記得多少個了,反正買了很多。這個送一個、那個送一個,只不給我大哥。排擠他。”寧禎道。
盛長裕:“你挺記仇。”
“有點。”寧禎笑道。
盛長裕伸手。
寧禎把懷表又遞給他。
盛長裕把玩片刻:“我記得,你上次說這是你二嫂送的。”
“照片是她送的臨別禮物,懷表不是。”寧禎道。
不是她故意撒謊,而是這個故事很長,而且比較私人,牽扯到寧家一大家子人。
那時候,寧禎既不愿意和他說往事,也不是很敢在他面前多提自家。
照片是金暖送的,特意幫她裁剪好,放在她的懷表里,作為臨別禮物。
如此說來,這懷表又有了一層含義。
寧禎一直戴在身上。
“你這么說,我就理解了。”盛長裕道,“如此珍貴的戰利品,當然要時刻戴著。”
又問,“你分送給其他人的,他們也珍藏嗎?”
“這種懷表容易壞,也不算很值錢,他們早不知丟哪里去了。”寧禎道。
盛長裕:“可惜。”
寧禎沒覺得多可惜。
要說起來,她戴著這塊懷表,的確是一種習慣。
如果懷表徹底壞了,她也可以扔掉。
身外之物,沒什么可惜的。
電影開始,寧禎和盛長裕不再交談,都安靜看著。
寧禎是陪上峰看電影,不怎么投入。好幾處她沒看懂,故事結束了她也沒理清楚人物關系。
盛長裕則說:“這演得啥?”
寧禎:“……”
沒看懂的不止她。
寧禎解釋:“可能看電影前,要先看看電影介紹的海報,才能明白這故事大概是說什么。咱們倆都沒看。”
盛長裕:“看個電影,先做幾天功課?”
他最不耐煩看文字。
還是戲更好聽。
演什么都知道,總是那些耳熟能詳的故事。
只是換個青衣,換個扮相與唱腔,絕不會聽不懂。
寧禎看向他。
她覺得,此刻的盛長裕并沒有生氣,而是有點窘迫。
——電影剛結束的時候,寧禎也慌,好像沒看懂是她腦子不靈光似的。
“消遣嘛,就是消磨時光。一場電影,時間過得好快。”寧禎道。
盛長裕不再說什么。
兩人從電影院出來,夜幕降臨,外面遍地霓虹。
“你去哪里?”他問。
寧禎:“回老宅。明天就是初七,家里要上工了,一早就需要議事。”
她說的是管事們要上工。
換句話講,她也要上工了。
“先去吃晚飯,再回去。”盛長裕道。
寧禎道好。
晚飯吃得也平靜,沒鬧幺蛾子,盛長裕情緒穩定。
她回到摘玉居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
寧禎還是去了趟老夫人的院子,告訴當值的女傭,說她回來了,明早告訴老夫人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