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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夠了。跟你說了快三個月,如今還是這么個結(jié)果。你尊重過我嗎,盛長裕?”她語氣疲倦。
盛長裕:“同意離婚,就是尊重你?”
“至少,我想要。”
盛長裕不動。
寧禎:“盛長裕,我們來賭一把。我開一槍,如果子彈沒打出來,我就贏了,你放我走。”
又道,“六輪,只一枚子彈。你怕不怕?”
盛長裕冷笑了下:“跟我耍橫嗎?你來!”
寧禎:“你同意?”
盛長裕氣瘋了。
又憤怒,又傷心。
她為了離婚,拿槍威脅他。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對她太過于小心?如果他把她關(guān)在督軍府……
也許,他可以更自私點,像他母親那樣。
寧禎的壞情緒,可能才會被慢慢取代、消失,變回從前的那個寧禎。
盛長裕只是這么想,他沒這么干。他認識寧禎之初,就知道這姑娘對自尊看得很重。
在公開場合,他一直抬舉她,從未羞辱過她。
“你同意嗎,盛長裕?一槍。如果打出子彈,就是死;如果沒有子彈,你放我生,同意離婚。”寧禎說。
六輪,一枚子彈,中槍的可能性不算特別大。
盛長裕想,他怕什么死?
特別是在她選擇離開的時候,他寧可死!
“所以,你要我選,要么受傷,要么離婚?”盛長裕冷冷問。
寧禎:“你賭嗎?”
盛長裕:“賭!”
他站直了,直直看著她的槍管,想知道她往他身上的哪個部位打。
既然是賭局,她不會打他的頭或者胸口。
其他的地方,生死由命。
盛長裕想,叫她出出氣,就像姚安馳那次一樣。她開一槍,把矛盾放過去,她心中舒暢了就不會想著離開他。
他也要向她證明,為了留住她,他不怕吃苦。
“開始吧。”盛長裕說,“我不動,你瞄準了。”
寧禎面無表情。
她的槍,倏然調(diào)轉(zhuǎn)了槍口,對準了她自己的腦袋。
盛長裕臉色驟變。
他上前兩步,寧禎已經(jīng)快速后退了兩步。
“盛長裕,你說話不算數(shù),是嗎?”她問。
盛長裕眸中的怒意、算計,全部化為了驚恐:“你把槍放下!”
“你同意跟我賭。”她說,“如果這一槍沒有子彈,你就簽字離婚。”
盛長裕死死咬住了后槽牙。
原來,她不是叫他在受傷和離婚中二選一,是要在她死或者她離婚中,叫他選。
她預設(shè)的選項,是她離開。
或橫著抬出去尸體,或拿了離婚書。
“盛長裕,賭局開始,三……”
“住手!”
他厲喝,“寧禎,你贏了,我同意離婚!”
寧禎定定看著他。
盛長裕的眸色里,迅速浮起一層水汽,“你贏了,我同意。”
“還沒有開始,有五輪空槍。你可以……”
“不,我認輸!”他道,“我認輸,你贏了!”
他轉(zhuǎn)過身,尋找自己的鋼筆,在寧禎帶過來的離婚書上,快速簽上自己的名字。
一式二份,送去市政廳備案,他在兩份上都寫好了自己的名字,又蓋上私章。
一氣呵成,他轉(zhuǎn)身不看寧禎,立在書案后,只給她一個后背。
寧禎上前,看著離婚書上的簽名和私章,輕輕把槍關(guān)了保險。
她拿起離婚書,發(fā)現(xiàn)上面有一滴眼淚,尚未化去。
寧禎沒說話。
沉默片刻,她才開口:“槍物歸原主。你送給我的東西,以及督軍府給的聘禮,我都會還回來。”
“再見,盛長裕。”
她往外走,腳步迅捷而響亮。
“寧禎。”
她回頭,他仍是背對著她。
“這輩子,不要見我的面。你走了,再也不要回來,別叫我有期待。外面很大,你走遠點。”他道。
“好。”
“滾吧。”他說。
聲音嘶啞。
寧禎出去。
腳步聲快速遠去,沒有半分留戀,盛長裕微微彎下腰。
他身體的某個地方,像是碎了,一陣陣撕裂的疼,疼得他站不穩(wěn)。
他的后背,慢慢佝僂著。
眼淚落在他手背,他腦海中想著,她寧可死也要離開他。
耳邊是她的話。
她受了很多委屈。
這門婚姻,對她毫無意義。
她只想要離婚。
從一開始,他們就錯了,是她被逼著嫁給了他。
盛長裕胡亂擦了眼淚,走出去拿起那把槍。
他打開了彈夾,把剩下五顆子彈,重新填進去。
這天,盛長裕一整天都沒有出書房。
寧禎拿到了他簽字蓋章的離婚書,交給程柏升一份。
“你拿去市政府備案吧。我的這份,我要拿去北城的大總統(tǒng)府備案,免得這邊的人不承認。”寧禎說。
程柏升欲言又止。
他怎么也沒想到,盛長裕真的同意了。
依照盛長裕的性格,會把一切都毀了,他怎么會乖乖簽字?
程柏升嘆了口氣。
他想和寧禎說句話,寧禎卻已經(jīng)走了。
四月二十,程柏升想去碼頭送寧禎,卻被寧家告知,寧禎拿到離婚書的當天,就開車離開了蘇城。
她并不是四月二十的船票。她以最快速度離開了。
第289章
危機解除,算無遺策
寧禎離開了蘇城。
她拿到了離婚書當天,自己開車走了,寧策送她。
兩天后,寧策才回到蘇城。
“……我把她送上了郵輪,是我大嫂娘家的貨輪。她會從港城轉(zhuǎn)坐郵輪去倫敦。”寧策告訴程柏升。
又問程柏升,“督軍怎樣?”
“他估計氣瘋了,這幾天都不說話。”程柏升道。
寧策:“事情鬧成這樣,估計人心越發(fā)松散。禎兒出發(fā)之前,和李伯伯聊了聊,她叫李伯伯一定要穩(wěn)住。”
程柏升心口發(fā)酸:“寧禎到底是怎么了?她明明還是關(guān)心長裕和大局的。”
她可以出去散散心啊,為何非要離婚?
她一定要拿到離婚書才出發(fā),不惜用槍。
“我們也不是她。”寧策說。
其實,寧策還想說,父親留給寧禎的盒子,不像是裝了匕首,而是更輕的東西。
寧策那天進房間,嗅到了煙味,是寧禎燒了什么紙。
寧禎之前非常傷心。然而那天后,她的傷心里帶上了一股子恨意與堅決。
這些,寧策不好對程柏升講。
寧禎連家里都瞞著。假如她真有什么計劃,如此隱秘,才是最好的,不需要任何人窺探到。
兄妹連心,寧策隱約是懂寧禎的,卻又只能猜到三成。
“柏升,你告訴督軍,我大哥、二哥和我,絕不會動。寧家哪怕沒了我阿爸,我們也是督軍的忠誠良將。寧家不會背后捅刀。”寧策道。
程柏升苦笑,又欣慰:“我一定轉(zhuǎn)告。”
只是失去了寧禎,盛長裕現(xiàn)在估計沒心思理會這些。
他陷入了深深的絕望里。
哪怕明天華東四省就散了架,他現(xiàn)在也整頓不了心情去處理。
程柏升盡力替他撐著。
幾日后,程柏升在報紙上看到了寧禎。
寧禎穿了件洋裙,立在碼頭,微風吹得她頭發(fā)亂糟糟;她神色幽靜,眉宇間帶著一點愁苦,越發(fā)美麗。
這份是港城的報紙,卻被不停轉(zhuǎn)載,因為照片拍得非常動人。
美麗又憂郁的盛夫人,她的新聞一出現(xiàn)就無比賣座。
不管是報界還是民眾,都喜歡看她。她很美,卻又很有親和力,面頰與眉眼都沒有棱角。
“夫人去港城做什么?”
“這都離開了督軍的轄區(qū)。蘇城的報紙轉(zhuǎn)載了,其他報紙也知道,她會不會給督軍惹禍?”
眾人議論著。
便有人想起,之前傳言盛督軍和夫人要離婚。
可能是真的。
第二天,報紙上刊登了離婚書,有盛長裕的簽字與私章。
一時嘩然。
“這是被掃地出門了嗎?”
“聽說她落胎了。是不是督軍收拾了寧州同,她女兒已經(jīng)毫無價值,直接落了她的孩子,又把她趕出去?”
“旁的不說,夫人足夠美的,督軍怎么舍得?他之前那些姨太太,也不及夫人。”
流言蜚語滿天飛。
五月初,華東四省發(fā)生了兩次將領(lǐng)叛變。
全部被抓,全部被當場槍斃,連帶著他們的親密下屬也要遭殃。
盛長裕在軍中大開殺戒,暴力鎮(zhèn)壓。
此舉鎮(zhèn)住了蠢蠢欲動的人心。督軍還是很強悍,又敏銳。秋后算賬是一回事,現(xiàn)在跟他作對,估計立馬就沒命。
老將們好不容易被激起“孤軍一擲”的決心,頓時澆滅了大半。
五月初九,北城大總統(tǒng)府通電全國,任命葛明為鐵道部總長。
蘇城嘩然。
盛長裕立馬也通電全國,申斥葛明叛變,謀殺寧州同,請大總統(tǒng)府把此人交回蘇城處理。
大總統(tǒng)府申斥他“無理取鬧”。
然而,葛明上任的消息一發(fā),蘇城的軍中立馬消停了。
不是督軍殺了寧州同,而是葛明背叛,利用寧州同挑撥華東四省軍界的關(guān)系,想把盛長裕的地盤攪散。
眼瞧著陰謀得逞,葛明又立功,他的封賞令下來了。
蘇城軍政府也看清楚了這件事的始末。
“寧州同這是成了督軍和大總統(tǒng)府較量的犧牲?”
“夫人怪督軍,說不定是她要離婚的。”
葛明上任的消息,原本以為可以進一步刺激蘇城軍政府的高官,叫他們越發(fā)有勇氣分裂,這樣大總統(tǒng)府也會給他們封官。
殊不知,蘇城內(nèi)部的人心,與大總統(tǒng)府算計的不是一樣。
以李師長為首,他們?nèi)缃竦娜兆油眠^,盛長裕跋扈強悍,可地盤穩(wěn)定,日子很舒坦。
除非生存受到了威脅。
大總統(tǒng)府的參謀自作聰明,以為權(quán)勢誘惑,華東四省會分裂。可北方的確不知南國富庶,恰好證明寧州同的死,不是督軍“清算”。
一時間,蘇城軍政府人心穩(wěn)了。
程柏升不敢和盛長裕談寧禎。
盛長裕離婚后,整個人狀態(tài)都不對。
他只敢和寧策聊聊:“……寧禎非要離婚,就是為了叫大總統(tǒng)府加一把火,把葛明抬出來嗎?”
如此,解了盛長裕暫時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