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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長裕:“私心都不錯,說法也都冠冕堂皇。”
他抬眸看向寧禎,“你覺得呢?”
“我以為你已經下定了決心:把軍隊推向前線,威懾的同時,也服軟。軟硬兼施,跟上次一樣。”寧禎笑道。
盛長裕:“果然你還是最了解我。”
寧禎笑起來。
程柏升看著他們倆若無旁人眉來眼去的,輕輕咳了咳。
盛長裕:“你咳什么?”
“你問寧禎,都不問問我。如此偏心,你說我咳什么?”程柏升道。
盛長裕:“你那些話,我每隔幾個月聽一次,早就聽膩了。”
兩人不咸不淡斗了幾句嘴。
盛長裕又問程柏升,剛剛和寧禎聊什么。
程柏升故意報復:“不告訴你,反正與你無關。”
又對寧禎說,“不要跟他講。”
寧禎失笑,朝盛長裕擠眉弄眼,又轉頭對程柏升一本正經:“我不講的,你心放在肚子里。”
程柏升:“……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你們耍傻小子呢?算了,還是我說吧。”
盛長裕:“你憋著。你現在想講,我不想聽。寧禎,咱們回家,路上慢慢說。”
他放下碗筷。
寧禎也跟著放了筷子,用巾帕擦擦嘴角,沒顧上漱口,就和盛長裕撤了。
留下在原地罵娘的程柏升。
第247章
棒打鴛鴦?
幽暗的汽車里,盛長裕有點疲乏,他仰靠在椅背里,輕輕握住寧禎的手,闔眼休息。
寧禎則把楚靜月的事,說給盛長裕聽。
“……柏升好脾氣,他還替楚家開脫。這件事,楚太太辦得不地道。”寧禎說。
盛長裕依舊閉著眼睛,淡淡道:“拒絕她登門,往后別來往。”
“做父母的,一片心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楚家還是疼女兒的,只是替女兒籌劃。”寧禎道。
她沒有怪罪。
她反而自省,是她自作主張替楚靜月做媒,才讓楚靜月的處境如此糟糕。
她并不知道楚靜月和雷鉉的事。估計楚靜月還瞞著所有人,她也不好拒絕寧禎。
彼此都是好心,卻弄巧成拙。
寧禎覺得楚太太也是一樣的好心,只不過大家沒有互通消息,陰差陽錯罷了。
“留洋的千金,自然不肯嫁給洪門的一個堂主。傳出去,自家也不體面。”盛長裕道。
寧禎:“楚家肯定也這么想。”
“此事你別管了。就讓楚家自己去折騰,柏升會拒絕的。”盛長裕說。
寧禎:“我打算和柏升一起去趟楚家,把事情說清楚。我們只是約了靜月吃頓飯,叫楚家死了走程家門路的這條心。”
她想想楚靜月的父母,估計無比糟心。
先是替楚靜月和寧策做媒,兩個人都沒看對眼;而后替她和程柏升做媒,又是彼此看不上。
楚靜月反而瞧上了雷鉉——聽孟昕良的意思,楚靜月自己是愿意的,只是她父母不樂意。
寧禎不愿意多管,只是想做個善后,至少解釋清楚程柏升的事情。
翌日,寧禎和程柏升約好了,去了趟楚家。
楚先生客氣接待了寧禎和程柏升。
“……夫人,程參謀長,真是對不住,靜月和拙荊今早走親戚去了。”楚先生說。
寧禎心頭暗叫不好:“去了哪里的親戚?我們等一等?”
楚先生賠笑:“去了港城。那邊有個遠房親戚,老太太一直對靜月特別好,她近來身體不佳,趕著去見最后一面。”
寧禎:“……”
既然是遠房親戚,又遠在港城,自然沒什么太多的恩情,要千里迢迢趕著去見面。
楚家這是知道和程柏升的事情不能成功,把楚靜月送走了。
程柏升看一眼寧禎,對楚先生說:“我母親本是要來坐坐的,我代了她來。”
楚先生:“令堂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參謀長,我們知曉的。靜月也跟我們說了,你們只是一起吃了頓飯。
能與您、督軍和夫人同桌吃飯,這是靜月的福氣。我也教訓了太太,她不該貿然登門的。”
“別別,朋友間走動很正常。我還跟我姆媽說,靜月是個特別好的姑娘,可認作干女兒。”程柏升說。
楚先生:“您客氣了,這是她的好運氣。您這么說,我就當真。等靜月回來,我親自領了她去拜訪。”
話說得很客氣。
寧禎和程柏升坐了坐,就要起身告辭。
楚先生極力留飯,他們倆都拒絕了。
“……其實也不是壞事。蘇城這地方,到底不如港城機會多。楚小姐是受過教育的女孩子,說不定她會有極好的機遇。”程柏升說。
他和寧禎都認定,楚靜月往后是不可能再回來了。
寧禎突然問程柏升:“事情怎么就鬧成了這樣?我記得孟爺跟我提的時候,是很樂觀的。而我不認為孟爺盲目樂觀,他是有一定的把握,才覺得雷鉉和靜月有機會。”
程柏升:“他什么時候說的?”
“有段日子了,十月底說的。”寧禎道。
程柏升:“這中間有了如此壞的變故,誰知道是不是有人挑撥,使得楚家改變了對雷堂主的看法?”
“挑撥?”
程柏升:“有些時候,極小的變化,可能是有心的布局;而有些時候,天大的遭遇,也只是意外。
你看得出來,楚先生對你我都有防備,不愿意和我們牽扯太深,又是鉚足了勁要跟洪門斷開,才把女兒送走的。”
最后總結,“跟咱們沒關系。哪怕你不做媒,楚小姐和雷堂主的事遲早也會暴露。楚家要是不愿意,這一幕還是會發生的。”
寧禎點點頭。
兩人一路無話,各自回去了。
寧禎打了個電話給孟昕良,把楚靜月“去港城走親戚”的事,告訴了他。
孟昕良也有點意外:“什么時候的事?”
“今早走的。”寧禎道。
“那游輪已經走遠了。”孟昕良道,“多謝盛夫人,我去問問雷鉉吧。還沒聽他說。”
寧禎掛了電話。
孟昕良派人把雷鉉叫過來。
雷鉉這段日子忙,替孟昕良處理兩件事,好幾日沒和楚靜月見面。
突然聽說她去了港城,雷鉉腦子里嗡了下。
他直覺不太好。
這種莫名其妙的預感,往他腦子里鉆,他后脊發涼。
“楚小姐跟你提了嗎?”孟昕良問。
雷鉉搖頭:“我打算明天約她吃晚飯。”
“上次見面,你們倆吵架了不曾?”
“沒有,挺好的。我們去看了新房子,她說窗簾要換一種顏色。她答應過完年跟我結婚的。”雷鉉說。
孟昕良微微蹙眉。
“既然如此,她要去港城,也該通知你一聲。”
雷鉉:“我去追!”
孟昕良:“不行,我怕有什么詭計。你現在未必追得上。貿貿然出門,恐會遭遇不測。”
雷鉉:“不至于的……”
“事發突然,小心為上。”孟昕良說,“你先等等看。”
又道,“你去趟楚家,問問楚先生到底怎么回事,試探他口風。”
雷鉉急忙去了。
程柏升和寧禎分開后,回到了督軍府。
他開會時候有點走神。
盛長裕問他怎么了。
“長裕,咱們和孟昕良之間消停了不少日子,又是大總統府撤督命令之際,會不會有人趁機搞事?”程柏升說。
盛長裕心生警惕,沉默蹙眉。
“意想不到,才有可能。”程柏升繼續道,“我打個比方,如果我或者雷鉉死了一個,你和孟昕良不得撕破臉?”
盛長裕:“說什么喪氣話?”
“我打個比方。我這么小心的人,要死也是雷鉉先死。”程柏升道。
盛長裕:“……”
第248章
心上人的近況
盛長裕回家時,天已經黑了。
寧禎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穿了件素色旗袍,外面罩米色開衫毛線衣。
烏黑頭發垂落肩頭,燈光下人格外溫柔。
她膝頭放一賬本,卻沒有看,目光放空,手指輕輕敲擊著,在思考什么。
“寧禎。”
她回神。
“你吃過晚飯了嗎?”她笑著緩了緩精神,站起身。
“我吃過了。”盛長裕道,“你呢?”
“你特意打電話叫我先吃,不用等你,我肯定吃過了。”寧禎道,“你要不要加宵夜?”
“不了。”盛長裕道。
他回來了,寧禎與他上樓洗漱。
夫妻倆皆有心事,換了睡衣躺下,閑聊幾句。
盛長裕把程柏升的猜測,告訴了寧禎:“……你覺得可是陰謀?”
寧禎:“有這個可能。我與柏升也提了,孟爺不會看錯的。楚家態度大變,肯定有人說了什么閑話。”
又道,“我約了靜月和柏升吃飯,還有你也在場。此事楚家父母本是不知情的。”
寧禎還說,“長裕,我對楚家還有幾分好感。楚太太只是去了程家,而不是來了盛家老宅。”
盛長裕:“……”
寧禎:“你不要覺得可笑。你看看之前的姚家,拼命想把姚云舒送你做妾。”
楚靜月非常漂亮,又聰慧,高挑纖瘦,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
楚家知曉自家姑娘的優秀,才沒有貿然將她下嫁,非要挑個門當戶對、又處處優秀的男人。
盛長裕最近與寧禎感情好,外面很多人都在傳,督軍如今很喜歡留洋千金。
他從未跟寧禎提過,但寧禎從旁處委婉聽說,還是有源源不斷的美人,送到他跟前。
楚家不可能不知道自家留洋千金的價值。
但他們顧念情分,沒把楚靜月送到盛長裕跟前,楚太太也沒拜訪盛家老夫人,而是走了程家的門路。
去程家,在乎的是女兒的幸福、前途,而不是自家的利益。
光這一點,寧禎略感欣慰。
她大嫂看重的人,人品都好。
臥房內一時安靜。
寧禎笑了笑,又說:“咱們別太擔心。這些年的陰謀詭計,何時斷過?你都過來了。”
盛長裕:“你也要自信。你從未輸過,寧禎。”
督軍夫人美貌無雙,又睿智無敵,盛長裕不需要替她操心。
“柏升也不是糊涂蛋。我們這些年經歷的風雨,他早已被打磨得很鋒利。想要算計他,同樣千難萬難。”盛長裕又道。
寧禎笑起來。
而后,是程柏升登門去了趟孟昕良府上,詢問這件事的后續。
孟昕良在蘇城的情報網深,很多事逃不過他耳目。
“……說來也好笑,聞太子爺在街上遇到了楚家夫妻與楚小姐,與他們閑聊了幾句。
派人去問楚先生,他不肯多提,咬死太太和女兒只是去港城探親。”孟昕良道。
程柏升:“聞太子爺?果然跟大總統府的廢督有關。你叫雷鉉最近當心點,他要是死了,孟爺可別把責任推到督軍府頭上。”
孟昕良悠閑而坐,拇指上碧璽扳指,綠得清脆。
他淡淡說:“雷鉉沒那么蠢,參謀長。督軍身邊的人厲害,我身邊的人也不是草包。”
程柏升:“這就比上了?孟爺不必對我有惡意,我與楚小姐并無私交,沒有‘奪妻之仇’。”
孟昕良笑了笑,抽出雪茄。
他遞給程柏升一根。
程柏升捏在手里,半晌才裁開,湊在火上燒燃,方才落回沙發椅背。
他問孟昕良:“您派人去港城打探楚小姐的行蹤嗎?”
“會的。港城又不遠。”
“您在港城的消息網如何?”程柏升又問。
孟昕良:“參謀長有事想問?”
“我有一朋友,她是港城人,家里做船舶運輸的。她回了港城后,便再無消息了。”
“可有她的名字,或者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