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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青黛正是九點的飛機在桐市落地。
分明前一晚還拖著病體在萬里之外工作,卻沒有錯過她的任何消息。
青黛一手托臉,反反復復地看這三個月裴恪的消息,毛子飄過來:這就掉頭找他,暖他一整天。
青黛一把拍遠白毛團子:爛梗。
她低頭繼續看,發現溫青遠居然在三個月前她離開桐市的后一天,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嘿嘿!現在這個時候是不是該祝你和姐夫百年好合了呢!別怪我啊,姐夫讓我保密的。Ps:謝謝姐夫愿意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好好學音樂的!接下來閉關修煉,絕不讓你們失望。”
后面附帶一張在國外音樂學院門口,溫青遠仰起腦袋伸手比耶的自拍照。
裴恪他……
為了讓青黛少點負擔,他暗中把溫青遠送去進修音樂實現夢想。
這三天,原來裴恪真的做好了和她走一輩子的準備。
青黛扭頭遷怒毛子:你怎么不說他三天做了那么多事!
毛子無辜道:我看你走的很開心很瀟灑,也沒問我啊。再說,你知道就不走了嗎?
青黛秒回:走還是要走的。
毛子:………
自上車以后,冬棋就時不時在后視鏡里偷看青黛,發覺她神色怏怏,猜測是因為裴恪的事煩心。
裴恪好友們都是嘴上沒個把風的,裴恪自已也懶得藏,周圍明眼人都知道裴恪和青黛之間微妙的糾纏。
她趕緊掏出手機猛戳陶明恩,“裴恪和我家青黛還有沒有戲?”
那邊顯然是在花天酒地,半晌后混雜著巨大音響聲的語音發來。
只點開一秒,冬棋嫌棄地轉了文字:不知道。裴恪自已不是病的快死了,還有力氣去找你家青黛呢?他真是我的爺。服了!
冬棋:!!!什么叫病的快死了?
那邊徹底沒了動靜。
冬棋猶猶豫豫,扭頭看了青黛一眼,又泄了氣,慢吞吞地轉回來。
片刻,冬棋又扭過身……
“怎么了?”青黛問道。
冬棋想起三個月前,青黛搖搖欲墜也要去找裴恪的神色,一鼓作氣道,“裴總好像……生病了。”
青黛正在翻手邊的雜志,也不抬頭,“我知道。”
“他……”冬棋遞過手機,“好像很嚴重。”
翻頁的手頓住,青黛烏黑的眼珠靜靜地看著冬棋,“他又不缺人照顧。跟我說有什么用。”
“好。”冬棋扭過身,暗暗唾棄自已,她堅定站在青黛一方,不能因為裴恪“鈔”有魅力就妥協,不能倒戈不能倒戈。
青黛草草翻了兩頁,把雜志放回一邊,拿起已經插回舊卡的手機,也不解鎖,就愣愣地盯著鎖屏頁。
“微信1個通知。”
青黛摁滅手機,直接對司機說道,“我給你一個地址,去這。”
冬棋想扭身又不敢,她瞥了一眼導航。
……裴總的公寓。
行。小兩口都嘴硬。
時隔三個月,又站在裴恪的公寓門口,心境已是天差地別。
她舉起手機,解鎖看消息。
如果不是那人發的,她馬上轉身就走。
劃開屏幕,最上方二十分鐘前:
“對不起。我好想見你。”
來自——裴恪。
青黛按響門鈴,而后垂下視線盯著腳尖。
門開的一瞬間,青黛已經做好了冷漠無情的神色,卻被一個溫度過高的身體摟進懷里。
很清淡的微弱香氣纏住她。
青黛一邊發愣,一邊腦回路詭異地轉到了:這個人從影院分別后怎么又特意洗了個澡……
他的下巴貼在青黛的額角,“青黛,這次是我有話想說。”
青黛用力地將人推遠,病中的裴恪顯然沒什么力氣,腰部狠狠地撞在了玄關的鞋柜上。
他臉上毫無痛色,或者說心里的疼痛早就更猛烈地掩蓋了。
裴恪的視線依舊專注,只是帶點燒糊涂的懵,“青黛,我信你。我信你的。”
想起手機里看到的消息,青黛也不想和一個病糊涂的人計較太多,她擺起冷漠臉,“住嘴。我不想聽。你快點回房間去休息。”
裴恪乖乖地閉上嘴不說話,泛紅的鳳眼凝望著她,視線牢牢地箍住了青黛。
青黛深吸氣,推著人往室內走。
裴恪一邊走還頻頻回頭,似要確認她在才安心似的。
青黛扶著人躺下,喂了一杯熱白開,她在哪裴恪的視線就跟到哪。
她忍無可忍地坐到床邊,拉起被子遮過裴恪的臉,確定裴恪看不見她,青黛才問道,“溫青遠去國外學音樂,是你做的?”
被子下的一團動了一下,又安安靜靜地躺平。
過了好一會兒,底下原本就帶著鼻音的聲音更加沉悶,“我…我…抱歉。是我又自作主張了?”
青黛沒有出聲。
被子下一動,他咳了兩聲,繼續,“我以為你會開心。”
青黛松了手,裴恪慢慢地從被子里冒出頭,額前過長的劉海亂得徹底,他臉上浮現慌張,“你生氣了?”
原本潮紅的臉色漸漸蒼白,他撐起雙手想挽留,又想到什么,停下動作,神情黯然。
青黛一被子把人捂倒,笨拙的關心十分兇狠,“生病就生病,想什么亂七八糟的。”
她起身,“我不會做飯。等外賣來了,我再走。”
青黛心里瘋狂跟毛子吐槽:請問這厭世值跟卑微值是正向增長的嗎!說好的黑化呢?
裴恪這樣,她微弱渺小小小的良心很不安。
毛子把瓜子換成了西瓜,啃啃啃:那你原諒他唄。
青黛又秒回:不行。
毛子:……
就在毛子以為青黛會義正嚴辭地說是為了溫青黛出氣,青黛嘿嘿嘿笑:卑微是男人最好的醫美。
毛子:……好家伙。你果然是個變態啊。
青黛合上房門,裴恪視線不聚焦地落在天花板半晌,他捂著眼睛低笑出聲。
她回來了。
在他身邊。
“叮——任務達成進度85%”
花心闊少他真香追妻16
連續幾日的連軸轉,饒是常年健身的裴恪也病來如山倒。
一扇房門之外,青黛走動的輕微腳步聲混著逐漸飄散起的白粥香氣讓他安定到昏昏欲睡。
她真的回來了。
裴恪緊繃數日的弦終于得以暫時松懈。
迷迷糊糊之中,他好像聽到有人的呼喚。
“溫青黛,你以后就沒爸媽了。”一道女聲響起,看著面前的小女孩面露難色。
這是誰?
他在哪?
裴恪睜眼,發覺眼前一切都灰蒙蒙的,面前的場景跟默片似的上演。
大概八九歲的小女孩披散著齊肩的長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紅通通的杏眼。
女孩沒有掉眼淚,抱著書包坐在臺階上沉默地點頭。
裴恪上前,發覺眼前的人都看不到他,也聽不到他說話的聲音。
他遲疑地看著小女孩,心中隱隱有猜測卻不敢認。
直到年輕了十幾歲的曾瑤滿臉心疼地拉走小女孩,“青黛,往后你和弟弟就跟舅媽。舅媽會好好照顧你們的。”
裴恪死死地盯著小女孩的背影。
這是……小時候的青黛。
在這個奇怪的夢里,裴恪只能跟著青黛的記憶走。
彈指之間,裴恪看著沉默倔強的小女孩逐漸成長為在專業上散發獨特魅力的小童星。
戲劇,是她視角下第一抹色彩。
下戲后,其他藝人都陸陸續續被助理或家人接走,唯獨十幾歲的青黛要等著舅媽下班后才能來接她。
彼時的青黛跟抽條的嫩柳似的,后腦扎了個可愛的丸子,面對逐漸暗下來的片場,青黛捏著衣領有些緊張。7239
她忽然仰頭看到了天上明亮的圓月,又兀自露出一個滿足的微笑,默默地蹲到月光最盛的地方等待。
裴恪心疼地蹲在她身邊,腦中卻忽然想起了那天綜藝結束后青黛對他說的話“今晚月色真美”。
曾經在無邊月色里寂寞的小姑娘發出喟嘆:你在我身邊,真好。
裴恪心頭悶痛。
隨著青黛的記憶,除了戲劇一路都是灰色的。
直到一片墨綠色直白猛烈地闖入視線。
裴恪渾身僵直,順著墨綠色向上延伸,花襯衫、白玉吊墜,以及他自已似笑非笑的臉。
是他們第一次對戲時的場景。
裴恪捂著心臟,感覺夢中的空氣突然變得稀薄,他艱難地喘氣,不安感涌上心頭。
青黛如果沒遇見他,會不會更好?
他默不作聲地跟在青黛身后,看著青黛世界里日漸鮮活的色彩。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原來璀璨耀眼的大明星也會頻頻將視線投向他這個紈绔又多情的大少爺。
只是大少爺一貫高昂著頭。
輕而易舉地忽略了青黛很小聲的心動。
裴恪捂著臉,頭疼欲裂,不安感更加劇烈。
場景一換,門外的青黛和門內赤紅眼的他自已。
裴恪上前去拉青黛,卻觸碰不到任何東西。他大聲喊,聲嘶力竭地,“別進去!”
門開了,他看見自已說出了那句話:“溫青黛,你真的不值得。”
別說了別說了!
“我他媽就不該和你浪費時間。我裴恪不缺你這一個女人,從頭到尾!”
那一瞬間。世界又變回了黑白。
“不要,不要。”裴恪試圖去抓摔門而去的自已,可他抓不住半片衣角。
裴恪額前青筋暴起,無力地直直跪倒在地,幾乎是哀求般,他將額頭貼在地板,一個潔癖的大少爺此刻毫無尊嚴,“求求你,回頭看看她!”
“別走。別走。”
裴恪喃喃,神情恍惚。
不是她離不開你,是你根本離不開她。
一瞬間,裴恪又發覺自已只能被夢里的自已扯著走。
他冷眼旁觀。
看著失去青黛后,他短暫又可悲的一生。
“裴恪”找不到青黛,他發狂般地要把人找回來。可青黛走的干脆、決絕,沒給他留下一點痕跡。
于是“裴恪”便整日浸在沖天的酒氣里,看青黛往日的影片一遍又一遍。
極度的醉意織成片刻的幻夢,清純動人的女人展顏一笑又很快消散在空氣里。
裴恪同步感受著夢中自已撕心裂肺的痛苦。
痛意化做快感,裴恪反而冷冷地笑了。
你真是活該。
再后來,他看見“裴恪”戒了煙酒,淡去社交圈,愛上了一人的徒步旅行。
“裴恪”放下了高傲的姿態,走進深山、叢林,與旅人、農戶、乞討者都可以談笑自如。
只是無論和誰聊起,他的第一句話永遠是:“您好,請問您見過照片上的女人嗎?”
原來“裴恪”窮盡余生的旅行,是在追尋青黛的身影。
在“裴恪”即將合眼的那一刻,他仿佛穿透時空,將視線落在了裴恪身上。
裴恪一怔。
四十九歲已滿頭白發的他,落寞道,“青黛,希望你永遠幸福。”
只是希望你幸福。
那個人不是我也沒關系。
裴恪似要溺水般大口喘氣,再睜開眼已經是熟悉的臥室天花板。
身上燒的酸軟無力,裴恪來不及穿鞋就蒙頭往外走。
廚房里的身影在忙忙碌碌,他慢慢地站定。
無知無覺之間,冰涼的淚水淌了滿臉。
他猛然低下頭,胡亂地抹,越抹心中越亂。
是夢?
是夢。
灰色的棉質拖鞋出現在視線里,裴恪不敢抬頭,更不敢沖上去抱住他日思夜想的人。
青黛悠悠嘆氣,“真燒傻了?”
裴恪一咽,眼里熱意燙的刺人。
他保持著低落的姿勢,沒頭沒尾地問,“青黛,你眼里的我是彩色的嗎?”